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這不是你的照片嗎,傻比。

關燈
路鶴裏條件反射地把住方向盤, 就見一輛車在黑暗中發動,不閃不避,直直地朝自己撞了過來!

道路狹小, 倒車已經來不及了, 路鶴裏猛踩油門,車輛驟然啟動,迎著那輛車加速, 看準距離, 踩下離合器, 將方向盤快速向右打,緊接著回轉向左打到底, 然後用力拉起手剎。車輛後輪鎖死, 車尾向外甩出,「刺啦啦——」一聲,在平地進行了一個180度的漂移甩尾。

電光火石之間,路鶴裏重新掛擋, 沿著唯一的一條盤山公路向山下全速行駛,而那輛來路不明的車在背後緊追不放。

路鶴裏瞥了一眼後視鏡, 認出來這是一輛被稱為西伯利亞征服者的8驅全地形越野車, 體積幾乎是普通車的兩倍,還經過了防彈和防撞擊的改裝, 看起來就像一頭黑暗中咆哮的鋼鐵怪獸。這輛車的最高時速能達到240km/h, 很快就追了上來,漸漸逼近了路鶴裏的車尾。

盤山公路是雙向兩車道, 各種U型、S型、C型、V型甚至Z型彎道比比皆是, 急轉彎一個接一個。路鶴裏兩鬢滲汗, 雙手緊緊抓住方向盤, 油門踩到了底,還是甩不脫這輛8驅越野,眼看兩輛車的距離越來越近。

忽然,“咚”地一聲劇烈撞擊,路鶴裏身體在沖擊力下猛地向前一撲,雙手幾乎從方向盤上震了下來,車頭擦上了盤山公路裏側的石壁,一陣碎石飛濺之後,整個右前燈都碎成了渣渣。

這輛車居然想要把他撞下懸崖!

車輪打滑,幾乎已經偏到了外側車道的邊緣,距離懸崖只有半步之遙。但是路鶴裏並沒有減速,緊緊咬著嘴唇,全身繃緊,用力把方向盤打了回來,貼著裏側車道加速行駛。

那輛8驅越野並沒有放棄,就像故意逗弄他一般,沿著外側車道,在每一個拐彎處,不斷地從側後方撞擊路鶴裏的車身,路鶴裏整個車尾都凹陷了進去,一次一次地摩擦著山壁。

後車突然放慢了些許速度,和他拉開了一點點的距離。路鶴裏看到阿璧從車窗裏伸出一只手,沖著他做了一個「再見」的手勢,然後驟然加速。8驅越野帶著完全是不管不顧、甚至想要跟他同歸於盡的架勢,不要命一般向他撞了過來!

這一瞬間,路鶴裏的大腦空了0.01秒。

死亡兩個字,零距離地劈面而來,他的身體瞬間失溫,手指變得冰涼。

電光火石之間,一輛熟悉的越野SUV,突然沿著外側車道,從對向向他們沖了過來,時速已經超過了150。跟那輛越野擦肩而過的瞬間,車燈照亮了駕駛位上的人,路鶴裏的瞳孔驀地放大。

江煥雙手把著方向盤,在黑暗中盯著那輛8驅越野的方向,表情平靜得好像只是在市區的馬路上兜風。

“江煥!”路鶴裏忽地意識到了什麽,驚惶地脫口喊了一聲。

那一聲呼喊叫出口的同時,江煥的車嗖地駛過,不躲不閃,在陡峭的盤山公路上,直直地撞上了外側車道的那輛8驅越野!

