凡煙小說

第56章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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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晚會結束之後就是三天的元旦假期,易錦來周克雲家裏找他,說要他陪著去燒香,周克雲心情欠佳,看著易錦的臉更是生氣,幹巴巴地說:“你燒什麽香?作業寫完了嗎?”

“最後一天再寫來得及!”易錦做了個拜托的手勢,“求你了哥。”

“你讓季星回陪。”周克雲心裏在鬧別扭,說季星回名字的時候就快速滾過,好像要燙了他的舌頭。

易錦托著臉嘆氣:“找過他了,他說身體有點不舒服來著。”

“昨天是因為這個才讓你替他的?”周克雲皺著眉問。

“那倒不是,我只是打抱不平。”易錦說。

周克雲深吸一口氣,回了句:“哦。”

“幹嘛啊,你們班那群人確實很過分啊,之前還亂說星回,這次演出星回也就是好心幫忙,弄成這樣子。”易錦說著說著就有些生氣,順便數落周克雲,“你也是的,木頭腦袋嗎?情商全給智商吃了,不知道幫人解圍的。”

周克雲面無表情地回他一句:“就你最會幫忙了。”

易錦莫名其妙地看他:“為什麽我覺得你在生我氣?”

“沒有。”周克雲嘴硬著。

他確實有些生氣,但不是因為易錦,冷靜了一晚上也知道這事不能怪季星回,他只是氣自己。

最後他們還是一起出了門,星港老城的玄妙觀,香火一直很旺,今天不是初一十五,人不算多。

十元一張門票,附贈三支香,周克雲唯物主義,但出於禮貌還是拿了。

裏面樹木蔥蘢,三清殿門口甚至有只貓在打盹,周克雲學著季星回的樣子敬香,閉上眼睛又想到季星回,心裏覺得癢,最後還是許了願。

出去之後易錦在旁邊的店鋪買奶茶,等的時候忍不住說:“你為什麽都不問問我許了什麽願?”

周克雲看他一眼,很不認真地配合:“什麽願?”

“其實也就是想一切順利啦。”易錦嘿嘿笑著,“等我出國了你可不要想我。”

易錦高中畢業後就要出國,他對自己的人生規劃十分清晰。周克雲點點頭,難得溫柔地說:“會順利的。”

“對了,你昨天念的詩誰選的?我最喜歡奧登了。”易錦說。

“你知道這首詩?”周克雲問他。

“《葬禮藍調》啊,我好喜歡的。”易錦戳開奶茶,鼓著腮幫子說,“你不看電影肯定不知道,《四個婚禮和一個葬禮》裏有的。”

等到後來周克雲參加易錦的葬禮,他感到後悔,其實他從不迷信什麽東西,但那一年陰差陽錯間,他念給易錦的詩,簡直像一個隱喻,或是一個詛咒。

葬禮季星回遠遠跟在後面,周克雲不知道他是不是偷偷哭過,眼角紅紅的,他穿了一件黑色襯衫,整個人看起來那麽薄,好像隨時要碎在風裏。

那一刻周克雲感到錯亂,他開始懷疑自己曾經給季星回對易錦感情下的那個定論,他不知道季星回是否是愛易錦的。

最後周克雲也沒勇氣去攔住季星回說些什麽,他們之間的聯系是如此脆弱,少了易錦,原來和陌生人也沒什麽兩樣。

時過境遷,周克雲再一次和季星回一起站在易錦的墓前,彼此之間的聯系改變,周克雲不知道結婚證是否足夠牢靠。

“我高三跟易錦說我要回宣市過寒假,開學之後他打電話過來罵我,一邊哭一邊罵。”周克雲突然開口。

季星回仰起臉,很淺地笑了一下:“他跟我說過,他說再也不要跟你說話了。”

“那時候你們倆的關系最好。”周克雲也和他對視,他似乎想從季星回的反應裏尋找當年的答案。

季星回抿了下嘴唇,他轉頭去看易錦墓碑上的照片,聲音輕輕的:“他是個很好的人。”

但好人不長命,易錦的未來被疾病全盤打亂,他不得不放棄出國,休學在家養病。

也是那個時候,易錦知道了元旦晚會那場烏龍背後的覆雜故事。

“你可真能憋啊!”易錦坐在輪椅上嚷嚷,“那你還不去告白?”

那天的陽光很好,周克雲推著他在醫院的中庭慢慢地走,隔了很久才回答:“他又不喜歡我,我不想做沒結果的事。”

易錦恨鐵不成鋼似的看他:“你追了不就能有結果了嗎?”

