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進去的好, 我感覺這裏有點怪。”獨孤明說。

“是有點兒……那我們往回走吧。”

“好。”

兩人剛轉過身，不由得都是一楞，來時的路消失了。

原本的道路變成了深淵, 將這片主題樂園與醫院的其他區域遠遠隔開, 把這裏變成了一座孤島。

“好像，只有這裏面能去了……”貞子苦著臉說。

獨孤明卻不肯服輸：“那咱、咱們就等在門口好了, 就不進去！”

貞子：“……”

獨孤明：“幹嘛，你不覺得這也是個辦法嗎？”

貞子輕輕嘆了口氣：“唉, 原來你不加防備的時候這麽孩子氣。”說話的口氣竟然有幾分老成, 當然，貞子的確比獨孤明年紀大。

獨孤明有點羞惱：“誰孩子氣了，還有, 什麽叫不加防備, 我明明已經很小心了好不好。我只是個跑采訪的普通小記者, 莫名其妙被這種鬼地方困住，我能不戒備嗎？”

“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貞子搖搖頭, “你記不記得……嗯, 你大概忘了, 就是我的天賦特長是痛苦面具，所以對別人的負面情緒感受特別敏感, 雖然你以前努力把自己的情緒藏得很好, 我還是能感覺到你心底裏很痛苦。”

“我很痛苦？”獨孤明重覆了一遍, 似乎有些茫然，“我為什麽要痛苦, 我日子過得挺好的呀。”不知道為什麽, 獨孤明這時候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沖動, 他要向面前的這個女阿飄，還有很多很多人證明自己過得很好，他很快樂。

“真的！”獨孤明辯解道，“很少有人能像我這麽順風順水了。我從小就出生在一個夫妻關系和睦的家庭中，家庭經濟情況中等偏上，所以小時候我從沒缺過吃穿。我父母的感情很好，對我的教育也得法，所以我家的親子關系十分和睦，當然也會有小矛盾，但從來不過夜。我讀書好，早早考上了名牌大學，畢業出來後就進了業內TOP3的報社當記者，工作雖然有點忙，但很充實。一定要說不符合世俗意義的幸福的點的話，大概就是我還沒有交女友，我媽偶爾也會嘮叨兩句，但我不是找不到，只是目前還不想找。

“你不知道，我媽太優秀了，她又漂亮又聰明，工作上的成就是很多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但她不只是個事業型的女強人，她在生活裏又很溫柔，從小到大，她對我一直很好。我是追著她的背影長大的，將來如果我要找女友，也要找一個像我媽這麽好的女孩……”獨孤明說到這裏突然頓了一頓，他看著自己手背上的水滴，疑惑地問，“怎麽回事，哪兒來的水，是下雨了嗎？”

這麽說著，獨孤明還仰頭去看天，但天上並沒有雨。

“不是下雨，是你哭了。”貞子飄過來，用她透明的手一下下輕輕撫摸著獨孤明的腦袋，像是在安撫一只受傷的幼貓。

“哭？”獨孤明用手一抹，果然摸到了一手水，他不解地問，“我怎麽會突然就哭了？”

“因為這才是你提到自己家人的時候真實的感情，剛剛你說的那些只是這個密室給你灌輸的虛假記憶。”

“密室？灌輸？啊！”獨孤明捂住腦袋，猛然倒抽了一口涼氣，“疼，我的頭好疼！”

噗的一聲，獨孤明手裏的桃木劍掉到了地上，就在這個時候，不知從哪裏躥出來一條不足一米三的黑影，就像一條狗一樣，“叼”起獨孤明掉在地上的劍就往歡笑樂園裏沖，身後留下了一長串嘻嘻哈哈的孩童笑聲——那竟然是個用手腳狂奔的小孩。

“還給我！”獨孤明怒吼一聲，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小明，等等！”貞子此時是靈體，根本攔不住獨孤明，她急得在原地連著轉了兩圈，最後咬咬牙，也跟著進入了那個樂園當中。

