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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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敏重新租了一套公寓,他們搬到了離學校更遠的新家。

為了躲避狗仔,兩人每天都跟地下工作者似的還要搞秘密接頭。

姜敏又換了一輛新車,但楊詩隱拒絕了他繼續上下班接送的提議,他每天都要早起一個小時,走到公交車站等班車。

姜敏讓他打車,他不肯。他剛給楊毅轉了兩萬塊錢,他必須能省則省,但在姜敏面前,他只能找借口說自己是想鍛煉身體。

但可惜的是他每天與姜敏相處的時間又少了一個小時。

早自習結束,楊詩隱一分鐘都不想多待,夾著教學用書,趕緊從教室離開。

回到辦公室,女同學幫他泡了杯咖啡,孫成匆匆趕過來對辦公室裏幾個年輕實習老師吩咐道:“剛接到通知,明天下午市教育局督導小組領導要到學習各班級視察,雖然很大概率不會抽到我們幾個班,但是我們也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按照領導安排,不管有課沒課,所有實習老師必須全都到各班就位,組織好班級紀律,重點給學生講一下註意事項,切記不能在領導面前出問題。這可是關系到學校發展的大事,一旦讓督導組發現紕漏,咱們都要受處分,好了抓緊時間。”

楊詩隱跟女同學無奈地對視一眼,只能放下手裏的杯子又往教室趕。

下了課,班級裏更是亂得沸反盈天,只有任東苗一個人還趴在桌子前認認真真地整理筆記。他也不跟班級裏的任何同學來往,無論後面糟亂成什麽模樣,他只巋然地留給他們一個奮筆疾書的背影。

這讓許多男生尤其是鄧魁很不爽。

鄧魁和幾個男生在後排打鬧、扔東西,又像那天扔鉛筆盒似的估計重施,用書砸到了任任東苗的胳膊。

任東苗痛叫一聲,把手裏的鋼筆甩了出去,鄧魁朝著筆滾落的方向一腳踏上去,把筆踩住。

任東苗的筆一共就三支筆,這一支鋼筆還是楊詩隱送給他的新年禮物。

他心疼地彎腰去找,直到鄧魁挑釁地看了他一眼,踩了踩腳下。

任東苗畏縮地退了一步,如果是別的筆他還可以不要,但這是楊詩隱送給他的德國的品牌鋼筆。他長這麽大還沒用過這麽好的筆,平日裏愛惜的不得了,用完總要擦幾遍用衛生紙包好才放回鉛筆盒裏,如今被這麽一摔,不知道金貴的筆尖有沒有摔壞。

雖然他非常懼怕鄧魁,但為了鋼筆,他還是走到他面前,卑躬屈膝地半跪在地上,低聲求道:“麻煩擡下腳,我的筆被你踩住了。”

鄧魁移了一下腳,任東苗剛要去撿筆,後背卻被狠狠地踏住,仿佛脊椎骨都要斷裂了似的。

鄧魁在他背上重重地踩踏,又在他皴裂了的臉上留下了一個恥辱的腳印。

而這一切恰好被轉回教室的楊詩隱看的一清二楚。

任東苗在塵土裏絕望麻木的眼神讓楊詩隱感到一陣刺痛,原來當年他被欺辱時就是這樣的神情。

那種心理陰影是長在骨血裏的,即便現在他已經成年,即將名校畢業,已然為人師表,仍然無法擺脫對暴力的恐懼,他的雙手像中風似的抽搐起來。

但他不能逃,他現在是老師,他肩上還有責任,他不能眼看著自己的學生被霸淩而無動於衷。

他沖進了教室,聲音還在顫抖,“住手!鄧魁!你在幹什麽呢?快把腳從任東苗身上拿開!”

他從來沒有如此嚴厲地跟別人說話,他說完甚至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鄧魁一臉蠻橫的神情,輕蔑地沖他哼了一聲,完全不把他這個老師放在眼裏。他故意從任東苗身上踏了過去,慢條斯理地回位子上坐下。

全班同學就這麽冷漠而無情地看著楊詩隱一個人去扶任東苗。

任東苗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要碎了,在楊詩隱地攙扶下,跪在地上喘了幾口粗氣才能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

但他只是沈默的忍受著。

楊詩隱的心都要跟著碎了。

積壓了多年的憤怒不知為何在此時爆發,他痛心疾首地朝鄧魁吼道:“鄧魁,你為什麽要欺負同學?任東苗同學平時在學校裏努力學習,對同學也很友好,從不跟人發生沖突。他招你惹你了,你為什麽要這麽欺負人?”

他吼完自己卻抖個不停。

“誰欺負他了。”鄧魁瞪著一雙蠻牛似的眼睛撒謊道,“他是自己摔倒的,我只是剛巧路過。”

“我親眼看見的,還撒謊!”楊詩隱忿然道,“我都看見了,你還當眾扯謊,你小小年紀怎麽會有這麽多惡習。好,你不承認沒關系,反正教室裏有監控,我會向學校如是匯報今天的情況的,你等著學校的處分吧。”

楊詩隱先帶任東苗去了醫務室。

江醫生看見任東苗,詫異道:“上次不是已經好了嗎,這又怎麽了?”

