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那路隊給我個名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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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鶴裏三口兩口咽下包子, 換了衣服就準備去京州大學。怕嚇到學生們,他沒穿警服,就隨便穿了個夾克。想起江煥剛剛說「你長得真好看」, 他莫名其妙地走進洗手間洗了個臉, 刮了胡子,還把半長不長的頭發用水壓了壓,看起來精神不少。

等到他準備出門的時候, 江煥突然堵到門口:“你打扮這麽好看幹什麽?”

路鶴裏一楞:“老子就洗了個臉!”

江煥上下打量他, 撇了撇嘴:“我也要去。”說完就一瘸一拐地去換衣服。路鶴裏沒辦法, 只好把這個拖油瓶帶上,隨手給他的光腦殼扣了一頂帽子, 安置在車後座裏。

京州大學是首都最好的大學, 以理工科見長。校園面積很大,深秋的季節還有很多學生穿著短袖運動服跑來跑去,青春的荷爾蒙活力四射。路鶴裏開著車,慢慢地行駛在校園裏, 看著車窗外三五成群的學生,朝氣蓬勃, 就像春天陽光下一茬茬瘋長的青蔥, 不由得感嘆:“真年輕啊。”

話剛說完,就見江煥從後座伸過頭來, 警惕道:“我才26, 要是讀研究生,也才剛剛畢業。”

路鶴裏翻了個白眼, 故意看著窗外, “哎呦, 那個穿籃球服的小男生挺帥。不瘸不殘, 跑得真快。”

江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冷冷道:“連肱二頭肌都沒有,腿也短,眼睛怎麽那麽小?能看清路嗎?什麽年代了還穿這種顏色的鞋,真醜。頭發留那麽長幹什麽,跟雞窩一樣。”

路鶴裏憋著笑,肩膀抖個不停。他把車停在化學系辦公樓下,把江煥留在車裏。陳明遠當年的輔導員已經接到了警隊配合調查的通知,早早在樓下等著。

路鶴裏雖然快30歲了,但是由於常年訓練,身形挺拔,身上自帶刑警的那種幹練和銳利的氣質,舉手投足間瀟灑利落,加上眉目俊朗,跟周圍那些稚氣未脫的大學生一對比,還是非常出挑,一下車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陳明遠的輔導員是個女Beta,一見他就知道肯定是自己等的那位中央警隊的領導,連忙迎上來。

路鶴裏客氣地跟她打了招呼,就跟著她往樓裏走。經過教學樓大廳的時候,他註意到優秀畢業生欄裏有一個位子是空白的,好像照片被臨時取了下來。

輔導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訕訕地解釋:“這原來是陳明遠的照片。唉,這孩子怎麽就走了歪路。”

“陳明遠上學的時候表現怎麽樣?”路鶴裏盯著照片墻的空白處。

“挺好的呀,年年都拿國獎,還是學生會主席。”輔導員嘆氣道,帶著路鶴裏到了辦公室,遞給他一沓資料。

路鶴裏翻著陳明遠的成績單和畢業論文,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問:“對了,我鄰居的弟弟也在你們系上學,叫吳政。”

吳政是阿彌在京州大學用的名字。輔導員楞了楞,“吳政啊,他可有陣子沒來學校了,他們輔導員聯系家長也聯系不到。方便的話,您把他哥哥的聯系方式給我一下,我讓他們輔導員找他問問情況。”

“沒問題。”路鶴裏想了想,“陳明遠和吳政有什麽交集嗎?”

輔導員搖搖頭:“沒有吧,吳政入學的時候,陳明遠都畢業了。”

“那有什麽人會同時認識他們兩個嗎?”路鶴裏的目光停留在陳明遠的畢業論文上,“您別多心,這不是怕我們鄰居家小孩學壞麽。”

“那可多了。”輔導員回答,“我們系教本科基礎專業課的老師肯定都認識,16、17、18級的同學,還有陳明遠留校讀研的同學,也可能同時認識他們兩個。”

“我想要一份全系所有老師的名單,還有15-19級所有化學系學生的名單。”路鶴裏指了指陳明遠畢業論文上的題目,“《ICP-M什麽法……測定鎳基……高溫合金中的鍺含量的研究》。”

路鶴裏磕磕絆絆地念完,“這個研究跟抑制劑有關嗎?”

輔導員翻了翻,為難道:“陳明遠的研究挺超前的,要不我找他的論文指導老師給您講講?裴教授今天在系裏。”

陳明遠的論文指導老師是一個很幹練的女Alpha,據輔導員說,是業內知名教授。這個裴教授穿著質地良好的羊絨衫,身上有一種高級知識分子特有的、不動聲色的驕矜,聽輔導員介紹了路鶴裏的身份後,看他的時候就皺了皺眉頭。

“裴教授是嗎?您好您好。”路鶴裏笑著上去,主動跟她握手,“京州大學的教授都長這麽漂亮嗎?感覺好像在哪見過您,是不是跟哪個明星很像呀,林青霞?您的眉毛長得真好看。”

像這樣的高知教授,學術上的奉承聽多了,突然聽到這樣別出心裁的誇獎角度,這位裴教授心情頓時大好,賞臉跟他握了一下手,嘴角也帶了笑:“警官過獎了,您有什麽事?”