歡笑樂園的霓虹招牌閃爍了一下，突然從五顏六色變成了統一黯淡的血紅色，血跡向下滴落，在招牌下形成了四個字——“今日客滿”。

……

“奇怪，這裏好像真的什麽都沒有。”說話的是馬罕馬爾泰，或許是因為周圍太過安靜，大個子奇美克星人把聲音下意識地壓低了，聽起來有點鬼鬼祟祟。

樸青山、莉莉絲和馬罕馬爾泰三人在半小時前進入了門診樓，然後逐層尋找線索，然而，夜間的門診樓似乎空無一人，既沒有住院部的護士鬼怪，也不像莉莉絲刷新的便利店還有點人氣——雖然是紙板人人氣，這裏冷清得讓人有點不安。

“要不我們去咨詢樓吧，我覺得我應該是判斷錯了。”馬罕馬爾泰羞愧地說。

“你沒有錯，是我們沒找對方法。”莉莉絲卻說，她已經沈默了許久，直到這時候才開了口。

“可是我覺得這裏真的什麽都沒有，我們要是再繼續找下去只是浪費時間。”

“你知道他剛剛為什麽讓你選下一站要探索的地方嗎？”莉莉絲反問，樸青山就在離他倆不遠的地方，他蹲在一排候診椅跟前，不知道在尋找什麽。

“為什麽，不是小山想讓我也增加參與度嗎？”馬罕馬爾泰憨厚地回答。

“是因為我們三個人當中你的生存時間最短。”莉莉絲說，“你知道具有續命機制的密室中，不同生存時長代表著什麽嗎？”

“當然是代表著……呃，誰最先死吧。”馬罕馬爾泰本來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但是看到莉莉絲的表情，他又有點拿不準了。

“生存時長當然代表著選手離死還有多遠，那你有沒有想過時長是怎麽來的？”

馬罕馬爾泰一楞：“怎麽來的，不是系統隨機分配的嗎？”

“是根據你抽選到的關卡難度結合你的能力進行演算的結果，也就是說，系統判定你死亡的概率越大，你的生存時長也就越短。你明白嗎？”莉莉絲說，“不是因為你被分配到的生存時長短，所以你比別人死得早，而是因為你比別人死亡概率大，所以折算出來的生存時長就短，因果關系不能搞混了。”

馬罕馬爾泰聽得一楞一楞的：“那這和小山剛剛讓我選探索點有什麽關系？”

莉莉絲長長嘆了口氣，她這副樣子才讓馬罕馬爾泰覺得她又有了點兒人氣，實在是從剛剛在便利店重逢開始，莉莉絲的狀態看起來都很糟糕。

“簡單來說，死亡概率大，說明你即將遇到的危險程度高，而危險程度高的關卡往往代表著與之關聯的線索也更重要。”樸青山不知什麽時候轉了回來，替莉莉絲回答了這個問題，“我想莉莉絲的意思是想告訴你，我並不是在幫你，而是在利用你。”

莉莉絲輕輕哼了一聲，扭開了頭：“我不喜歡樸家的人。”

樸青山沒有生氣，他還是保持著得體的笑容：“你喜不喜歡我沒關系，不過我還是想糾正一下，如果我利用信息不對等讓小馬哥一個人去涉險，那我的確是個卑鄙小人，但既然我本人也在這裏，我想最多你們也只能罵我沒有事先提醒吧。對了，我剛剛發現了這個。”

樸青山攤開手掌，讓其他兩人看他手心裏的東西。

“這是什麽？”馬罕馬爾泰疑惑地看著少年手心裏一團小紙片。

“是貼紙。”

“貼紙，小孩玩的那種？”

“對。”

“這有什麽稀奇的，這裏是精神病院門診部，當然什麽病人都有，有老人也有孩子，留下幾張貼紙很正常。”莉莉絲說。

“不是幾張，是很多。”樸青山說，“我們已經把上下全部跑遍了，門診樓是棟三層超寬建築，每一層不同科室的候診區的每張椅子下面都能找到被人貼過貼紙的痕跡，這可不像是某個孩子來看一次病就能做到的。”

“也許這孩子經常來看病呢？”馬罕馬爾泰問，“每次來貼個幾張，來的時間多了，就貼滿了。”

“不可能。”這次反而是莉莉絲反駁了馬罕馬爾泰，“就算經常來看病也只可能去一個科室，絕對不會每層樓每個科室都涉及，更何況平時門診正常開放的時候，這些椅子上應該都坐滿了人，孩子沒有機會鉆到下面去把每張椅子都貼遍。”

