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學長,你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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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還做白粉的買賣?”路鶴裏似乎有些意外似的, 挑了挑眉。

“X-III型抑制劑裏的甲苯噻嗪,你查過了吧。”裴子卓緊盯路鶴裏顫動的眉角,“它正是阿片類藥物最好的夥伴, 和海洛因、芬太尼混合後, 就能夠成為完美的新型毒品——這是我最滿意的傑作。”

路鶴裏眼睛瞇了瞇,似乎十分欣賞一般,點了點頭。

“我手中寶貴的甲苯噻嗪, 怎麽可能只用在那些Alpha抑制劑上?”裴子卓頗為調謔地笑了起來, 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個槍的手勢, 緩緩地在路鶴裏的太陽穴處畫著圈,倏地指尖一擡, 唇間帶著笑意, 用氣音發出一個輕輕的:“嘭。”

走私罪雖嚴重,但是在A國一般不會判死刑。然而販毒就不可同日而語,50克以上的海洛因就可能判死刑,整整60公斤的話, 連死緩的餘地都沒有——裴子卓這是要徹底斷了他的後路。

路鶴裏擡眼盯了她幾秒,一點點把自己的額頭靠近, 抵上了她的手指, 勾唇一笑:“我願意跟教授做一根繩上的螞蚱。”

裴子卓這才真正地笑了起來,比槍的手指微微勾起, 劃過他的臉廓, 像母親講睡前故事一般,輕聲細語:“好孩子。”

路鶴裏沒有動, 眼皮一擡, 像個真正的孩子向母親撒嬌, 笑道, “教授,把我的腦袋拴上您的褲腰帶之前,想跟您要顆糖吃。”

“你說。”裴子卓揚揚下巴。

“我要留著江煥的命。”路鶴裏用手揉了揉太陽穴,臉上有些不加掩飾的煩躁,“這事不能牽扯到他。”

明明在說的是她的親生兒子,但裴子卓的神情卻像掂量一件籌碼一樣,目光閃了閃,笑道,“很好,路鶴裏,你很聰明。我喜歡有弱點的人。”

兩人的目光短短相接了一瞬,有些沒說出口的話便都交代完了。

販毒的罪證和江煥——這兩樣命門交到她手裏,誠意足夠。

裴子卓拉起路鶴裏的手,推開艙門,帶著他走到甲板上。漁船停在水上,夜色靜謐,江面霧氣蒸騰,一絲風都沒有。片刻,一艘快艇破霧而來,手電的燈柱遠遠地三長兩短閃了幾下,漸漸靠近了漁船。

快艇上有幾個木板箱,每個都不大,由那幾個雇傭兵搬上了漁船的甲板,一字排開。裴子卓的目光從身側瞥了過來,路鶴裏心領神會,上前幾步,接過雇傭兵遞過來的螺絲刀,小臂肌肉崩起,幾下就撬開了封箱的木條。

箱子打開,整整一箱小袋裝的海洛因赫然出現。

路鶴裏拿起一袋,用手指沾了一點,對著手電的光看了看,又拈了拈。他參與過數次緝毒行動,對各種毒品算是熟悉,眼前這種粉末潔白、幾近透明,而且非常細膩,他只看了一眼,就挑眉:“四號?”

裴子卓不答,嘴角笑意漸濃。

路鶴裏向旁邊掃了一眼,徑直把已經開封的這袋遞給其中一個瘦子,“試試。”

那人幾乎算的上是骨瘦如柴,目光懨懨的,沒什麽精神,還不停打哈欠。路鶴裏經驗老道,一看就知道這是個癮君子。那瘦子接過,用手指拈了一點沾在牙床上,輕輕地來回摩擦,貪婪地瞇了瞇眼,身體打了幾下顫,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說:“是四號,老板。純度夠的。”