“轟——”

一聲震破夜空的巨響,兩輛全速行駛的越野車迎面相撞,在巨大的沖擊力之下,淩空翻轉了一百八十度,然後車頭互相咬在一起,同時從盤山公路上翻下了山崖。

巨大的翻滾聲、震擊聲以及隨後而來的爆炸聲,持續了整整一分鐘,在寂靜的山谷裏發出了令人心膽俱裂的爆鳴。

路鶴裏大腦一嗡,兩只耳朵突然開始劇烈的耳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踩下的剎車,怎麽跌跌撞撞地跑回撞車的位置,他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江煥!江煥——”

路鶴裏大腦急劇充血,跪在懸崖邊,聲音已經變了調,腿軟的連站都站不起來。

兩輛車墜落在幾十米下的斷崖處,其中一輛冒出了滾滾黑煙,很快就會起火爆炸。路鶴裏一邊拿出手機聯系警隊和救護車,一邊摸索著向懸崖下面攀爬,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能讓自己發抖的手抓緊凸起的石壁。

“江煥!”他聽到自己驚懼的聲音在黑漆漆的山間回響,除了呼呼的風聲,沒有任何回音。

路鶴裏摔了一次又一次,手、胳膊、腿都劃得鮮血淋漓,但是感覺不到疼。將近90度的懸崖,他只用了不到幾分鐘就徒手攀了下來,連滾帶爬地撲到了兩輛車的旁邊。

江煥的車側翻在地,車窗盡碎,整個車頭都變形扭曲。江煥滿頭滿臉都是血,眼睛緊緊閉著,歪倒在座位上,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車門徹底凹陷卡死,根本打不開。路鶴裏從車窗鉆進去,解開他的安全帶,用盡全身的力氣想把他拉出來。然而變形的車頭卡住了他的腿,怎麽拽都拽不動。

阿璧那輛車已經開始起火,火光照得江煥滿是鮮血的臉一片橙光,熱浪帶著嗆人的濃煙滾滾而來。路鶴裏蜷在狹小的駕駛座上,死命地往外拉著他的腿,然而火勢很快從另一輛車蔓延過來,江煥車頭的發動機也開始著火,發出令人心驚的劈啪聲,是爆炸的前兆。

路鶴裏咬著牙,徒手生生掰彎了一塊壓著江煥的鐵皮,不顧鐵皮鋸齒狀的邊緣深深地切進了自己的肉裏,把江煥整個人從車窗拖了出來,然後抱著他,就地往旁邊一滾。

“轟——轟——”

他們剛剛離開車輛的範圍,一前一後兩聲巨大的爆炸響起,油箱被點燃,熊熊的火光瞬間把兩輛車吞沒,沖擊波差點把他們掀下山崖。

路鶴裏把昏迷的江煥往旁邊拖了拖,把他不斷汩汩冒血的腦袋抱在懷裏,一邊聯系救援,一邊拽下了自己的護頸項圈。

貓咪Omega的療愈信息素源源不斷地釋放出來,江煥失血的速度減慢了,但是仍然沒醒,臉色蒼白如紙,怎麽叫都沒有反應。

“江煥!”

路鶴裏跪在黑漆漆的山崖邊,身邊是還在不停爆炸的越野車,眼前是萬丈懸崖濤濤青松,伸手不見五指,觸目渺無人跡,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只有風聲呼嘯,宛如萬鬼齊哭。

路鶴裏把江煥緊緊地抱在懷裏,人生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的無助和絕望。

“江煥,江煥。”他失聲痛哭,臉深深地埋進江煥的頭發,肩膀抖得控制不住,“堅持一下,堅持一下。”

“別死,別死,求求你,堅持一下。”

“我再也不罵你了,我讓你親,讓你標記,你想怎麽都行。堅持一下,救援馬上來了,馬上來了。”路鶴裏跪在地上,語無倫次地哭著,“馬上來了,馬上來了……”

“你撞什麽車,你他媽是不是傻,你個傻比……”

路鶴裏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他頭一次覺得時間如此漫長,好像一分一秒,都活生生地割在自己的肉上。江煥滿身滿臉的血,映得他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全是猩紅,只有猩紅。

