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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何人功高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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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鸞宮外。

衛書懿站在轉角處,看著宮人把和常在的屍體擡了出去,按照帝王的吩咐,勢必要不留全屍,且拋去亂葬崗餵野狗的。

原先總來她宮中轉悠,一口一個妹妹的女子,現如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首。心中怨恨的同時,不免也生了幾分自悲之意。

“和常在劉氏,褫奪封號,貶為庶人!後妃自戕,親族同罪!”

饒是有過幾夜的柔情蜜意,此刻,也化為了灰燼。

衛書懿不由得回想起前夜,她夜探長生殿,將查到的線索盡數交給帝王時,他那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是欣慰?是失落?還是又一次的試探?

危難當前,她來不及深究——

“請皇上不要大張旗鼓叫走證人,以免打草驚蛇。臣妾已安排桑榆軒眾人散布了假消息,依著臣妾對她的了解,堂前審訊時再搜宮,才是最佳選擇。”

“你才認識她幾日,就如此確信?”

“大人物,有大人物為人處世的方式。小角色,也有小角色察言觀色的法子。請皇上為了龍嗣考慮,助臣妾查明真兇!”

最終,他還是點了頭。

便有了後續的暗中查訪,堂前的人證物證。唯獨沒想到的是,和常在居然會選擇服毒自盡。

越是如此,就越讓她心驚。

先是壽康宮,再是臨安宮,她這種小人物走到哪裏都有一雙眼睛尾隨,派人下殺手。而她,卻總在關鍵時刻尋不到幕後人的信息,委實可恨!

“敏答應在想什麽?”

冷不丁的,有人於身後問話。

衛書懿聽出是榮昭儀的聲音,忙帶著侍女行禮:“嬪妾拜見昭儀娘娘,方才看著那群人運屍首,一時害怕,竟沒留意周圍動靜,是嬪妾失禮了。”

“宮裏死個人,又不是什麽新鮮事。你會害怕,本宮可不信!”妝容華美的女子靠在轎輦上,目光緊鎖她的雙眸,又補充道,“即使是真的怕了,在後宮待久了,也會同本宮一樣習以為常。”

“恕嬪妾多嘴問一句,習以為常,可是麻木?”

榮昭儀身旁的宮女有了怒意,剛要開口,顧及著嚴苛的宮規,還是忍住了。

衛書懿明白,將門貴女的規矩,足以震懾宮人,眼下目睹的轉變,就說明了一切。

“本宮只能告訴你,並非如此。若是麻木不仁,和行屍走肉有何區別?還是在敏答應的眼裏,本宮就是這種人?”

“娘娘息怒,嬪妾……”

“本宮知曉你沒有惡意。”榮昭儀朝她這邊靠了靠,意有所指,“風動,心不動,才能做到萬物皆為你所用。”

衛書懿頭一回壯著膽子擡眼看她,目光灼灼:“不知嬪妾能否有幸,為昭儀娘娘所用?”

“你?”

“嬪妾宮婢出身,也無一親族可依靠。正因如此,才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嬪妾無可傍身,又怕再遭暗算,思來想去,得盡快找一個高位嬪妃效力才是。曲水流觴那日,娘娘才華斐然,不卑不亢,嬪妾已心生敬佩。若不是被此事拖累……”

衛書懿沒有藏著掖著那點心思,以最直白不過的方式,悉數說與榮昭儀聽。

只因揣度人心之後,她認為相比於矯揉造作的暗示,頻繁貢獻的諂媚,對方應該更傾向於坦率的投誠。

果然,榮昭儀命人放下轎輦,親自走來將她扶起:“皇後有權,貴妃有寵,唯獨本宮和她們格格不入,是硬生生被塞進來的貢品。你選擇本宮,當真不會後悔?”

“嬪妾方才說了,想效忠於娘娘,貴在忠心,怎會後悔?”

“好!本宮喜歡爽快人!”她湊近衛書懿的耳畔,聲如索命鬼魅,“想再聽一句實話,為何選了本宮?”

“瑾貴妃受寵是真,皇後掌控權力,嬪妾卻不這麽認為。她所倚仗的丞相全族,都是由清流門生匯集,文臣手中,並無多少實權……前朝之事,嬪妾知之甚少,不過自古以來,權勢二字總會與武將捆綁。所以,在嬪妾心中,昭儀娘娘才是手握實權之人,值得托付餘生。”

這一次,榮昭儀倒是不再繼續追問。

她只是從發飾上取下一枚金簪,輕放於衛書懿的手心,算作默許結盟的證明。

掌心的溫度熨帖著簪子,水中浮萍般肆意漂流的日子,總算迎來了轉折。

——

花朝節,本是再普通不過的節日。

按照往年的規矩,頂多就是讓上林苑監正花點心思,好好裝扮各個宮殿住所。

因著前些日子連番發生的「晦氣事」,太後臨時改了主意,命宮人大操大辦,就連住在宮外的幾位王爺郡主都要入宮慶賀。

為的,就是增添喜氣。

“小主今日怎麽還是這身行頭?”璟寧在一旁準備首飾,疑惑的問道,“往年花朝節,其他娘娘們都會穿上最好看的衣裳,還有陛下親自挑選的十二花神。小主容貌上乘,若是有合適的衣裳相襯,那肯定能成為……”

“璟寧!隔墻有耳!別再說這類話了。”

璟安替衛書懿綰好長發,瞥了眼長廊上正在掃地的宮女,低聲阻止道。

“姐姐,我是在說實話嘛!我們小主又不是什麽姿色平庸之流。如今總穿著素色的長裙,遠遠看過去,是很難引起陛下註意的……我也是為了小主著想。”

“收起你那點心思!”璟安戳了戳她的額頭,“小主只是一個答應,宴會之上,也是坐在末端的級別。前頭那麽多高位娘娘等著爭艷,你盼著小主過去給桑榆軒長臉,豈不是害了她?我們才過了幾日安生日子,總不想又橫生事端吧!”

璟寧如夢初醒般低下頭,連連稱是。

衛書懿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景:姐妹倆一人沈穩,一人單純,一物降一物。

“時辰不早了,我們走吧。”

她又看向銅鏡中的自己,確認妝容合宜之後,才施施然離開。

半路上,那抹熟悉的玄色長袍出現在衛書懿的眼前:這不是陸行舟麽?他也有資格赴宴?

上次一別後,還有太多疑問需要他來解惑。

於是,她加快步伐,順勢追了上去——

“陸太醫等等!”“哦?”

有力的臂膀將她扯入竹林深處,急匆匆跟上來的宮婢們只瞧見了地上的幾片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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