現在想來,易錦確實是最明智的人,如果周克雲能夠再坦誠一點,可能他和季星回的故事可以再簡單一點。

這麽多年,周克雲都在心裏給季星回扣分,迎面相遇回避視線扣一分,不和他說話扣一分,元旦晚會逃跑扣十分,鋼琴獨奏會放他鴿子又扣二十分,好不容易扣到零分,季星回卻吻了他。

大三暑假的同學聚會,周克雲本來沒打算來,但沈寂的男生小群裏突然有人說季星回也來了,真是難得。

周克雲腦袋發熱,從西庭打車到星港,沒趕上吃飯,進了KTV包間又直接被圍住。

季星回坐在角落裏,正和旁邊的一個女孩說話,他看起來比以前要健談很多,臉上一直掛著笑,禮貌又客氣。

周克雲被人拉著喝酒,眼睛卻忍不住一直看過去。

到了後半場,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周克雲借著混亂擠到季星回身邊,他的酒喝得有些多,坐下來的時候,手不小心按到季星回的大腿。

季星回似乎被他嚇了一跳:“周克雲,你喝多了?”

周克雲搖搖頭,手卻不挪開,他冒了句:“要不要去廁所?”

季星回應該是以為他醉得不清想去廁所,他很好脾氣地說:“我陪你去。”

KTV的走廊很長,用了大片黃色的瓷磚,燈光很黃,把人的臉照得很不好看。

進衛生間的那個轉角,周克雲沒站穩,他幾乎是把季星回壓在了墻上,他們離得那麽近,他甚至能看清季星回臉上細小的絨毛。

此情此景和浪漫沒什麽關系,但周克雲很想吻他。

季星回拉著他進了廁所的隔間,連門都來不及關,兩個人就吻在了一塊兒。

周克雲聞到一股強烈的消毒水的氣味,他忍不住掐住了季星回的下巴,強迫他仰起頭。

因為挨得太近,兩個人都有點起反應。

季星回的呼吸不穩,但表情很平靜,他直白地問:“要做嗎?”

周克雲有些生氣,他不明白為什麽季星回可以說得如此平靜。

他們去了街對面的旅館,洗澡的時候周克雲有些後悔,這算什麽呢?和老同學的一夜情?

他的手撐著浴室的墻壁,覺得胸悶,他沒想到這些年他的執著他的真心,最後被這樣草率對待了。

周克雲走出去,季星回正坐在床邊,膝蓋並在一起,他正低著頭發呆。

周克雲走到他面前,季星回才把頭擡起來,他的眼尾有點紅,好像哭過似的。

周克雲攏住他的下巴,突然問:“要後悔嗎?”

季星回有些茫然地看著他,表情乖順得讓周克雲覺得難以忍受。

做得過程不是很順利,季星回跪在他面前給自己擴張,眉頭皺著,卻發出讓人想入非非的聲音。

周克雲醉得厲害,只覺得季星回的表現太過熟練,他又想到那些不知真假的傳言,於是他按住季星回的胯,用膝蓋頂開他的腿,很強勢地侵占。

夜晚太長,周克雲發現現實遠比想象鮮活,他曾經幻想過的那些畫面都抵不上眼前,季星回的臉被床頭燈映著,看起來是如此惹人憐愛但又想看他痛苦的表情。

周克雲很少對一件事上癮,但今天他控制不住自己。

做到一半的時候,季星回的手機響了,他從被子裏努力擡頭,但又馬上因為周克雲的動作跌下去。

周克雲把手機拿過來看了一眼,沈著聲音說:“要接嗎?給他聽聽?”

季星回崩潰地搖頭,屁股撅得更高,他說“不要了”。

周克雲把手機丟在一邊,他著迷地看著季星回的後頸,那塊皮膚如此白,像是在發亮。

他的手指按在上面,他壞心地想,季星回現在被他弄成這個樣子,哪怕就這麽標記了他,大概也不會反抗。

隨即周克雲就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到了,他想,他可真是瘋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周克雲從床和床頭櫃的夾縫裏找到了季星回的手機,上面顯示著幾個未接來電,全部是唐城打的。

還有唐城的微信消息,“奶奶的醫藥費你別著急,總有辦法的,看到消息給我回個電話。”

周克雲坐在床邊皺眉,他幹了一件不太磊落的事情,他用季星回的指紋解開了他的手機。他檢查了季星回的支付軟件,看到了醫院的名字。

周克雲從自己的包裏找出支票本,很快速地寫。

他坐在床邊,季星回陷在被子裏安靜地睡著,空調制冷發出聲音,一切顯得安寧而平和。

周克雲把支票和季星回的手機一起放在床頭櫃上,最後再看了他一眼。

周克雲發現他和季星回之間總是如此,高中時他馬上就要離開星港,而這次他又即將出國。

所以高中的時候他說服自己,他很快會忘記學生時代這點微不足道的心動,那這次也一樣。

這張十萬塊的支票成了周克雲的心理安慰,那時候他天真地以為感情也能夠錢貨兩清。

和季星回領證前,周克雲獨自來看望過易錦,他苦笑著說:“如果你不走,我是不是能少走很多彎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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