“被學生打的,這次讓我撞見了。”楊詩隱扶他躺下,“江醫生,你趕緊給他檢查一下,他被踢了好幾腳,都在背上,你看看有沒有傷到骨頭,要不要去醫院拍片子。”

“天吶,你們班學生是要造反了嗎?”江醫生生氣地叫道,“對同學也能下這麽重的手,這些熊孩子真是欠收拾。”

“有些孩子殘忍起來比大人還要可怕。”楊詩隱從小深受其害,他從來不覺得未成年人就是一群純潔的天使,他們也可能是一堆冷血的惡魔。

兩人正說著話,孫成打電話過來,楊詩隱接起電話,對面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嚷:“楊詩隱你幹什麽呢啊?班裏都亂成一鍋粥了,叫聲把來巡視的陳校長都驚動了!盛主任剛才打電話才罵過我,這要讓教育局的領導看見,我們都不用幹了!你怎麽回事啊,我不是千叮嚀萬囑咐要你一定要到崗,管好學生!你去哪了?上班期間擅自離崗,你年度考核不想過了是不是?”

“不好意思,孫主任,班裏出了點急事,陳校長在哪兒,我這就去找她匯報。”

“不用了!你還好意思問,我費了多大勁兒才跟陳校長解釋清楚,等你來匯報,黃花菜都涼了,我已經讓朱老師先去班裏暫管一下,我現在手裏一堆活,你趕緊回辦公室來。”孫成暴躁地大叫道。

“我得先回辦公室處理一下急事。”楊詩隱對任東苗說道,“等我忙完再回來看你。”

任東苗點頭說道:“謝謝楊老師,老師再……”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他重重地咳了一聲,居然咳出了一嘴的血。

楊詩隱和江醫生頓時大驚。

江醫生急道:“這怕是傷到內臟了,我得先打120,趕緊送醫院。”

“你先去。”楊詩隱忙往孫成辦公室跑,“我先去說明情況,一會兒醫院見。”

楊詩隱風馳電掣地趕到辦公室,孫成黑著一張臉,背著手在站在門口。

楊詩隱扶著膝蓋喘了口氣道:“抱歉孫老師,剛才離開班級確實是有急事。是鄧魁,鄧魁打了任東苗同學,任同學受了傷,現在已經被江醫生送去醫院了。”

“又是任東苗?”孫成不耐煩道,“成績不怎麽樣,一天天得凈給我惹事。鄧魁打他?好端端的為什麽打他?是不是他故意說的?這孩子家庭環境不怎麽樣,難免染上壞習慣,也有可能是扯謊的,你不能偏聽偏信啊。而且鄧魁同學家庭情況不錯,父母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這種家庭出來的孩子不可能會胡亂打人,你肯定是看錯了,一定是學生鬧著玩的。”

“怎麽會呢?楊詩隱匪夷所思道,“是我親眼看見的啊,而且教室裏的監控也可以作證啊。”

“楊老師,現在是什麽時候,你還有心情處理學生打鬧的事,明天教育局督導組就要到了,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大事,學生問題以後再說。”孫成橫眉冷眼地說道。

楊詩隱對孫成很敬重,沒想到面對校園暴力事件,他不但以出身論人品,眼裏居然只有上級領導。

他的真實人品登時展露無疑,楊詩隱感到非常的失望和憤慨。

他據理力爭道:“學校當以學生為重,學生能夠健康快樂的成長難道不應該是教育局領導目前最關心的事情嗎?難道任東苗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學校難道就不需要對他的健康和安全負責嗎?如果這些問題不能夠解決,只是做足面子工程,在領導面前擺擺樣子,那麽我們學校怎麽能對得起上級領導給予的榮譽和家長社會的信任呢?”

孫成的怒火即將再次爆發,“楊詩隱,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你自己看看,你已經來學校一個半學期了,你帶的班級學習成績不但沒有進步,還退到了年紀倒數,你就盡到了做老師的責任了嗎?現在你又說班級裏出現了暴力打人事件。”

孫成冷笑道:“為什麽其他人管理班級的時候沒出現過這種情況?自我工作以來,我們學校從來就沒有過校園暴力這種事!你來了,班級就亂了,你也是代理班主任,要追究責任你是首當其沖!”

楊詩隱寒心地說道:“孫老師,我們學校天天開展學習教育,我上大學的第一節 教育課就告訴我們為人師表師德為先,對待學生應該有教無類,一視同仁。可今天,我對你的處理方式表示質疑,我要向上級領導申訴。”

“小小年紀不知天高地厚,你才幹幾天,我幹了多少年,你還教育我,不想幹就滾。”孫成扯下了最後一分偽裝的斯文,對著楊詩隱離去的背影破口大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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