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得月小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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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以後, 溫涼再度從陽臺翻出,離開米家驛站。

真要離開之前,溫涼還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 不是因為留戀米家驛站裏舒適的住宿環境, 而是溫涼想要等等看,今晚那只疑似BOSS化身的暗紅色烏鴉是否會再次出現。可惜, 等了一陣並沒有看到烏鴉的身影,溫涼看了眼時間, 不再等待, 直接從陽臺一躍而出。

此時是晚上九點二十分,整座得月小鎮已然陷入死寂。

這次倒不是因為鎮子裏有什麽古怪,而是因為小鎮最下面兩層是商業街與碼頭, 這時候店家都已關門回家, 碼頭也早已無人使用, 自然四周一片寂靜。

溫涼在無人的街道上飛快地奔跑,他身形輕盈,動作敏捷, 就像一道暗夜中的影子。

跑了一陣後, 溫涼忽然發現了一件古怪的小事:“整座鎮子上居然都看不到一只貓。”

流浪貓狗可能是這世界上最多見的動物了, 但凡有人聚居的地方,總少不了這些小家夥, 但溫涼來到得月小鎮三天, 見過狗見過雞鴨, 卻從來沒見到過一只貓。

“流浪貓是鳥類的天敵,會不會是因為這座小鎮的核心BOSS是烏鴉, 所以才看不到貓?”這麽一想, 溫涼不由微微一皺眉, 這似乎從側面驗證了整座得月小鎮都處於烏鴉BOSS控制之下。但是,如果烏鴉BOSS那麽強大,那東西為什麽不趁著他剛進入密室,對什麽都一無所知的時候攻擊他呢?

溫涼搖了搖頭,把這個問題先放到一邊,快速沿著石階跑向山頂。

平民居住的那一層還有不少人醒著,溫涼看到了通明的燈火從窗玻璃裏漏出,屋子裏傳來人們說話的聲音,嬉笑的聲音等等,一切都顯得正常又溫馨,但是當溫涼拿出暗紅色的鳥羽看過去的時候,世界就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鳥羽映照出的世界依然被一層不祥的血色覆蓋,而且相比底下鎮子上的那層血色,這裏的血色似乎又要濃郁一些。

溫涼心中有了計較,拿著鳥羽擡頭看向前方。隨著他的視線越擡越高,山上湧動的血色果然也越來越濃重,最高的山頂上是通天閣所在的地方,那裏的血色濃郁到幾乎像是粘稠的血漿,就連天空中的雲彩看起來都像是一片片被揭開的血痂,從裏面淅淅瀝瀝地淋下腐臭的血水來。

通天閣的所在固然恐怖,眼前的居民區其實也沒好到哪裏去。底下得月小鎮上的商店在溫涼眼裏是一個個骨灰盒,此處居民區的房子則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又一個饅頭一樣的墳包。如果只是墳地或者亂葬崗其實也都還好,但得月小鎮居民區的詭異就在於這些墳包並不是用黑土堆積成的,它們的質地看起來更像是某種蟲子結的繭,繭子裏透出幽綠的光,繭子還是活的,像心臟會跳動一樣有規律的一收一放。

溫涼實在有點忍不了,把烏鴉羽毛放下。

只要沒發現危險就不用那根羽毛了,看了也只會給自己添堵!這麽想著,溫涼收起鳥羽,繼續上山,很快他就來到了白天來過的管理處。

夜晚的管理處一片漆黑,連個保安都沒有,這倒是出乎了溫涼意料。他趁夜潛入管理處中,沒急著上通天閣,而是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管理處幾個主要地方都翻了一遍。

白天來填表格的時候,溫涼早就暗暗把這裏的室內結構和工作人員擺放東西的位置都記在心裏,此時再來摸居然也熟門熟路。翻了一陣,溫涼只發現了很少的幾張文件,拿起來一看,除了景點介紹手冊就是白天他自己填過的申請密室逃脫的表格,那張表別說是遞上去審核了,連工作人員初審意見都還沒寫。

溫涼白天就在想,整座得月小鎮能有幾個像他們E2一樣的外來者,又有幾個會選擇冒著生命危險用密室逃脫的方式永遠離開這裏,就沖這鎮上好幾天都不見來新人的情況,這種申請恐怕是少之又少,如果是這樣,7~15個工作日的審批時長裏,管理處都在幹什麽呢?

溫涼現在大概有了答案,那就是,他們什麽也不幹。

什麽也不幹,就讓表格靜靜地躺在抽屜裏,幹等著。

但是等什麽呢?

難道7~15個工作日過後,進入得月小鎮的玩家身上會發生什麽不可挽回的變故?

