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現在只有喬小姐和溫涼兩個人。

從裴主管離開起, 喬小姐就沒說過話也沒唱歌，而是一邊慢慢品著紅酒，一邊盯著溫涼看個不停。

這個女人長得十分美麗, 甚至可以說是溫涼從未見過的大美人, 乍一看還不覺得，越看卻越覺得過於完美, 完美到甚至讓人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溫涼輕輕咳嗽一聲，伸手替喬小姐又加了點酒, 主動問她：“喬小姐喜歡唱什麽歌, 我幫你選歌吧。”

溫涼雖然沒進過有顏色的娛樂場所，但是看039那副德行也大致猜到他們這批服務生的服務內容有問題，他也不知道這位看起來應該是老客人的喬小姐為什麽會點初次見面的自己陪唱, 但他決定反客為主, 趁機從女人嘴裏多打聽點東西。

大不了到時候把對方打暈就是了。

喬小姐看了眼手裏被斟滿的紅酒杯, 目光又重新落回溫涼臉上，這次開了口：“我叫喬思悅，你可以叫我小喬姐。”

溫涼說：“好的, 小喬姐。”

喬思悅說：“你條件這麽好, 怎麽想到來這裏上班？”

溫涼：“我條件好？”頓了一下, 他才明白對方是在誇自己的相貌，於是挑了個不會出錯的借口, “因為我缺錢。”

喬思悅說：“是家裏發生了什麽變故嗎, 或許我可以幫你。”

溫涼說：“算不上變故, 就是我好賭，把家當全輸光還欠了一大筆錢而已。”

“哦, 黃賭毒不分家。”喬思悅說, “沾了一樣, 其他兩樣也就不遠了。”

溫涼深以為然：“是啊，所以才來這裏工作。小喬姐喜歡哪位歌星？”

喬思悅卻說：“今天不唱了，白天工作很累，你陪我說說話就好。”

溫涼“嗯”了一聲，裝作乖順地問：“那小喬姐想聊什麽，天使城的怪談怎麽樣？”

喬思悅輕輕嗆了一下，放下紅酒杯說：“我還是第一次遇見男公關找話題逗女客人是講鬼故事的。”

溫涼不好意思地說：“也不一定是鬼故事，只要是稀奇古怪沒找到解釋的事情都行。小喬姐，我不是本地人，剛來這裏沒多久，你能給我講講這裏的事情嗎？”

“那你想聽什麽？”喬思悅看起來脾氣不錯，柔聲問溫涼。

“什麽都行，你們這兒有那些經典怪談麽，像是幽靈公交車、校園七不思議事件、滅過門的兇宅、失蹤的少女什麽的。”

喬思悅說：“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愛好。”

溫涼說：“我就是喜歡玩喜歡刺激才會沈迷賭博嘛。”

喬思悅笑了一聲：“倒是誠實。那這樣吧，咱們來交換，你講一個故事，我也講一個故事好不好。”

“可以啊，我先來好了，我老家有個殯儀館……”溫涼把西寶興殯儀館的事情修修改改，講給喬思悅聽。

聽完後，喬思悅還挺有感觸，說：“那個姓魏的小姑娘可惜了。”

溫涼說：“輪到你了，小喬姐。”

喬思悅想了一下說：“那我也給你講個小姑娘的故事吧。”

喬思悅說，有個女孩子，就叫她小A吧。

小A出生貧寒，很早就輟學離開老家出外打工賺錢。她雖然樣貌不出眾，學歷也不高，但為人踏實，做事情賣力，肯吃苦，所以得到了老板的賞識，很快有了個機會，從一個普通服務人員轉崗去做前臺銷售。

小A很珍惜這次機會，於是更加拼了命地幹活。慢慢的，小A在客戶中積累了不錯的認可度，銷售業績和自身待遇也水漲船高。在這個時期，小A還認識了一個男人，跟他談起了戀愛，甚至一度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可以說當時她的生活是順風順水。

就在小A以為自己靠著努力打拼終於走上了人生的康莊大道時，意外發生了。某天，小A的公司新來了一位女同事小B，那是一個長得十分漂亮的女人，漂亮到進公司第一天，所有男同事都跑去圍觀的地步。

由於小A此時已經是資深銷售，老板就讓小A負責帶新人，而小A呢，雖然因為工作忙碌，有點兒不樂意，不過最後還是接下了這份任務。

為了讓小B盡快熟悉業務，小A盡心盡力帶著小B拜訪客戶，手把手教她怎麽銷售公司的產品，小B學得很用心，很快就成了小A的得力幫手，也讓小A的業績又漲了一波。在一次聽說小A忙到每天吃外賣的事後，小B便每天做好兩份便當帶到公司裏，一份自己吃，另一份給小A，小A覺得很不好意思，就經常回請小B喝奶茶看電影什麽，一來二去，兩人就成了好朋友。

