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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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了,他知道了果果的身世。大腦蹦出這個念頭後,顧念渾身無力,便簽紙從手中滑落,在空中轉個圈,就墜落在地板上。

撒謊伊始,她成日膽戰心驚,總怕事情曝露。時間久了,她被平靜的生活蒙蔽了雙眼,心想,或許一輩子都發現不了。

現在她才知道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謊話說得再圓滿,也總有戳穿的一天。就像是飄蕩在半空的泡泡,再美,也會破滅的。

顧念苦笑著,一切都怨不得別人,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站了很久,她的思維開始恢覆正常。現在首先要搞清楚,為什麽他發現了這個秘密。

顧念打開書房的一個矮櫃,兩層抽屜,裏面放滿了一些雜物,鑰匙扣,筆架,本子。她從最裏面掏出一個小布袋,拉開拉鏈,鑰匙少了一把。

她踮起腳,取下墻壁的照片,保險櫃上面的鎖扣上懸掛著一把明晃晃的鑰匙。拉開抽屜,一張薄紙在最上面。

顧念拿出紙,撫摸著出生證明書五個字,內心酸楚難辨。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施向北拿了保險箱的鑰匙,打開了她的保險箱,發現了能證明果果身世的出生紙。

原來他早就起疑了,只是隱藏得深,令人毫無察覺。

顧念抓起電話,撥打他的號碼,傳來的聲音卻是那句讓人心涼的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或已掉電。不死心,她又撥打一遍,同樣的話語再度響起,在她心裏不停地回蕩。

沖到門口,手按住鎖上,又頹然地放下了,現在是淩晨四點,外面漆黑一片。還有兩個小時,天就亮了。一切都等天亮了再說。

送了果果去學校,顧念就直奔仁愛醫院。她知道自己急切了點,她也知道自己去了必定要低頭認錯。以後,她在施向北心目中的形象地位一定會大打折扣。

可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比不上她想見到他的熱切與渴望。

不過才一個夜晚,他不過是離開了一個夜晚。

顧念這才明白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又愛上了這個男人。這麽多年了,她以為自己早已忘記了如何去愛,早已失去了愛的能力。可老天總是愛給她開玩笑。

她竟然會兩次愛上同一個男人。

顧念下了車,就直奔行政樓,她氣喘籲籲地跑到辦公室門口,重重地叩門。

門開了,是丁助理,她見過的。

“施向北呢?”

“院長今天沒來。”

“我進去等他。”顧念走進去,見他對面的桌子空著,“劉秘書呢?”

“她辭職了。”

顧念就著他對面的椅子坐下,“怎麽突然就辭職了?”

“其實最近很多員工都辭職了,就連靳副院長昨天也辭職了。”丁澄的臉上有著不會屬於年紀的淡定。

如果說前半句話對她來說是手榴彈,後半句話就是炸彈。她太知道靳鋒與施向北的關系了,那是一種不是兄弟勝似兄弟的感情。

“醫院出了什麽大事?”

“還好啊。前段時間的醫療事故已經解決了。醫院的運作是正常的。”

“那怎麽這麽多人辭職了?”

丁澄遞過一杯熱茶到桌上,“其實有人挖槽,他們也找過我,不過我沒答應。”

有人要對付施向北,顧念心急如焚,他人呢?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他昨晚竟然若無其事地回家買菜做飯,一點風聲也沒洩露。

電話鈴聲響起,丁澄接起電話,“好,我知道了,我會安排的。院長,您夫人在這。”

顧念也不等他說完,就搶過電話,“餵。”

那頭傳來清脆的嘟聲。

顧念握著電話,忘記放下。原來她在他的心目中已是面目可憎,連一句話也懶得說了。

“顧小姐,您沒事吧?”丁澄不忍地說。

顧念倉皇地發下話筒,轉身離開,就算是再狼狽不堪,也不願外人看見。

她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行走,臉上還掛著恍惚的笑容。是的,她在笑。多年前,她就不再相信眼淚了。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難,她只會對自己說:顧念,你是最勇敢的,最好的,笑一笑,什麽都會過去。

腮幫的肌肉還有點疼,也一點也沒影響她的笑容,她知道自己在笑。只是心裏某個地方卻是抑制不住的疼痛,痛得無法形容。

她穿著高跟鞋,開始在街上狂奔,耳邊風聲呼呼地刮過,耳膜似乎也在跳動。

她跑啊跑,不知道疲憊,直到眼前出現一座噴泉,才停住。

這是本城最大的街心花園,平整的空地上面有許多穿著輪滑鞋的少年少女,急速地劃動,如同展翅翺翔的鷹。

挨著空地邊上就是一座巨大的噴泉,冬天一般關閉的,可今天不知為什麽噴泉還在不停地往上噴射,宛如一朵巨大的浪花。

顧念就坐在不遠處的木椅上,靜靜地看著。真美,和以前看到的一樣。不由想起以前談戀愛時,也鬧過矛盾,為的是施向北在外面打工,沒時間陪她。那一次約好了時間,他沒有來,她就氣鼓鼓地跑到這裏,從下午一直呆到黃昏。

就在她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施向北手裏拿著一只毛茸茸的小豬,就站在離她幾米之處的槐樹下。她撲進他的懷裏,又是笑又是罵,心裏卻知道,自己再也逃不開了。

顧念擡頭望著不遠處那棵槐樹,比當年更粗了,樹底下站著一對年輕的男女,緊緊地摟抱在一起。那一刻,她以為又回到了從前。

她起身沖到大槐樹下,年輕的女子嚇得松開懷抱,後退了一步。男子抓住女子的手,扭頭往前走,“妞,別怕,這人精神有問題。”

顧念摸著樹幹,粗糙冰涼。

她等到太陽下山了,游人漸漸散去,噴泉也停止了。終於明白他不會來了。

許多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不會再回來的。

心裏湧起強烈的害怕,他們也會這樣嗎?