“那會不會是賣椅子的廠家家裏小孩調皮……哦，不對，椅子都不一定是一個批次生產的，就算再淘氣的小孩也沒這能力靠自己一個人把這麽多椅子都貼遍。”馬罕馬爾泰愁眉苦臉地說，“而且這些貼紙看起來還挺新的，好像才貼上去不久。”

“我一直覺得這個精神病院很奇怪，和其他精神病院不一樣，最明顯的就是建築物，這裏的建築物都太高了，兩棟雙子樓都是七層建築，同時設置了中庭結構，這不是適合精神病人的風格，因為精神病患者中常有存在自殺傾向或是無法正確判斷周圍環境的人，這種建築風格對他們來說極度危險；然後是醫院的整體布局，如果從上方俯瞰，是一張明顯的笑臉，這種構思對一家精神病院來說是毫無必要的，還浪費了大量土地；再然後剛剛我們發現了這些貼紙……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孩子做不到把貼紙貼滿每把椅子，那如果是一群孩子呢；白天門診開放、人多的時候做不到，那麽晚間門診停止，人流清了以後呢？”

聽著樸青山的話，馬罕馬爾泰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你該不是想說……”

“養小鬼。”樸青山說，“這家醫院裏可能養了大量的小鬼，雙子樓就是用來困住那些小鬼的。”當樸青山的話音剛剛落下，一陣陣清脆的孩童笑聲便在空蕩蕩的樓內響了起來。

“終於出來了。”樸青山說，“抓緊時間，小馬哥只剩半個小時命了。”

……

溫涼走出心理咨詢樓的時候還有點兒不習慣，他以為這一次也會找不到門或是鬼打墻什麽的，再不濟也總得有個殺人魔在背後追著他砍，但是都沒有。一腳跨出安全門，他後腳就踏進了門診大樓。

白天的門診樓熙來攘往，溫涼問了問詢處的護士，找到了袁志剛所在的三樓診室。

目前來看，歡笑精神病院的核心人物具體是誰還不明朗，但袁志剛、肖紅、張強這三個人，一對醫患關系和一對夫妻關系應該大有文章。溫涼的第二重夢境中，肖紅似乎已經經過袁志剛治療後治愈出院，但不知道為什麽又發生了意外，導致張強懷恨前來醫院，意圖砍死袁志剛，而在現在這重夢境中，這對夫婦還沒有看上病。

溫涼摸了下兜裏，之前拼死打出來的病歷似乎因為這種時間上的矛盾已經消失不見，早知道應該在跳樓前看一眼的。

不過不打緊，溫涼決定幹脆直接用聽的，看看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在候診區的大屏稍微找了一下便找到了肖紅的名字，畢竟是加號，肖紅的就診號排在了最後，所以當溫涼被耽誤了一陣子再過來的時候，他們才進入就診室沒多久。

溫涼走過去，往門口一站，大大方方隔著門偷聽，反正他穿著白大褂，也沒人覺得他站在診室門口有什麽問題。

“你老婆的病情比較嚴重，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呢，我給你們開點藥，你帶回去讓她吃，對緩解她的病情加重有一定的用處，吃完以後定期來覆診，我們盡量讓她的病情進展得慢一些。”

“醫生，我老婆的病不能治愈嗎？”

“你別急，第二個選擇就是治愈的方法。”

“好，我們答應！”

“你聽我說完。”男人的聲音傳出來，帶著某種誘惑性，“我的團隊正在搞一個攻克難治性精神分裂癥的項目，現在需要招募一些願意參加實驗的志願者，治療全程都是免費的，但畢竟是新技術，也存在著一定的風險。”

“醫生，這個新技術是什麽樣的？”

“知道心臟起搏器嗎，心臟自己跳不動的時候，給你人工加個引擎。這個技術也一樣，人會出現精神病癥狀是因為腦子的某部分機能失調了，給你老婆腦子裏植入一個腦起搏器，讓她失調的那部分機能恢覆，一切就都正常了。”

“他在騙人。”

溫涼一楞，低頭看去，不知什麽時候，他的身邊多了個小孩，小孩嘻嘻笑著，一只手虛虛握拳懸在空中，似乎牽著一個看不見的人：“他在騙人哦，他是個大壞蛋呢！”他興高采烈地說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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