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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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還開著冷氣,施向北身體是微涼的,心卻跳到了嗓子眼。

“她怎麽死了?不是叫你下手別那麽狠嗎?”

“冤枉啊,我那邊的朋友不過是派人嚇唬她,給她寄了一條死貓。”

施向北記得珍妮是位非常喜歡動物的姑娘,家裏養了一只狗,兩只貓,以前很喜歡帶著貓狗去遛街。

心裏奇怪,她不過二十幾歲,怎麽突然就死了?

“朋友打探來的消息,這姑娘既未重病,死前也沒什麽預兆。我看,按咱們中國的說法,就是這姑娘的命數到了。”

“沒想到你也有迷信的時候。”施向北語氣輕松,內心卻是沈重的。畢竟是一條人命。

掛掉手機,他站在陽臺,看著夜色濃重的蒼穹,站了許久。

顧念每天早晨踏進臺裏大廳的時候,心情就很愉悅。這份工作雖說會有不如意的時候,可這是她唯一能掌控在手的,也是她和孩子生活的依靠。

手剛從指紋機上抽出,身後修長的手指就覆在打卡機上。

顧念轉頭就看見何輝神情淺淡地站在身後。

“領導。”她嘻嘻笑道。

何輝微笑著走到了前面。

上樓後,顧念尾隨在他身後,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近一年的相處,何輝對她就像是大哥哥,時常會提點她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她現在無論是業務還是為人處世都大有長進。

可在人前,她還是保持一副謙恭的態度,這也是多年職場生涯鍛煉出來的。人不可以得意而忘形。

前面突然越過的一對人馬讓她駐足。

女人經過她面前時,輕聲說了句:“顧念,我們又見面了。”她身材比顧念略高,側頭看著她時,帶點輕微的俯視。

顧念穩住心神,不甘示弱地回了句,“人生何處不相逢。”

女人發出輕笑,扭頭徑直走過她身邊。裙擺飄動,馥郁的暗香飄過,顧念忍不住打個噴嚏。

何輝停住腳步,掏出紙巾遞給她,“你們認識?”

“咱們臺未來的主持一姐,我哪敢高攀。”顧念擦了擦鼻涕。

何輝盯著她,“顧念,離她遠點,真出事了,我也保不住你。”

顧念瞪大眼睛。何輝背後的靠山是誰,她不是十分清楚。不過從臺長對他的態度來看,絕對來頭不小。連他也怯華天音,難不成她長了三頭六臂不成?

整個一上午,顧念都心神不寧的。中午吃飯的時候,攝影老張來找她。

“小顧,上次那幾個歹徒抓到了。”老張手裏捧著鐵飯盒,倚靠在桌邊。

顧念嘴裏還嚼著魚肉,都不敢相信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真的?”

“不就幾個小嘍啰,要抓還不容易。”

“背後主使找到了嗎?”

“聽局裏的朋友說,那幾個人嘴很硬,自己一力承擔。”

“那還不

是治根不治本。”

“有什麽辦法,人家老板肯定給了封嘴費。再說這也不算大罪,判個幾年就出來了,他們肯定會死扛的。”

顧念的心裏蒙上了一層陰影。最近無論做什麽事,都不順。也不知道是不是該去廟裏燒燒香拜拜佛。她活到這麽大,還沒有什麽信仰,完全屬於無黨派無宗教信仰的民主人士。可最近連番的遭遇,讓她開始審視自己,是不是該去信教了。

要說最近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就是知道了當年的真相。說來奇怪,她的心情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好。沒有激動,沒有喜悅,有的只是淡淡的欣慰。還好,她當初沒有愛錯人。

從發現真相到現在,她一直惶恐自己的反應。她知道自己的反應不算是正常,太平靜了。

她也一直在找原因。難道自己真的是一個鐵石心腸的女人?顧念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左胸房。心跳沈穩。

每個人心裏都有一道門,當它打開的時候,才能接受外面世界的情感。而現在她的這道門鎖上了,鑰匙也不見了。

顧念頹廢地坐在椅子上。她想,自己是不是已經喪失了愛的本能?

下班的時候,顧念走在大街上,看著人來人往,年輕的男女緊緊擁抱在一起,旁若無人地深情凝視,眼裏的情意深深地震撼了她。

年輕真好,她大概是老了。

三十歲,女人的分界嶺。

幾歲的時候,她盼望著要快快長到十歲。待真的長到了十幾歲,又盼望著二十歲的到來。二十歲過後,她卻開始害怕三十歲的到來。她想象不出三十歲的自己會是怎麽一個樣子。

皮膚不再細膩,眼紋開始出現,身材開始發福,會和每個步入三十歲的女人一樣,漸漸走下坡路。

實際上,她的外表和去年相比,並沒有什麽變化。變化的只是心境。她的那顆心,在多年的分吹雨打之下,外表長了厚厚的繭,縮在保護殼裏,觸角再也伸不出來了。

六月的傍晚,天氣很悶熱,顧念額頭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流。她抹了把汗水,心裏感嘆,幸好,她還知道冷熱。