他覺得再拖幾分鐘,自己就要崩潰了,大腦的血管可能要一根根炸開。

小兔崽子,不能死啊。

終於,頭頂響起了轟鳴聲,一架軍用直升機出現在視線裏。

——

基地第一總醫院。手術室外站滿了穿著警服的人,有一隊的,有二隊的,也有三隊四隊的。

手術進行了五六個小時,病危通知書已經下了兩次。

路鶴裏渾身是血,衣服磨得到處都是口子,面無人色,呆呆地坐在走廊的地上,誰叫他都沒有反應。沒有人敢靠近他,只有穿著白大褂的顧夢生蹲在他旁邊,幫他簡單處理著傷口。

不知過了多久,路鶴裏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嗓子啞得不成樣子:“給我根煙。”

傅懷宿紅著眼眶,把煙和打火機遞給他。路鶴裏用滿是血和泥的手接過來,眼睛一點焦點都沒有。

他慢慢地走到走廊盡頭,推開門,坐到外面的平臺上。天已經大亮,陽光有點刺眼。打火機點了幾次,都沒能把煙點燃。

顧夢生在他背後站了很久,低聲問:“他是為了救你,撞了阿璧的車?”

路鶴裏沒說話。

顧夢生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這個江煥,可能對你認真的。信息素可沒有這麽大勁兒,命都不要了,他是不是真的愛上你了?”

他無法解釋,如果不是出於深入骨髓的愛,還有什麽原因能讓一個人想也不想地,替另一個人決然赴死。

路鶴裏的眼睛盯著虛空中的某個不存在的點,喃喃:“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有人會愛我。”

顧夢生抓著他肩膀的手緊了緊,就聽路鶴裏夢游一般道:“這世間最無條件的愛,就是父母對子女的愛了吧。我是一個連父母都不愛的孩子,怎麽會有人愛我。我不相信有人會愛我。”

隨即,他像求證一般,扭頭望向了顧夢生:“是不是?如果不是因為信息素,他為什麽會愛我?”

沒等顧夢生回答,路鶴裏已經垂下頭,夾著煙的手指一直在抖,嘴裏喃喃,“他不會死吧?老顧。”

作為醫生,顧夢生不敢給他打這個包票,但作為朋友,他安慰地摟了摟路鶴裏的肩膀,輕聲,“不會。”

路鶴裏的肩膀並沒有松下來,呼吸還是很急促。這時,他兜裏的手機響了,路鶴裏接起來,是老孟的聲音:

“我說老路,我剛醒。你照片發錯了吧?”

路鶴裏這會兒哪還有心思查什麽照片,頹聲道:“回頭再說吧。”他剛想掛掉電話,就聽老孟在電話那頭嚷:“不是查江煥嗎,給我發你自己的照片幹什麽?”

路鶴裏一怔,機械道:“你說什麽?誰的照片?”

“這不是你上學時候的照片嗎?”老孟沒好氣道。

路鶴裏心一緊,呼吸開始困難:“你說那……是我的照片?”

“當然啊,一看就是你。”老孟似乎覺得很奇怪,“你看不出來啊?全校只有你頭發這麽長。”

“不、不是的。”路鶴裏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急切道,“你看錯了,你再看看。”

“臥槽,這還用看,你我還不認識?”老孟哭笑不得,“我給你做一下圖片處理,你自己看。”

路鶴裏呆滯地握著手機,根本不知道對面是什麽時候掛的電話。沒過一會兒,短信提示音響起,一張經過銳化處理的照片發了過來。

二十二歲的路鶴裏,穿越七年的時光,靜靜地出現在了手機屏幕上。

……

“報告,路隊。”一個警員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看了看握著手機一動不動的路鶴裏,遞過一個沈重的牛皮紙袋,“這是從您的車上拿下來的,是證物嗎?”

路鶴裏擡起頭,目光滯澀,緩緩下移,艱難地落在牛皮紙袋上。

那是阿璧給他的,江煥的秘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