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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鋒芒冶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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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在牢門前站定。

他和煦地說:“二位大哥近來可好?”

陳五、李六愁眉不展,卻又不方便當前趙崇的面向燕熙反映事情,只點頭說好。

燕熙謙和地說:“若有本官能相助之事,二位只管說便是。”

陳五、李六擠眉弄眼地說:“先謝過宣大人了。宣大人事務繁忙,小的們的事都是不足掛齒的,不好麻煩您。”

燕熙微微露出笑意。

他微妙地表示領會了他們的意思,並答應了幫助。

於是他意有所指地說:“我久聞刑部的趙崇大人辦案利索、剛正不阿,聽說他在這裏,特來請教些問題。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陳五連忙說:“宣大人也是咱們都察院的大人,來司獄哪有什麽方便不方便的!諾,這位就是趙大人。”

“謝謝二位了。”燕熙人長得漂亮,說話又客氣得體,讓人如沐春風。

加上又是新科狀元,兩個月來,都察院上下對他都挺客氣的,陳五李六也有意和他打好關系,便很識趣地退開了。

趙崇端著架子,等燕熙走近了,才擡眼瞧去。

這一瞧之下,剎時怔住了。

趙崇早聽說新科狀元姿容出眾,當親眼見到,他在心裏狠狠地罵了句娘——這何止是出眾!漂亮成這樣,怕是靖都的姑娘找不出比得上的!

燕熙早習慣了旁人見他犯楞的樣子,耐心地等對方緩過勁了才慢慢說:“趙大人好啊。”

趙崇在這等絕色面前,架子有點端不住,有點氣短的說:“宣大人好。想問什麽?”

燕熙緩緩地勾出笑意說:“既然趙大人如此客氣,那我便叨擾了。有個案子,我不太明白,專門寫了下來,懇請趙大人答疑解惑。”

能被狀元請教問題,趙崇覺得倍有面子。

他昂首接過那張狀子,頗有氣質地坐到牢室裏的小幾前,湊燈去看。

他自持品級高比宣隱高,初時還擺著長官的架子,看了一會之後他額上臉上漸漸冒出冷汗,手也慢慢抖了。

期間不時瞟幾眼宣隱,手漸漸抖得劇烈,全文看完之後僵了良久,陡地拍案喝道:“不知宣大人這是何意?”

燕熙輕緩地說:“趙大人做什麽動氣?我是來幫您的,您不是想坐牢麽?這個案子都能讓您判死罪,我這份大禮,趙大人可還喜歡?”

趙崇怒不可遏,一把撕了狀子,臉漲得通紅:“好你個宣隱!平日裏大家還交相稱頌你辦事踏實、禮敬同僚,沒想到竟是個白皮黑心的!你如此栽贓我,意欲何為?別以為你在都察院,就沒人敢參你!”

“栽贓?下官可不敢當。這個案子,裏頭每個證人都連名帶姓,案情頭尾也寫得明明白白,是不是瞎編栽贓,趙大人肯定心中有數。若您實在覺得冤枉——”燕熙從袖袋裏又抽出兩張一樣的狀子說,“那我便將這兩張狀子呈到都察院左都禦史案頭上去了。”

燕熙從容地說完,擡腳便走。

“等等!”趙崇顫聲喊住燕熙,“我聽說你入仕以來,沒有拜老師,也沒有投靠哪家。你才來京兩月,只憑你自己的本事,絕無法查出這些有的沒的,誰指使你這麽做的?”

燕熙加深了笑意說:“你也說了,我誰都不認,自然是我自己查的。”

趙崇說:“宣隱!我念你年輕不懂事,提醒你一句,你若敢動我,可得小心偷雞不成蝕把米,得罪了大人物,可不是你兜得住的。”

燕熙微戚,像是好學生那樣討教說:“哦?那請趙大人指教,我不該得罪誰呢?”

趙崇錯覺得自己拿住了宣隱,生出幾分得意說:“我可是姜首輔一手提拔的,你若動我,這案子能不能審還說不定呢!”

“原來你是姜家的人,真是失敬啊。”燕熙莞爾道,“可是,這件案子的證人,我都請在家中喝茶,證據也都收妥了。你說,這證據確鑿的,姜首輔方便出面來管你的事嗎?”

趙崇冷汗剎時鋪了下來:“你騙我!你不可能做得到!”

燕熙和煦地笑起來,他看趙崇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若我沒控制證人和證據,怎寫得出如此詳實的狀子?怎敢來找你?你當年只是花錢和恐嚇封口,我可是直接拿命封的口。”

燕熙頓了一下,輕笑幾聲,才緩慢而輕柔地說:“他們命在我手上呢,一、個、字都不敢騙我。”

趙崇臉色瞬間嚇得青紫,攤倒在地。

燕熙輕笑起來,用一種耐心開導人的口吻說:“再者,這案子是誰主使的,你最清楚。你說,若是鬧大了,往深了查,姜家會不會棄卒保車啊?”

趙崇渾身篩糖一般劇抖起來,眼淚嘩的流了滿面,他指著燕熙痛斥:“好你個宣隱,年紀輕輕,竟是心狠手辣到這等地步!我和你無仇無怨的,你為何要這般害我?”