路鶴裏點點頭,裴子卓使了個眼色,便有人上去接過箱子,一包包仔細驗貨。路鶴裏站在一邊,冷眼看著這整整六十公斤的毒品。

這批毒品價值5000萬左右,已經差不多是他從警六年所接觸的毒品數量總和,足夠把這一船的人都送上刑場。

驗貨完成後,裴子卓拿出手機點了幾下,快艇上的人通了一個電話,說了幾句路鶴裏聽不懂的S國語言,便把船掉頭開走,很快就消失在重重迷霧之後。

路鶴裏知道這是錢到賬了,交易已經完成。他走到水池邊,反覆洗了好幾遍手,摸出一根煙想抽,但瞥了一眼旁邊的木箱,頓了頓又放回口袋裏。

裴子卓走到他身後,輕輕拍了兩下他的後脖頸,低聲一笑:“歡迎你,我的小鬼。”

路鶴裏溫順地垂著頭,就聽裴子卓輕聲說:“這批貨今晚要運到加工的地方,你幫我帶上岸,自然有人來接。”

阿彌帶著幾個人,從船艙裏搬出一批一模一樣的箱子,把裝了毒品的箱子混在其中,一起搬上了他們來江心時坐的那艘漁船。裴子卓又伸手摸了摸路鶴裏的頭發,輕聲笑:“以後我就不去京州大學了,我會通過你的手機聯系你,如果你要找我的話,就找阿彌。”

“教授不去京州大學了?”路鶴裏似乎有些疑惑。

“船已起航,風帆已揚,到了該收網的時候了。”裴子卓站在船邊,手扶著船舷,凝望江面上漸漸變淡的雲霧,忽地一笑。

路鶴裏的心,卻猛地一沈。

時間不多了。

——

同一時間,中央警隊。江煥坐在路鶴裏的辦公室裏,盯著放在桌面上的保溫飯盒。

“江隊,電話還是打不通。”白曉曉愁眉苦臉地站在旁邊,“定位也定不到,應該是手機卡拔了。”

江煥低頭,揉了揉太陽穴:“他什麽都沒交代?”

“沒有,真沒有。”白曉曉急得抓耳撓腮,“路隊一整天都沒來過警隊,他是不是在家啊,我去他家看看吧?”

“他不在家。”江煥頓了頓。

他不在家你怎麽知道?白曉曉疑惑了一下下,又陷入焦急:“一天都沒聯系上了嗎?要不發動警隊的人出去找一下?”

“我去吧。”江煥站起來。

“您的腳不是今天下午剛拆的石膏嗎?”白曉曉低頭看了看,“您在警隊等著吧。”

“我去。”江煥簡短地重覆了一遍,桌上的手機突然叮咚一響,他幾乎是立刻就拿了起來。裏面是一個未知號碼發來的視頻。江煥點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裴教授,您也知道,我混了這麽多年,混到中央警隊的大隊長,也不容易……”江煥的手猛地一顫,猛地低頭湊近手機,就見路鶴裏坐在一個裝飾豪華的房間裏,手中拿著一杯紅酒,沖著背對鏡頭的人微笑,“我要是到您的手下來,您總不能讓我當個跑腿的吧。”

江煥肩膀劇震,刷地關上了視頻,擡頭緊盯著面前的白曉曉。

白曉曉沒有看到畫面,也不知道「裴教授」是誰,但是他聽出了路鶴裏的聲音,疑惑地向前探了探頭,試圖去看江煥的手機:“是路隊嗎?”

“手機給我。”江煥倏地把自己的手機翻過來,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向他伸出手。白曉曉楞了一下,從兜裏掏出手機遞過去。江煥把他的手機塞進自己兜裏,走出路鶴裏的辦公室,反手就把門鎖上了,“你在這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江隊?”白曉曉一頭霧水,拍了拍路鶴裏辦公室隔間的玻璃,卻見江煥頭也不回地走了。

江煥幾乎是沖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鎖上門,拿出耳機,重新點開了視頻。這條視頻長達10分鐘,前半部分是路鶴裏和裴子卓關於「小鬼」職位的談判,後半部分畫面一轉,是路鶴裏在一個甲板上撬箱子,然後驗毒品。

