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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江煥,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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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鶴裏關了警笛和警燈,按照江煥發來的定位,一路疾馳,最後停在了一座爛尾樓前。樓下停著一輛黑色大切和一輛警車,裏面都是空的。路鶴裏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從後座抓過一件防彈衣套上,然後拔出槍,順著樓梯摸上了樓。

樓頂隱約可見兩個模糊的人影,路鶴裏立刻舉槍瞄準。

那兩個人都註意到路鶴裏上來了,卻沒說話,也沒動。路鶴裏舉著槍摸過去,才看清背對自己的正是江煥。他一身警服,簡章上幾點寒星閃爍,雙手持槍,正穩穩地瞄準著一個坐在平臺邊緣的人。

見他沒事,路鶴裏松了一口氣,停在江煥身邊,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挨上他的肩膀,低聲道:“什麽情況?”

江煥沒回答他,反而直視著坐在平臺邊的人,沈聲道:“他來了,把筆記給我。”

平臺上的人回過頭。

路鶴裏以為那人會是常明赫,然而借著月光,他發現這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這少年應該是個Omega,身材瘦小,五官細白清秀,眼角眉梢間稚氣尚存,但一身黑衣黑褲,腰上還別著兩把槍,神情乖張,滿滿的邪氣。

那少年也上下打量他一番,尖尖的下巴一揚:“你是路鶴裏?”

這問題沒頭沒腦又很沒禮貌,路鶴裏沒有直接回答,沈聲道:“手舉起來。”

那少年當然沒有舉手,反而歪著頭一笑,目光來來回回地掃著他:“長得還行,就是一雙狐貍眼睛……”

“閉嘴。”江煥突然厲喝,“筆記給我。”

他的語氣有些奇怪,路鶴裏眉毛一挑:“認識?”

江煥緊緊地抿著嘴,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少年:“筆記給我,不然開槍了。”

“開槍?”那個少年笑嘻嘻地晃著腿,沖他們張開手,頭一歪,笑得人畜無害,“開槍呀,煥哥。”

夜色中響起清脆的拉栓上膛的聲音,但是江煥並沒有扣動扳機。

“江煥。”路鶴裏壓低聲音,語氣中卻添了幾分厲色,“怎麽回事?回答我。”

江煥的呼吸急促了一些,卻依然沈默。路鶴裏眼皮一擡,微微扭頭看了他一眼,江煥的表情有些奇怪,路鶴裏沈聲:“是不是他進邵斯年家,開槍打傷咱們警員?”

江煥還沒說話,那少年聳了聳肩,勾著嘴笑:“是我。”

路鶴裏倏地退開兩步,跟江煥拉開一點距離,把他也納進了自己的射擊範圍。

那少年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們,突然露出了孩子一樣的笑容,坐在平臺邊晃悠著兩條腿,嘲笑道:“煥哥,看來這個Alpha並不像你相信他一樣相信你呢。”

江煥眉峰一挑,沈聲問道:“那封郵件裏的信息,你是從哪得到的?你跟邵斯年什麽關系?”

那少年不回答他的問題,挑著眉毛笑,自言自語般地打量著路鶴裏:“這個路鶴裏到底有什麽好的?一個沒用的Alpha,他的信息素對你一點用處都沒有,哪裏比得上我?”

他們的對話,路鶴裏可以說是一句都聽不明白,他已經有點壓不住火氣了:“江煥,什麽筆記?什麽郵件?”

江煥頓了頓,終於開口回答:“他從邵斯年家拿走了一本筆記,應該是重要的證物。”

這個少年既然去邵斯年家拿證物,必定和走私案有關,而他和江煥的關系,似乎不太一般,江煥為了他,居然在出警行動中違規關閉了定位器和對講。

路鶴裏心頭一沈,厲聲:“那郵件呢?”

江煥又不說話了。

“江煥!”路鶴裏用槍管點了點那少年,語氣冷峻,是警告的意味,“你再不說,我一槍崩了他。”

“別開槍,路隊。”江煥終於側頭看了他一眼,黑黝黝的眸子中竟然有幾分擔憂和懇求,

“他是我弟弟。”

路鶴裏一怔。

他從來不知道江煥有個弟弟,而且這個少年長得跟江煥一點都不像,怎麽看不像兄弟。但他這會兒無暇顧及這些,一秒都沒有挺頓,後退半步,直接調轉槍口對準了江煥,聲音沈靜:“你也放下槍,退後。”

江煥喉結滾動,扭頭看著黑洞洞的槍口。

路鶴裏表情警惕,槍口擡了擡,重覆:“江煥,放下槍,退後。”

已經是命令的語氣。

這個來路不明的少年和走私案有關,還持槍襲警,而他竟然是江煥的弟弟。此時此刻,路鶴裏內心並不是給江煥定了罪,只是身為刑警的第一反應,讓他要首先排除所有的不確定因素。

江煥凝視著槍口,緩緩張開手,一點點地彎腰,把自己的槍放在了地上,然後向路鶴裏踢了一下。

路鶴裏把江煥的配槍撿起來,槍口重新對準那個少年:“你,舉起手來。”

那個少年一點也不害怕的樣子,看了看路鶴裏,又看了看江煥,有恃無恐地拍掌大笑:“煥哥啊,煥哥啊。”

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頂,顯得放肆又詭異。他瞇起眼睛盯著江煥,眼角眉梢間流露出幾分柔情媚態,似乎又好笑又嘆息的樣子,搖了搖頭:“你可真是個情種。”