二十幾分鐘的路程,很快就到了小區。進去後,有個大型花圃,很多小孩平常喜歡在這裏玩。

她在人群裏一眼就看到了果果。這就說明向北已經回家了。平常誰回來的早,誰就去托管中心接孩子。接回來後,果果一般會在下面玩一會,才回家。

果果正和幾個年齡相仿的孩子一起游戲。

顧念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躲在樹底下,看他們在玩什麽。

“小聰,你輸了,給錢。”嚴果果手伸得長長的。

小聰從口袋掏了半天,“果果,我錢都輸光了,先欠著,明天給你。”

“明天給,也行。”嚴果果爽快地答應,“不過得加倍,明天

就是兩塊錢了。”

“怎麽這麽黑?”另一名男孩打抱不平,“果果,你這幾天都贏了幾十塊了。”

“卷毛,你別不服氣!有本事你也扔遠點。”嚴果果手插在腰間。

顧念才註意到每個男孩手裏都有石塊,原來他們玩的游戲就是比誰扔得遠。

“不許喊我外號。”卷毛沖上前推他。

嚴果果冷不丁摔了個屁股墩。爬起來的他,對準卷毛就是一拳。倆人糾纏在一起,果果略占優勢。

顧念沖上前,拉開果果,“快給他道歉。”

嚴果果不服氣地昂著頭,“我沒錯,他該給我道歉。”

“快道歉。”顧念大聲喝道。

嚴果果梗著脖子,就是不說話。

顧念氣急,一個巴掌就摔到他臉上,“快道歉。”

嚴果果稚嫩的臉上泛起五道清晰的指印。他的眼睛泛紅,腦袋垂下,看著地面,卻始終一言不發。

顧念看著倔強的兒子,無計可施。心裏失望透頂,轉身緩步朝家走去。

施向北看著門外的顧念,面色泛白,眼神疲憊,完全沒有往日的活力。他抓住她的胳膊,“發生什麽事了?”

顧念鞋子也沒脫,就走進客廳。她重重地坐在沙發上,看著蹲在面前的施向北,“我太失敗了,果果竟然賭錢,打人。”

施向北伸手摸著她的臉頰,“別太自責,沒有人天生就會做媽媽的。”

顧念垂下腦袋,臉頰整個依偎在他掌心,“他小時候很乖的,非常懂事。嬰兒的時候,他晚上很少哭鬧,只要餵飽了,一覺可以睡到天亮。後來我上班了,晚上去李大姐家接他回來,會問他,今天想媽媽沒有?你知道他怎麽回答?他說,寶寶不想媽媽。我說,為什麽?他說,媽媽也不要想寶寶,上班要專心哦!”

施向北的手掌濕漉漉的,“你別哭啊,念念,乖啊!”

顧念垂著眼簾,無聲地哭泣。

施向北的心猛地被什麽揪住了,他伸出雙手抱住她,拍打著她的後背,低聲哄道,“乖啊,別哭了,我去找果果,他一定會認錯的。

施向北去找到果果的時候,他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站著,嘴唇抿得緊緊的。

“跟叔叔回家。”施向北伸出手掌。

“不去。”嚴果果擡頭看著天。

“那陪叔叔去前面坐坐,叔叔在單位站了一天,很累。”也不等果果回答,施向北就徑直走到旁邊的木椅上坐下。

他心裏默默念著,一,二,三,四......十

“你也太差勁了,我站了這麽久,一點也不累。”嚴果果坐在他身邊。

“果果,請教你個問題,你為什麽這麽愛錢?”

嚴果果玩著手掌,半天才說,“錢好。”

“錢是好,可也得正當所得。不義之財是不能要的。”

嚴果果擡頭看著他,

“叔叔,我們家很缺錢。我三歲的時候,媽媽交了房租,結果有半個月沒錢買肉吃。媽媽就買了雞蛋,每天給我蒸一個,可她自己每天都吃青菜,因為青菜最便宜。那時,我就想,要是我有好多好多的錢,就可以天天給媽媽買肉吃了。”

施向北的心被震動了,“所以你後來就去乞討?”

“後來媽媽工資高了,生活比以前好,可她不會算計,家裏還是沒什麽錢。所以我要攢好多好多的錢,等以後媽媽沒錢了,我就可以養她了。”

“你能告訴叔叔,你攢了多少錢?”

“我都用本子記好,到昨天為止,我一共有三千五百三十八元六角,今天又賺了九塊,還有外債兩元。”嚴果果說的時候露出兩顆虎牙。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久等了,最近會專心碼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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