燕熙很遺憾地說:“你辦的黑案大約太多了,不記得一兩個人也是有的,我理解你。”

趙崇聽懂了燕熙語裏的寒意,他猛地打了一個寒戰。

燕熙緩緩地蹲下身盯著趙崇,說:“我來幫你回憶吧。五年前,宮裏頭惜薪司的小太監元敬外出采辦,被人當街蓄意縱馬撞死了。這案子靖都府照實辦了,到你那審核時給改成意外撞馬,兇手當庭釋放。元敬是個無權無勢的小公公,他哪裏惹著人了,要被人當街害死,死後還要蒙冤難安?”

趙崇陡地哆嗦起來。

燕熙眼中冰冷,聲音卻還是緩和的:“元敬的賬,我回頭也要找你算。你若是手上這張狀子的罪不肯認,不如等我把元敬的案子也查清了,你再來都察院做客?我猜,元敬的案子,後頭還連著宮裏頭的貴人呢,我查不查呢?”

趙崇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他大口呼吸,卻仍感覺被人掐住了喉嚨,他抖著手指著燕熙,驚恐地問:“宣……宣隱,你太可怕了!”

燕熙妖異地笑問:“怕嗎?”

趙崇用力地點頭。

燕熙冷笑說:“怕就對了。”

趙崇顫聲問:“你到底是什麽人?

燕熙彎眸,眼中似有無底深淵,他盯著趙崇,格外溫和地說:“不如你先畫押,你畫押完,我就告訴你。”

趙崇嚇得心膽俱裂,而燕熙那雙映著光的眼睛是那般柔和,聲音又是那般甜美,他六神無主,四肢顫抖,幾乎不能呼吸。

他急切地需要一些美好東西的慰藉,像著了魔般,他竟是拿起了筆,在那狀子上簽了名,又哆嗦著手按上了紅指印。

燕熙立即收了笑。

他抽過狀子,緩身站起,擡腳踢了那張小幾,朱砂灑在趙崇臉上。

趙崇看起來又骯臟、又醜陋、又惡心。

燕熙起身,嫌棄地捏著那張沾了趙崇淚涕的狀子,走出牢房。他信步走過陰暗的長廊,把狀子壓在司獄的桌子上。

陳五和李六搓著手湊來問好。

燕熙客氣地說:“趙崇說他不走了,托我把這狀子遞給二位,請二位呈上去。”

說完他清清爽爽地走了出去。

陳五和李六熱情地送走燕熙,回到案前,隨意地拿起那張狀子,一看之下,兩人驚掉下巴,瞠目結舌地對望許久。

陳五說:“這些個官員,遇著吵架的事,往往都是一邊上奏,一邊自動跑咱都察院獄司報到,為的就是把動靜弄得大點,好叫滿朝看他們的決心。就算吵架輸了,肯冒著坐牢危險也站出來說話的,也能搏個堅持正義流芳百世的好名聲。可這趙大人,怎麽還真自招認罪了?”

李六也疑惑:“是啊,趙大人這幾日要我們好酒好菜伺候著,顯然不像是真要尋死的。”

二人長久地對視著。

陳五幽幽地說:“這趙崇最是會來事的,我們吃了他多少苦頭!宣大人好本事啊,說要替我們分憂,竟能事情辦成這樣,不僅把趙大人解決了,還送了我們功勞!”

李六一拍腿說:“這可是個能升官的大功啊!宣大人真是個會體恤下邊人的好官。這回咱們受了宣大人這麽大恩惠,咱們往後可得幫襯著點宣大人。”

陳五用力點頭道:“這可不!必得跟緊了他,按宣大人這能耐,往後必是能成大事的!”

外邊日頭正好。

燕熙走出都察院監,拿手擋了一下日光。

他瞇著眼,待眼睛適應了光亮之後,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燕熙對著虛空說:“刀刀大大,元敬的仇,我替你報了。願你在書之靈,得以安息。”

燕熙有些掛念原著作者,刀刀這五年也不知穿到哪裏去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照元敬這種慘死法,只怕刀刀每一次穿書都好過不了。

燕熙有點替原著作者難過。

當時彼此都抱著僥幸心理,只道再見不是難事。未料這本書的系統當真對原著作者那麽殘忍。

竟是,燕熙與作者的每一次相遇都是死別。

燕熙緩緩地走在四月的暖陽下,又快要十五,他身上漸漸熾燒得有些難受。

他控制得很好,面色如常,只有掩在袖中的手指稍稍用力收緊了。

就在他走出都察院監院子,要拐道時,迎面來了一群人。

一群青衣品級的官員圍著一名緋衣的高品級官員。

燕熙走在道旁的樹萌下,他心情不太好,既沒心情對上司裝出好臉來,也不想與同事寒暄,是以他並不打算上前湊趣,側身裝作往另一個方向走。

不想那緋衣官員正好轉身找什麽,一眼便瞧見了燕熙。

燕熙尚未挪開目光,與對方正撞了個四目相對。

裴青時!

這是裴鴻的兒子,原著中燕楨兒最得力的擁躉,下死力害原主倒臺的幫兇。

燕熙眸光微斂,心中冷冷地說:師兄,別來無恙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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