在這過程中，小A介紹了自己的男朋友給小B認識，兩個女孩也經常到對方家裏去做客，兩人很快變得像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一樣親密。不過，小B從不會在小A家裏留宿也不會留小A在自己家住，小A有次問她原因，小B就說自己睡相差，有時候還會夢游，所以習慣了一個人睡，小A也就沒有多想。

過了一段時間，小B正式出師，老板讓小B自己跑客戶，而小A則每天對她千叮嚀萬囑咐，就怕小B出什麽錯。

事實證明，名師出高徒。不久之後，銷售業績排行榜出爐，小B業績一飛沖天，居然超過其他人成了全公司第二名，僅次於第一名的小A一點點。小A由衷地為自己的朋友感到高興的同時也有點微微的失落，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小A怎麽變得高興不起來了。先是老板找小A談話，將小A手裏幾個重要的大客戶撥給了小B，說是客戶指名要小B負責；再然後就是小A手裏的幾個單子馬上就要談成了，結果卻突然莫名其妙地黃了，無論她怎麽努力都沒法挽救；更糟糕的是，某一天，小A的男朋友忽然提出分手，聲稱兩人性格不合。

從事業到感情的連番打擊讓小A幾乎崩潰，要強的她想要去找男朋友理論卻無意中發現男朋友居然和小B在一起，而且兩人舉止親密，更過分的是，有人偷偷告訴小A，她手裏的單子就是被小B搶走的。

備受打擊的小A喝了酒，借著酒膽氣沖沖地去小B家找她理論，奇怪的是，小B家的門居然開著。小A直接走了進去，一邊叫嚷：“小B，你出來！”

屋子裏回蕩著小A的聲音卻不見小B的人影。

小A把整間屋子都兜了個遍，確定小B不在家。

因為當時已經是深夜，小B的外套包包等東西還留在家裏，屋裏開著燈，門也沒有關，所以小A覺得她應該是有什麽事臨時出門了一趟，不會走遠，於是便打定主意要等到小B回來。然而，小A等啊等，小B就是不出現。

小A的酒勁上來了，腦袋昏昏沈沈的，不知什麽時候就靠著沙發睡著了，等到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一早。小A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自己的臉似乎有哪裏不對勁，有種火辣辣的疼，她以為是自己情緒起伏太大加上昨晚喝酒，皮膚過敏，起了疹子，便忍耐著那種又癢又疼的感覺，再次尋找自己朋友的身影。

小B的家裏還和昨晚小A進來的時候一樣，空蕩蕩的，沒有人影，不過睡了一覺清醒了一些的小A驀然意識到了一件奇怪的事，那就是小B的屋子裏居然沒有一面鏡子。

房間裏沒有，衛生間裏也沒有，不僅沒有鏡子，甚至是連光滑得可以照出人影的門鎖、水龍頭都不存在，小B似乎是有意識地回避了那些能照出人影的東西。

“她長得那麽漂亮，為什麽不照鏡子？”小A想不明白，拿出自己的手機，小A打算聯絡小B，卻在無意中通過手機屏幕的反光看到了自己的臉。

楞了片刻，小A頓時發出了歇斯底裏的慘叫聲。原來，通過手機反光，小A發現自己整張臉血肉模糊，臉皮不知什麽時候被人扒掉了，只剩下了一塊塊正在微微顫動的肌肉組織與面部神經。

小A嚇得腦袋一片空白，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屋子裏亂撞，無意中撞開了一扇暗門，滾了進去。

“你猜她在裏面看到了什麽？”說到這裏，喬思悅忽而停下來，柔聲問溫涼。

“小B？”溫涼猜測，“在我老家有個叫《畫皮》的故事，講在世界上有一種鬼怪會剝下活人的皮披到身上，搖身一變成美女，然後到處騙那些貪慕美色的人，將他們的心臟挖出來吃掉。小B是不是也是類似的鬼怪，就是她剝了小A的臉皮？”

溫涼看著喬思悅的臉說。現在他找到喬思悅那張絕美臉孔違和感的源頭。她就是太美了，美到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詭異，而且溫涼發現，自己覺得喬思悅變美了好像不是因為她耐看，而是因為她似乎真的變美了！

剛剛站在包廂門口的喬思悅的眼睛並沒有現在那麽大，雙眼皮沒有那麽深，鼻梁沒有那麽挺，嘴唇也沒有那麽小巧……而隨著“說故事”時間的推移，她的五官仿佛在一點點自行“微整”，通過不斷調整後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喬思悅是個什麽東西？

就在溫涼這麽想的時候，喬思悅卻笑了笑說：“今天先講到這裏，我還有點事要趕著辦，給你留個懸念。”她說著站起身來，從坤包裏取出一張名片夾在做了美甲的手指間遞給溫涼，“這是我工作的地方，等你有空的時候可以過來看看，相信我，我絕對能帶給你比這裏更好的未來。”

喬思悅說著，姿態優雅地離開了。

溫涼看著名片上的字，灑金泛著香味的名片上面寫著“天使美容整形醫院”的字樣，下面是喬思悅的擡頭，首席代表。

作者有話說：

喬思悅：從沒見過你這樣的男公關……

溫涼：我也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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