將表格揣進口袋,溫涼不打算給管理處的人再留什麽自己的東西,隨後他輕手輕腳離開了辦公區,前往觀光電梯區。

溫涼白天也留意了這架“禦劍”電梯的開關方式,只要把三個開關都撥上去即可,而且不需要鑰匙,此時他依次撥弄開關過後,“禦劍”電梯果然發出輕微的嗡嗡聲,一層光華驟然間如同水波一般向四周蔓延開。

不好,太顯眼了!

溫涼顧不得多想,趕緊跳上電梯。

“禦劍”電梯緩緩上升,在這過程中,溫涼看到得月小鎮下面幾層果然發生了騷動,看來電梯的光芒還是驚動了鎮上的人,溫涼看到一盞盞手提燈在樹林中亮起,很快形成了一列蜿蜒的長龍,至少有十幾個人正向他的方向奔來。

這種時候只能寄希望於打時間差了,而且必須趕在下面的人通知通天閣的人戒備之前。

白天開電梯的工作人員告訴溫涼這架電梯升到通天閣需要三分鐘,溫涼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好好欣賞得月小鎮的美景,那時候溫涼還覺得三分鐘也太短了,現在……溫涼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眼睜睜看著那些燈光進入管理處,管理處屋裏的光亮了起來,然後雜沓的腳步聲傳來:“在那裏!有人偷乘摩天梯!”

原來這架電梯還有個專用名字。

溫涼的思緒微微飄忽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緊張的緣故,還好在那些人跑到電梯區域的時候,溫涼所在的高度已經是人類無法靠自己夠上的了。

但很快,溫涼發現自己忘記了一點,這座鎮上還有人乘坐那種特殊的紙鳶。

一只只一人可用的紙鳶拍打著翅膀升了起來,向著溫涼的方向追來。溫涼不停扭頭比對自己離通天閣和那些紙鳶離自己的距離,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當第一只紙鳶追上來的時候,溫涼就像是潛意識中被什麽人提醒了一樣,唰的一聲撐開了春日月留下的祭傘。

艷紅色的油紙傘在黑夜中被打開的一剎那,一片猩紅色的血雨猛然向著那只紙鳶“飄”了過去。用“飄”其實不太恰當,因為當那些血雨中的僅僅幾滴碰到紙鳶及上面的“駕駛員”時,溫涼便聽到了重重的敲擊聲,“駕駛員”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從紙鳶上一頭栽了下去,而那只紙鳶也在失去“駕駛員”後搖搖晃晃一頭撞向了山壁。

沒有轟隆聲,紙鳶似乎就是紙的,溫涼只聽到了輕輕的哢擦幾聲,像是一只普通的紙鳶撞到電線桿,竹篾骨架斷裂的聲音。

又有幾只紙鳶追了上來,這次還列了個陣型。溫涼揮動雨傘,一片又一片猩紅色血雨以積雨雲的形式沖著那幾只紙鳶“飄”了過去,後者就像行駛中的飛機一頭撞進了積雨雲,可是飛機或許能穿雲而出,他們卻被那猩紅色的積雨雲完完全全包裹在其中,再也無法逃脫。

五米、三米、一米……溫涼終於看到了通天閣,不等電梯停穩,他直接翻身而出,跳到湍流中的蓮葉上,向著通天閣大門前進。

此時的通天閣門口亮著兩盞明亮的琉璃燈,五光十色的燈盞中跳動著暖黃色的光,但是當溫涼用烏鴉羽毛查看周圍危險的時候,那兩盞琉璃燈在他眼裏卻變成了兩個血肉模糊、面目不清的人頭,人頭張大著嘴,舌頭露出在外,舌頭上用釘子插著兩根青色的蠟燭,蠟燭上冒著藍綠色的磷火。

不過恐懼卻僅止於此。

與溫涼臆想中夜間通天閣的恐怖不同,通過烏鴉羽毛看到的通天閣是一堆無法形容的東西。溫涼也不知道怎麽說,他能找到的最貼近的形容詞也僅限於,通天閣似乎變成了一團亂麻。

一堆烏七八糟的線條在他眼前向著四面八方延展,不像毛線團不像蟲繭也不像蘭若寺之類的鬼窩魔窟,通天閣變得無法形容,給溫涼的直觀感覺就是混亂。

深吸一口氣,溫涼推開門進入其中。

在溫涼進門前,他已經聽到了追在自己身後的追兵乘坐蓮舟的動靜,但當他真的跨過通天閣的門檻時,那些聲音突然間就停了,就像是那些追兵在一瞬間消失了一樣。

“真的不見了……”溫涼轉身,只看到遠處河面上飄著幾張蓮葉,分別處於河流的不同位置,顯然到達的追兵有幾批,然而此時再看,蓮葉還在,上面的人卻消失了。

通天閣顯然是有大兇險,但溫涼此時哪來別的路可走呢?