第二天一大早,顧念就拿定主意,再去找他。話不說不明,她至少得明白他再想什麽。

只是車子開到半路,就接到一個電話。

“你好,請問是顧念嗎?”

“是的,請問你是?”

“我是法院民事庭的,有關嚴果果撫養權案子今天下午兩點開庭,請你準時參加。”

車子嘎地停在路邊,顧念抓著手機,“有個事情你們還不知道,嚴果果不是嚴海灝的親生兒子。”

“你開玩笑吧,有什麽情況法庭上說。”法官並不相信她的話。

顧念靠在駕駛座位,思緒混亂,什麽事情都趕一塊了。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已經讓她心力交瘁。

可是,她又不能逃避。

顧念擡頭,看著後視鏡,浮出一個標準的笑容,還好,會笑,死不了。

她扶著方向盤,大力掉頭,踩下油門,就直奔家裏。

下午在去法院的路上,她已經想的很清楚了,嚴海灝之所以明知道果果不是他的孩子,還要打這場官司。目的只有一個,搞臭施向北。

她還是太低估他了。

顧念站在法院門口,仰頭看著莊嚴的國徽,身心為之一振,她相信法律能給她一個公正的判決。

推門進去的時候,坐在觀眾席上的人們雙眼齊刷刷地對準了她。顧念很不自在,原本隱秘的事情就要拿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不相幹的人知道。

這麽多年來,她一直在保守這個秘密,就是不想讓果果受到異樣的目光。為此,她在上次綁架的時候,不惜讓果果告訴施向北,他是熊貓血,就是為了誤導施向北。甚至欺騙他果果是他的孩子。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果果。

顧念站在被告席時,看著原告席空蕩蕩的。心裏暗想,嚴海灝一定是請了律師,他現在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了,哪裏會親自出席這樣的場面。原本就不是什麽值得傳播的好事。

離開庭還有幾分鐘,對面還是空的。也不知是什麽有名的律師,架子還真大。

就在她走神的時候,對面已經來了人。顧念心有感應地擡頭一看,卻原來是嚴海灝。今天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打著領帶,和現在的身份及其相襯。好一位全省十大傑出青年,優秀的青年企業家!

嚴海灝目無表情地掃視她,目光轉向審判席時,對著法官微微一笑,似乎胸有成竹。

今天的審判長是位中年男人,架著一副金絲眼鏡,倒有幾分知識分子的氣息。

他請原告闡述理由,為什麽要申請撫養權。

嚴海灝站直後,微微一笑,“我和被告離婚後,兒子一直給隨她,原本我是不會申請的。可今年我兒子在她接回家的途中,遭人綁架了,後雖然在公安機關的幫助下獲釋了,卻令我不得不懷疑被告究竟有沒有能力做一個合格的母親。我現在深深為我兒子的安全擔憂,所以我請求法院將兒子判給我撫養。”

他還真會演戲。

顧念轉頭看著法官,“審判長,有個事實我必須說出來,果果根本就不是嚴海灝的兒子。”

全體嘩然。觀眾席開始交頭接耳。

“安靜,請安靜。”審判長看著嚴海灝,“請問原告對被方所說的有什麽異議?”

嚴海灝微笑著,“如果他不是我的兒子,為什麽姓嚴?戶籍上父親的姓名也是寫我的名字。他是我們婚後八個月生的。如果不是我的兒子,難道說你在和我婚姻續存期間,在外面另有情人?如你所說,他不是我的兒子,那他的父親是誰?”

顧念心裏涼涼的,這才是他打官司的目的,他就是要讓施向北身敗名裂。

幸好,她早有準備。

顧念拉開提包,取出一張紙,她永遠不想拿出來的,可今天又不能不拿出來。

“審判長,我這裏有一張出身紙可以證明果果的身世。”

書記員接過紙,遞給法官。

法官仔細端詳後,看看顧念,又看看嚴海灝,“你是說嚴果果既不是你的兒子,也不是嚴海灝的兒子?”

“是的。”顧念瞟了眼嚴海灝,心想,看他還鬧什麽?

“法官,她撒謊。”嚴海灝語音提高,“我有她當年在市醫院的住院記錄,就是嚴果果出生的日子。”

審判長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蹊蹺的事情。

原本審判結果,早就預定了的,那就是將孩子判給嚴海灝。可如果孩子不是他的,那就判不下去了。

“被告,關於這張出生紙的真假,我們要去調查取證。為了審判更公正,我們得給你們雙方與嚴果果之間做個親子鑒定。”審判長無奈地看著嚴海灝。

最後無法判決,審判長宣布下星期第二次開庭。

顧念站在法院大門口,只覺心緒繁雜,一片茫然。

“怎麽,還有心思賞花?”

顧念瞅了眼臺階兩側花壇裏的盆栽,“我又不做虧心事,當然有心思。”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伶牙俐齒的。你親愛的丈夫現在已經深陷危機了,你不打算幫他?”

“是你派人挖他的墻角?嚴海灝,以前你雖然是個小流氓,可還有點良知。現在你披著企業家的外衣,卻是不折不扣的畜生。”顧念笑意吟吟地說。

嚴海灝俯身,對著她耳朵說:“你無情,我卻偏偏喜歡。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就放過施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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