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長的一段話，影環是停頓了三四次才說完的，待她說完，又緩了好一會兒，才把氣息順過來。

“那他也不是太可憐，誰讓他那麽不小心，就讓把柄落在了我姐夫手裏……”晴依可沒覺得陳莫過得有多委屈。當然了，關於陳莫的什麽把柄，她也不會在意的，她跟陳莫不熟。

在晴依這麽多年的觀察來看，陳莫自從被蘇亭長賞識後當了先生，身價倍增，積蓄也攢了不少的。所以她認為，陳莫認識了蘇雲歸，真的是人生最大的幸事。

“蘇亭長提攜陳莫，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可陳莫當初還救了蘇蓉兒的性命呢，這種大恩大德，勝過知遇之恩幾百倍。陳莫都沒有以此來跟蘇亭長和蘇雲歸談條件。反而是蘇雲歸只幫他那麽一點忙，就威脅了他三四年，我還是覺得蘇雲歸過份了……”影環還是替著陳莫抱不平。

“哎呀姐姐，好了啦，姐夫這麽多年來有多苦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覺著陳莫性格好，是把他當自己人，才會時常對他發發脾氣什麽的。換做旁人，姐夫一律的逢場作戲呢。照我說，如果姐夫也時常對我發脾氣，我反而要高興了，總比他拒人於千裏之外好多了……”晴依過來幫影環揉了揉心口。

“晴依，我知道你想讓你姐夫也去考取功名……”影環嘆息一聲，“可惜我勸不了他，也許他就是對自己沒有信心吧。如果有了功名，你跟他很容易就可以修成正果……”

“啊，姐姐，你這是在說什麽，我怎麽可能對姐夫……”晴依立刻發覺自己好像把話說多了，讓自家姐姐覺出了什麽，於是她趕緊來解釋，可是說到這裏，她突然就不可抑制的臉紅了……

………………

風雨無阻塾館。

“林二妮，我快要餓死了……”陳莫有氣無力的倚在林彩妮身上，他跟個被拋棄了的孩子似的。

“你不是會做飯的嗎，為什麽要一直挨餓……”林彩妮一聽陳莫喊餓，這才會意，有可能他一上午和一個中午都沒有吃飯，可心疼死她了……

哦不，她心疼些啥，她這只不過就是覺得他好可憐……

“我寫字寫的手腕疼……”陳莫依舊跟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

“乖，我去給你做飯……”林彩妮扶額，看來她這個免費保姆，不知道要做到什麽時候了。

把陳莫推開並給扶正，讓他自己支撐著他自己的身軀，因為林彩妮要去做飯，不能再給他當墊板了。

可是，林彩妮在廚房裏才剛剛忙到一半，便聽到一群孩子跟捅了馬蜂窩一般的闖進了塾館裏。

林彩妮是在樓上做飯，而陳莫則在樓下繼續寫招紙，所以林彩妮任憑聽到了樓下傳來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她也沒必要下樓去應付，就都交給陳莫也就是了。

但林彩妮邊忙著，邊豎起耳朵聽著樓下的動靜。

只聽有李洋的聲音說道：“先生，我們也不說薛戈先生講的課有多不好，我們只委婉的說，我們喜歡聽先生您講課。所以，我要到你這裏來。”

“洋洋，你還是不要胡鬧了，你大哥如果知道你逃課，會很生氣的。你趕緊回學堂裏去，先生收誰也不想收你。”陳莫的聲音有些冷。

“先生，你怎麽可以這樣？你憑什麽不收我，嗚嗚……我願意按照原來的束脩交付，不必節省那一半……”李洋委屈的嗚咽起來。

“按照原來的束脩我也不敢收你，是你大哥跟我做了交涉，不允許我把你帶壞了。”陳莫真是的，這麽大的人了，還要跟小孩子賭氣，他說話都不知道留點情面。

“我大哥怎麽可以這樣？他說的都是一些什麽話？！”李洋一聽陳莫這樣說，立即停止了哭泣，他振臂憤憤然疾呼。

“李洋，那是你大哥，別人可以說他，可沒有你這樣說他的權利。”陳莫輕聲斥了一句。

“不對啊先生，我大哥是什麽時候跟你說的？”李洋突然覺得時間有些不對。

“前幾天的事，記性不好，忘了究竟是哪一天了……”陳莫拍了拍腦袋，年方弱冠之年的他，怎麽記性一天比一天差了。

“反正我大哥不會是今天跟你說的，不然你不會忘記時間。而我，我是昨晚跟我大哥商量好的，他答應讓我離開學院，來你這裏讀書。我跟他說我不能再聽薛戈先生講課了，整天聽，沒有一句能聽得進去。這樣聽下去，我的院試非落得個倒數不可。”李洋走到陳莫跟前，為陳莫捶捶後背揉揉肩膀，這孩子真是個貼心的。

林彩妮屏住呼吸的聽著，便大約能聽得清陳莫和李洋在樓下都說了些什麽，聽到這裏，林彩妮直接暈菜了。看來陳莫在李舒面前那兩面三刀的偽裝果然是成功了，李舒竟然改變了主意，又願意讓李洋離開學院，轉投陳莫門下了。

李舒的這個決定，該是下了多大的勇氣吶。太不容易了。

畢竟，書院那裏才是真正官方的學堂。雖說這個時代只要有真才實學，在哪裏學出來，也都是可以進行院試和鄉試以及什麽會試殿試的。可人的思想過不了那一關呢，起碼林彩妮就比較喜歡官方的學堂。

當然了，也是因為林彩妮沒有真正聽到過陳莫講課，便覺著所有先生都是一樣的。就算不一樣，也是大同小異。

“李洋，待我抽空去問問你大哥，我可不想落得個帶壞別人家孩子的罪名。”陳莫任著李洋乖乖的給他捶背，但他的語氣依然老氣橫秋的。

這人，在孩子面前天天冷著一張臉，孩子們怎麽都不嫌棄，如果林彩妮有這樣一個老師，她才不會跟他親近呢。

“先生，不收李洋，該收我吧？我要到先生這裏來，我才不喜歡薛戈先生呢。那個娘娘腔，字都認不全，文章也不會寫，也不會給我們講解釋義，誰當他的門生，誰就倒了八輩子黴……”突然，李洋的好朋友於虎挺著小胸脯往旁邊一站，大嗓門的插了嘴。

“於虎，別這樣說薛戈先生，小孩子要懂得尊師重道。”陳莫表面上說的凜然，落地有聲的，可心裏，卻忍不住想笑，於虎這孩子為什麽要說薛戈……娘娘腔……他這是跟誰學的形容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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