六十公斤的海洛因。

江煥的肩頸都僵硬了,眼珠死死盯著畫面,冷汗從鬢邊一層層地滲出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又把視頻拉到最開始的地方,重新看了一遍。

十分鐘後,他的視線離開屏幕,攥緊了手機,開始急促地喘著氣。

在畫面中聽到路鶴裏說第一句話的那一秒鐘,他就已經猜透了路鶴裏的想法。他連一個瞬間都沒有懷疑過路鶴裏的立場,他的大腦嗡嗡直震,驚駭之下最先出現的念頭是——

他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想起路鶴裏在醫院的時候說過,想要打入走私組織,摸清他們內部的組織架構,但是他沒有想到路鶴裏會用這樣一個鋌而走險的方式,甚至毫無預兆。

……預兆?江煥瞳孔驟縮。昨晚到今早的一切,像過電影一樣在他眼前閃回:那雙桃花眼中的糾結、痛苦、掙紮、告別……江煥很快就覺得胸口憋悶,幾乎喘不上氣了。

他站起身,推開窗戶,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目光穿過無邊的夜色,落在不知名的遠方:

學長,你在哪兒?

深秋的風一吹,他的頭腦清醒了些許,思路漸漸回到正軌:難道是秘密行動,對我也要保密嗎?江煥冷靜了一會兒,關上窗戶,徑直撥通了汪隊的電話:“汪隊,路隊在哪?”

老汪在睡夢中被吵醒,在電話那頭有些莫名其妙的:“我怎麽知道他在哪?”

江煥略一沈吟,用手擋著話筒,小聲道:“我都知道了,我得去幫他。”

“你知道什麽了?”老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快12點了,要找他打架明天再說。”

江煥的目光微一凝滯,試探道:“路隊今晚的行動,我已經知道了。”

“小路今晚有什麽行動?”老汪的聲音疑惑中夾雜著一絲緊張,“他又搗鼓什麽去了?”

老汪不知道他的行動!江煥呼吸一滯,瞳孔劇震。

“餵,小江?”老汪在電話那頭窸窸窣窣的,似乎是從床上起來了,然後就是拖鞋鞋底磨蹭地面的聲音,“發生什麽事了?”

江煥握著電話的手有些顫抖。老汪如果知道路鶴裏今晚有這麽重要且危險的任務,絕不可能自顧自地在家睡大覺,看來他真的對此一無所知——所以,這很有可能是路鶴裏瞞著他的一次私下行動。

“沒事。”江煥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的大腦飛快轉動,但短短幾秒鐘之內,無法全盤理清思路。他下意識地尊重了路鶴裏的決定,沒有把這件事立刻報給老汪。

他匆匆掛了電話,手掌扶著桌面,幾乎要站不穩。

這樣危機四伏的臥底行動,路鶴裏為什麽不跟警隊通氣備案?臥底行動兇險難當,屬於刀尖懸命,通常需要萬全的準備和周密的部署。如果沒有備案,不僅流程上有巨大缺陷,他的安全誰來負責?

誰指揮?誰接應?誰支援?

更重要的是,萬一萬一在行動中出了差池,誰來為他證明?誰能說得清楚,這是一次出生入死的臥底行動,而不是一次真正的黑警反水?

萬一汙水無法洗清,即使他沒有暴露全身而退,沾上了走私足以讓他這輩子都再也不能穿上警服,竟然還經手了六十公斤的海洛因,這都不僅僅是公職人員違法犯罪的問題,這是掉腦袋的事!

沒有人能保得住。

從視頻偷拍的角度看,顯然是事先安插的攝像頭,不可能是路鶴裏為之。他也許沒發現,也許發現了也阻止不了。那麽視頻必然是裴子卓發來的。

裴子卓把這個視頻發給他,是什麽意思?

如果路鶴裏是私下行動,並非備案過的臥底行動需要遵循保密條例,又為什麽一點風聲都不透露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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