他大笑的同時,空氣中突然開始彌漫著濃郁的紅酒香氣,又烈又沖,是這個少年的Omega信息素,充斥著赤裸裸的挑逗意味,滿滿都是放肆的情欲。

這個時候了,他居然還不忘釋放催情信息素,來誘惑這兩個Alpha。

“砰!”路鶴裏直接朝天空放了一槍,然後開始舉著槍向他逼近,“不許動。”

“阿璧!”江煥在他背後喝道,“說話算話,跟我回警隊。”

“我是說過,他來了就把筆記給你,但沒說要被你抓回去呀。”那少年嘴裏對江煥說著話,卻笑嘻嘻地盯著路鶴裏,目光有些瘆人,語氣也陰森森的,“路鶴裏,我早就想見見你啦。”

“審訊室裏,老子讓你見個夠。”

路鶴裏腳下猛地發力,撲過去一手扣住他的肩膀,一手舉起槍托猛擊他的後腦。而那少年的反應也出奇地快,身子滑溜溜地往下一縮,反手摟住路鶴裏的腰,借身體的重量,把路鶴裏的後背往後面的欄桿上撞去。

以路鶴裏的身手,很少有一擊不中的,何況對方是個Omega少年。他很快意識到這是個經過專業訓練的對手,還很有可能是殺手級別的訓練。

後面的欄桿年久失修,橫七豎八地支棱著一些鋼筋樣的凸起。他若想躲開,勢必先要卸力,擺脫那少年才行。路鶴裏抱著寧可後背撞個口子也不能讓他跑了的心,牙一咬,死死扣住那少年的胳膊,橫著身子就撞了上去!

然而就在剎那間,路鶴裏的胳膊卻被江煥狠狠一拽,力道之大,跟這個少年完全不可相提並論。路鶴裏身子一歪,堪堪躲過了那些鋼筋,但少年也從他手裏滑脫了出去。

路鶴裏心頭驚怒交加:江煥想放走他!

那少年像條滑溜的魚,從路鶴裏腋下鉆過,後退幾步舉起槍,毫不猶豫就是砰砰幾槍,但通通打在了路鶴裏腳前的地面上,激起一串火星,生生把他逼退了幾步,然後借著這幾秒鐘的空隙,一個翻身,單手抓著欄桿,竟然直直從十幾樓的樓頂跳了下去!

路鶴裏撲到欄桿邊,見那少年袖管中探出兩只鋼爪,輪流扒著未封的陽臺邊沿,身子來回悠蕩,像個輕巧的風箏一般,竟然就這樣從十幾樓的樓頂一直蕩到了地面。

那少年落地後,還擡起頭,朝著樓頂的方向來了個囂張的飛吻。路鶴裏怒不可遏,舉槍就朝樓下射擊,那少年抱頭就地一滾,堪堪躲到了車後,跳進了黑色大切。

車輛轟然起步,車窗中飛出一個白花花的東西,紙頁在空中嘩啦啦的翻動,然後啪地落在地上。

現在下樓追已經來不及了。路鶴裏緊趕著放了幾槍,大切很快就沖出了手槍的射程。他回過頭,對江煥怒目而視,江煥張了張嘴,終於還是閉上,轉身:“我去追。”

“站住。”路鶴裏在他背後厲喝一聲。

不遠處紅藍光閃爍,警笛聲由遠及近,其他人聽到槍聲後追過來了。

路鶴裏一手朝天鳴槍,另一只手接通了對講機:“02呼叫,目標車輛黑色大切,車號A4399,在我鳴槍位置向兩點鐘方向逃竄,立刻抓捕。目標身上有槍,小心一點。”

江煥剛要轉身,一個冰涼堅硬的槍口就頂上了他的後腦。

“江煥,”路鶴裏在他背後沈聲道,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江煥沒動,路鶴裏手上用了一下力,江煥的頭被他的槍口壓得往前一低:“包括你的定位追蹤器,你的對講機,你讓我一個人來的原因,你說的筆記、郵件,你這個弟弟,還有剛剛你故意放跑他的那一下——你他媽是個警察,你知道這是什麽行為嗎?”

江煥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固執又冷清,半晌才喃喃開口:“我是怕你受傷。”

他的語氣不是很堅定,甚至有些示弱的意味,任誰聽起來都像是一句支支吾吾的托詞。

“放屁!”路鶴裏怒道,“說出去有人信嗎?”

江煥怕他的死對頭路鶴裏受傷,寧肯放走一個重要嫌疑人——還不如說他得了失心瘋來得可信些。

江煥一震,不說話了,僵硬地站在那裏沈默著。

“江煥,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樓下已經響起警員們的呼喝聲、腳步聲,在寂靜的淩晨格外令人心驚,路鶴裏一字一頓,

“我既然一個人來,就是信你。老子跟你認識七年了,雖然煩你煩得要死,但不懷疑你作為一個警察的底線。”

江煥的身子一震,路鶴裏掏出手銬,扔在他腳邊:“只要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就放過你這一次,不然我就把你拷回去,你等著進審訊室。”

江煥似乎並不怕被拷回去,還因為「信你」兩個字,低頭笑了笑:“謝謝。”

“謝個屁!”路鶴裏怒道,把槍從江煥的後腦勺移開,用槍管拍了拍他的臉,恨鐵不成鋼地咬牙,“小兔崽子,你要是敢騙我,我他媽崩了你,知道嗎?”

“崩了我之前,”沈默良久的江煥突然開口,並不是質問的口氣,仿佛只是一個溫和的詢問,卻在寂靜的樓頂炸開一顆響雷,

“能不能告訴我,你和顧夢生從實驗室拿走M-IV型抑制劑,幹什麽用了?”

路鶴裏舉著槍的手一頓,思維像凍住了一般,出現了一剎那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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