“也沒什麽大事,就是請教一下陳明遠的畢業論文。”路鶴裏把論文遞過去,“這個關於鍺的研究,跟抑制劑有關系嗎?”

“這個研究是通過建立電感耦合等離子體質譜法,來測定鎳基高溫合金中鍺的含量……”裴教授推了推眼鏡,一邊翻著論文一邊給他講解。看著路鶴裏越來越迷茫的學渣表情,這位學術精英的耐心漸漸耗盡,合上論文,“總是就是沒什麽關系。”

雲裏霧裏的路鶴裏只好抓抓耳朵,“您對陳明遠是什麽印象?”

“很有天分的學生。”裴教授嘆口氣,“系裏本來已經為他提供了保研保博的機會,我讓他報我的研究生,但是他拒絕了。唉,人各有志吧。”

“那您認識大四的吳政嗎?”路鶴裏問。

裴教授想了一會兒,“沒太有印象,可能是成績不太出色的學生。”

路鶴裏又問了幾個問題,眼看裴教授有些不耐煩,頻頻看表,“警官,我等會兒還有課。”

“哦哦,我送您下去。”路鶴裏不肯放過她,還追著問陳明遠的事,便跟她一起走到了樓下。一下樓,便見到江煥從車窗裏探出腦袋,朝他們看過來。

“你朋友?”裴教授順著路鶴裏的目光看過去,習慣性地打量了一下。

“嗯,我同事。”路鶴裏把她帶到車旁邊,給兩個人介紹,“江煥,這位是裴教授。這是我的同事,小江。”

江煥從車窗裏伸出手跟她握了握,點頭道:“不好意思教授,受了點傷,不方便下車。”

“沒關系。”這位裴教授好像不太喜歡跟別人有肢體接觸,短暫地握了一下他的手,便收了回來,目光也非常禮貌地沒有在他手腕的繃帶上停留,“兩位警官先忙,我去上課了。”

送走裴教授,江煥問:“怎麽樣?”

路鶴裏甩了甩自己手裏的畢業論文:“草,一個字都聽不懂。這幫科學怪人的大腦結構是跟我不一樣嗎?”

江煥低低笑了一聲,“還是問顧夢生吧,順便問問他X-III型抑制劑裏的甲苯噻嗪。”

“這個老師要不要查一下?我怎麽覺得她有點眼熟呢。”路鶴裏皺著眉,努力回憶,“可是我確定我不認識這樣的科學怪人。”

江煥沈吟道:“我也覺得有點眼熟,是不是查陳明遠的社會關系時見過照片?”

“不應該。長這麽漂亮,要是見過我多少會有點印象。”路鶴裏搖頭。

“漂亮?”江煥的雷達又響了,“她是個Alpha?”

“我靠,人家快50歲了吧!”路鶴裏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不要上到50歲的老女人下到18歲的小屁孩誰的醋都吃?”

“那路隊給我個名分嘛。”江煥又蹭過來,“當上正室,我就不跟野花野草爭風吃醋了。”

“你已經是我官宣過唯一的狗了,還想要什麽名分?”

“想要信息素……”

“草,滾蛋!離我脖子遠點!”

江煥躍躍欲試地舔了舔牙尖,被路鶴裏一巴掌拍在腦門上:“你他媽再盯著我的脖子看,我就買個狗用的嘴套給你戴上!”

江煥夾著尾巴縮回了原位。

——

“你是說甲苯噻嗪鹽酸鹽?”電話那頭的顧夢生一邊翻著陳明遠論文的照片,一邊問。

“嗯。”路鶴裏坐在車裏,“之前市面上流通的一種仿制X-III型Alpha抑制劑裏有這個成分。”

“這是一種獸用鎮定劑啊,會影響心血管功能並誘發嘔吐,一般不用在人身上。”顧夢生詫異道,“好像近兩年國外有一種新型毒品使用了這個成分,與阿片類藥物混合,來增強毒品的效力。誒,我想想,這個甲苯噻嗪,明赫和斯年做過一個相關課題,你等我找一下實驗報告……”

“你說什麽?”路鶴裏的背一下子繃直,“常明赫和邵斯年做過甲苯噻嗪的課題?”

“好長時間以前的事了,斯年讀博的時候幫他們導師做的。”顧夢生說。

路鶴裏眼中精光一聚:“他倆一起做的?”

“他倆是一個博導啊。”顧夢生理所當然地說,“有課題當然一起做。”

路鶴裏和江煥目光交接。邵斯年在被審訊的時候確實提過,常明赫是他同導師的師哥,所以他們關系才比較近,常明赫還借錢給他。

“他們的導師你認識嗎?”路鶴裏呼吸有點急促,江煥的身子也探了過來。

“不太熟,我是臨床醫學專業,他倆是藥物化學專業,我們不是一個系的……”顧夢生並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還是拉家常的語氣,“嘿嘿,她跟我導師還是好朋友,不然我怎麽認識的明赫……”

顧夢生還沒說完,就被路鶴裏打斷:“他們那個導師,叫什麽?”