將大門合上,溫涼掃視前殿。萬神殿白天看是光怪陸離,荒誕不經,此時再看……溫涼拿起烏鴉羽毛只看了一眼就趕緊挪開!

“好疼……”溫涼捂住自己的一只眼睛,生怕被人鉆空子偷襲,另一只眼睛努力張著。剛剛那一眼,他看到了無比濃郁的一片血海,與此同時,一種像是被什麽東西鉆進眼眶裏四處活動的酸痛感如排山倒海襲來,險些讓溫涼直接空門大開。

前殿中所有神像俱在,它們沒有像恐怖片裏一樣變成活的,他們依然是泥塑木雕或者石頭雕塑,只是它們此時此刻不論做什麽姿勢,穿著什麽風格的衣服,臉卻全都變成了一個樣子——那是一張或者說四張溫涼已經十分熟悉但其實陌生的臉,那是美滿溫馨舒適愜意四兄弟的臉。

所有的臉都木然地看著溫涼所在的方向,沒有襲擊的動作,沒有恐嚇的聲響,它們無聲無息地站著,就讓人心裏發麻。

溫涼拔出了“一把大菜刀”,小心翼翼地踩著旁邊的回廊,繞過那些神像。

一路上,他始終緊繃著神經,他能感覺到那些神像並非死物,這座前殿中此時有無數對視線鎖定在他身上,除了來自這些神像還能來自哪裏?

還好神像們雖然“緊盯”溫涼,但都沒有對他動手,在額頭冒出細密汗珠的時候,溫涼順利穿過了通天閣的前半部分,來到了懸崖邊。

石橋在溫涼眼中有了變化,他看到了一根枯木架在懸崖之上,而白天見過的石橋下的濃霧已經變成了瘋狂洶湧的血海狂瀾。

溫涼試了一下那根枯木,他只是踩了一只腳上去,這架簡易橋梁就發出了嘎吱嘎吱的瀕死呻丨吟,不時有碎木屑落入深淵。溫涼蹲下身,看到枯木已經被白蟻蛀空了一大半,只剩下薄薄一層樹皮,還不足五公分厚。

這樣根本不能走人啊。

看了眼時間,距離E2集合的十點半還有不到十分鐘了。

溫涼順著懸崖邊搜尋,想找找有沒有其他能用的工具可以幫助他過去,走了一陣卻毫無發現。

“等等,我剛剛看石橋血海的時候用到烏鴉羽毛了嗎?”

答案是沒有。溫涼重新回到橋邊,拿起烏鴉羽毛看過去,這次他眼中看到的世界是血海、深淵以及一條窄之又窄的羊腸小徑,但是……溫涼放下羽毛又拿起羽毛,反覆比對了幾次後確認,拿起烏鴉羽毛以後看到的可以抵達彼岸的羊腸小徑在放下烏鴉羽毛以後是一片血海(深淵),而放下烏鴉羽毛以後能看到的枯木獨木橋在通過烏鴉羽毛看出去的世界同樣是一片血海(深淵)。

溫涼額頭的汗滴了下來,毫無疑問,如果他跌入血海,必死無疑,但哪條路才是安全的那一條?

正在溫涼猶疑不決的時候,剛剛被收攏的祭傘突然自己動了兩下,一道艷紅色的身影從裏面躥了出來,浮現在離地十多公分的地方。

“春日月……”

艷紅色衣裳的女子看起來既不像人也不像鬼,就像是一個虛擬投影,身形不時扭曲波動,但她還是伸出手,指向了汪洋血海中的那條羊腸小徑。

“謝了。”溫涼正要踏上那條羊腸小徑,身形卻猛然一頓。

“錯了。”那個溫涼已經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冬?”

“往左十五厘米,過了,往右一厘米,擡腿,邁。”

不是枯木獨木橋也不是羊腸小徑,也許是“冬”的意識的家夥指出來的根本不是路,而是血海之中。

“我該相信他嗎?”溫涼想了一下,然後邁出了腳步。

仿佛一腳踏空,整個人往下重重跌落,然而過了幾秒種後,跌落的失重感消失了,溫涼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通天閣的大門前,正與門上的猙獰烏鴉面對面。

兩條路居然都是死路,就像烏鴉和得月小鎮,恐怕哪一方都不值得信任!

溫涼已經出了一脊背的汗,只是這麽幾步路居然讓他體驗到了進入密室世界以來從未體驗過的兇險。

溫涼定了定神,正想用菜刀開門,上手一試才發現白天鎖著的通天閣大門此時竟然是打開的。

“請君入甕?”溫涼皺起眉頭,還是推開門,跨了進去。

作者有話說:

征文比賽結果出來了,只拿到了參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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