“裴子卓,裴教授。”顧夢生答,“前兩個月的教師節,明赫還去給她送花呢。”

路鶴裏一凜,低頭看著陳明遠畢業論文的「指導老師」一欄,呼吸都停了半秒。

“餵,老路?”

江煥湊近他的手機,開口問:“裴子卓教授,不是京州大學化學系的老師嗎?”

“誒,江隊也在呀?化學本身就是藥學的基礎學科,裴教授是藥物化學領域的專家,是我們帝國醫學院外聘的博導。很多知名教授都在不同高校兼職博導的……”

路鶴裏和江煥目光交接,眼底都是驚疑不定——

居然有一個人,同時跟陳明遠、阿彌、常明赫、邵斯年都有直接關系,甚至和顧夢生都有一些間接關系,而他們之前的排查居然完全沒有排查到。

“你趕緊把他們關於甲苯噻嗪的研究成果發給我……算了別發了,你看完告訴我結論吧。”路鶴裏把車窗關上,壓低聲音,“這事不能告訴常明赫,知道了嗎?”

“嗯。”聽到他的語氣,顧夢生一滯,“又出什麽事了嗎?”

“少打聽。”路鶴裏掛了電話,馬上又撥了一個回中央警隊,

“幫我查京州大學化學系教授裴子卓的資料,給我一份她教過的所有學生名單,包括在帝國醫學院帶過的研究生,標出裏面的Omega。”

“她是個Alpha,跟咱們對大鬼的側寫不符合。”江煥皺眉,“但她的研究跟M-IV還有偽造的X-III都有關系,如果跟走私集團有關,有可能裏面負責搞藥劑開發的。”

拿到裴子卓的資料後,路鶴裏和江煥把車停在京州大學校園裏,一張張地翻看著。

她的研究成果很多,主要是在藥物化學領域,絕大多數都是公開發表的,關於甲苯噻嗪的研究只是她某個大項目裏其中一個很小的課題,並沒有什麽值得引人註意的地方。而關於鍺,除了指導過陳明遠的畢業論文,並沒有更深入的公開研究成果。

然而路鶴裏和江煥看著看著,卻愈發心驚。常明赫和邵斯年都是藥物化學專業,博士研究方向都是抑制劑,而裴子卓正是這個領域數一數二的專家。

潛意識裏,路鶴裏一直以為研究小組的人都跟顧夢生一樣,是醫生,並沒有把他們跟陳明遠的化學專業聯系在一起。他一直覺得,陳明遠和研究小組之間的那個關聯點是常明赫,然而裴子卓就像一張網,一一勾連起了陳明遠,阿彌,常明赫,邵斯年,顧夢生——幾乎包括了跟走私案有關的所有人。

而她本人卻置身事外,之前跟走私集團有關的一切線索,從M-IV的走私到X-III的生產和傳播鏈條,沒有一個明確的信息指向過她本人,以至於這案子查了這麽久,還沒有查到過她頭上。

裴子卓從教二十多年,接觸過的學生有大幾千,Omega也有好幾百。路鶴裏把這幾百個名字過了一遍,沒有一個認識的。

他給警隊打了個電話,讓警隊開始一一排查這些化學系的Omega,同時排查裴子卓的社會關系,看她是否和基地高層有聯系,以及平時和哪些Omega走得比較近。

路鶴裏和江煥坐在車裏,久久地沈默。他們同時意識到,兩個多月來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的走私案,似乎即將迎來一個突破性的進展。

“陳明遠從畢業前就開始研究鍺了,這盤棋下得比我們想象得還早。”路鶴裏沈吟道,“你覺得他們兩個,是誰把誰拉下水?”

“我傾向於裴子卓在先。”江煥眼睛盯著裴子卓背影最後消失的方向,“陳明遠才26歲,靠他一手搭起來這麽龐大的走私集團,有些勉強。他的畢業論文選題很可能是裴子卓的授意,說不準連常明赫、邵斯年甚至顧夢生都在這盤棋裏。”

“如果說裴子卓是這個事件中的關鍵人物,那現在還差一環。”路鶴裏擡眼,看了看江煥。

“我父親。”江煥垂下眼皮,輕輕道。

路鶴裏沒有接話,江煥主動說:“我查過他的礦場了,阿彌自從三年前離開我們家,就跟我們家的產業沒什麽接觸。阿璧確實會幫我父親做一些事,但如果阿璧是他們接觸鍺石的主要渠道,他們不會對阿璧下手,這說明他們有另外的渠道可以接觸到我父親的礦場。”

江煥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你懷疑我的話,我可以回避。”

路鶴裏沒工夫跟他較勁,沈吟道:“如果阿彌無法直接接觸礦場,那麽……你父親參與其中的嫌疑就變大了。他可能不知道這事會牽扯到你,或者在其中並不能起到決策性的作用,也許僅僅是為了錢。”

江煥抿了抿嘴。

過了好久,路鶴裏才緩緩地問:“你父親和裴子卓,有可能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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