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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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向北啪地關掉了電視。牛奶也不喝,點燃了一根煙,抽了一半,撚熄。

起身換上外套,下樓了。

他開著車直奔目的地,那棟高樓就在眼前。推開車門,腳剛邁出,就止住了。他慢慢地收回腳,砰地關上車門。打開了車內的音響。舒緩輕柔的音樂響起,狂躁的心漸漸平靜。

再不是十幾歲的青澀少年,那年的他曾為了遠遠見到老師一面,早晨六點半就躲在她家人行道的大樹底下。

也不是二十幾歲的熱血青年,那年的他為了給顧念過生日,打了一年的工,還特意請假直飛巴黎,只為買一款最新出的包包。

現在的他已過而立之年,感情不再是生活的唯一。現在的他首先是個醫生。成為全國,仍至全世界最傑出的腦部醫生,是他的心願。開始也許只是個夢想,可現在已經越來越接近目標了。

關上車門,汽車嗖地駛向醫院。

顧念采訪嚴海灝的訪談節目在晚上十點半播出,在同檔節目中收視率遙遙領先,觀眾非常捧場。接下了的幾期也是由她采訪,她在同類記者中由此脫穎而出,儼然成了臺裏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回顧七八年的職場生涯,此刻的她真正體會到什麽是苦盡甘來。眼見元旦過後,新年臨近,她去超市購物,擡頭看著招牌,心裏自嘲,看吧,就算顧家對她不聞不問,可她還得主動地自覺地送錢給它。

顧念買東西一貫是快,準,狠,購物車堆滿食品後,她就去收銀臺結賬。

付完帳後,她乘坐電梯下樓,來到一樓大廳。此時大門門簾掀起,一位長者率先走進來,隨後一群人尾隨其後。

就算鬢角花白,他的王者氣派還是無法阻擋。歲月可以是把殺豬刀,也可以是魔術手。對顧天仁而言,顯然是後者。

眼角的細紋絲毫不能減輕他的魅力,反而愈發證明沈澱對於男人的重要性。就像陳釀,時間越久,就越醇厚。

顧念幾乎沈迷地註視著,眼角不敢眨一眼。她停住了腳步,忘記了躲避。

顧天仁和她幾乎是擦肩而過,腳步卻沒有停留。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卻看不到一點波瀾。這,就是她的父親,一個極其冷酷的男人。

顧念的鼻子酸酸的,心也跟著淺淺的抽動。二十三歲之前,她一直是父親掌上明珠。此後的她,失去父親的庇護,就是荒郊野外的雜草。

雖說更堅強了。可只要是女人,能有人遮風避雨,誰願意在外面像牲口一樣拼死拼活的?

顧念吸口氣,拎著兩大袋東西,快步走回家。還好

,她有個家,只屬於她的,誰也不能奪走。

回到家,東西剛放下,門鈴就響起。

顧念打開門。

蕭靈慌慌張張地拉住她的手,“顧念姐,幫我個忙。”

“怎麽了?”顧念見她神色慌張,也急了。

蕭靈這姑娘,年紀不大,可平常還是挺沈穩的。突然慌慌張張的,一定有什麽急事。

“我媽腦部長了腫瘤,現在在醫院住院,本想請施院長做手術。可醫院的人說,院長為保證質量,一天只做一臺,早就排滿了。下星期,他又要出國開醫學會議。可我媽的手術不能拖延,這幾天必須做。”蕭靈焦灼地看著她,“那個施院長就是你的前男友。”

顧念轉身關上門,手扶在門鎖上,良久才回答,“行,我幫你去找他。”

蕭靈撲上前,抱住她的腰,“顧念姐,太謝謝了。”

顧念苦笑。那天在醫院,她的話傷害了施向北的面子。沒想到現在,她竟然要主動去找他。更可怕的是,她心裏一點底也沒有,他究竟會不會幫忙。

分手的男女朋友,還是女方主動甩了男方。男人對這樣的前女友,會有多少情分在,她真的一點把握也沒有。

可蕭靈的事再難,她也得出面。她忘不了她帶著才幾個月的孩子,沒錢吃飯的時候,是誰第一個對她伸出援手。那時,蕭靈也不過是十八歲,剛工作不久。

第二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她還頗為花了一番心思。平常上班,職業裝穿的較多,人莊重了,也老成了。現在穿上白色的羽絨服,牛仔褲,板鞋,脖子上再圍上紅白大方格的圍巾,是青春多了,可感覺更像是裝嫩。

顧念隨手捋捋短發,長度剛到頸脖,烏黑滑順,還真有幾分當年的樣子。

來到醫院的時候,才七點四十,她就站在走廊,看著下面人來人往。

施向北剛從樓梯口上到走廊,就瞧見一個女人的背影,心裏還在想,是誰把閑雜人放上樓的,等下要好好整頓。

走近一步,看見那條紅白相間的大格子圍巾,心突然就跳快了點。多年前,他曾在英國買過一模一樣的。

施向北推門而進,丁助理,王秘書具起身,“院長早。”

回到裏間,施向北拿出今天要動手術病人的病歷看了會。人還沒進來。手按住電話上半天,還是撥打了內線電話。

丁助理進來後,掩上門,站在他辦公桌前。

“小丁,你去看看走廊上的那個女孩。”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丁助理有點不明所以。他小心

地揣摩院長的心思,“是不是招呼她進來坐坐?”

施向北點頭。員工聰明至少有一個好處,不用多費口舌。他坐在椅子上,手裏轉動著鋼筆。她怎麽不進來?難不成對那天說出的話,她也後悔了。

丁澄走到走廊,見到那名望向窗外的女子,側影很是熟悉。

“小姐,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你的?”

顧念轉頭,笑了笑,“你們院長來了嗎?”

“剛到。”

顧念越過他,走到前面。

推開裏間的門,她打量裏面的擺設,上次來得匆忙,還來不及細看。屋內的地板是上好的實木地板,如果沒看錯,應該價格不菲。書櫃用料更是講究,款式大方實用。裏面還有幾個小隔層,擺放著一套文房四寶,眼睛沒花的話,那應該是明清時候的物件。

很好,他還和以前一樣,講究生活的品質,可也更講究實用。

“這東西怎麽樣?”施向北從椅子上起身,信步走到她身邊。

顧念微怔。那天的事情似乎對他毫無影響,看來她一路上是白擔心。她微笑著走近書櫃,指著硯臺,“挺有眼光的。”

施向北推開玻璃,指著另一隔間的淡青色花瓶說:“那你看這個怎麽樣?”

顧念伸手拿出,仔細打量,再看看瓶底的竟然還有“內府”二字。她的心怦怦跳。年輕時因父親酷愛收藏,也曾對古玩略有研究,不料面前的就是一件珍寶。

她的臉因激動泛起淡淡的紅暈。房間的光線出奇的明亮,她臉上的肌膚清晰得每條紋理都看得清。

施向北想伸手觸摸細小的絨毛,是否還一如既往的柔軟。手在擡起的時候,又放回了身側。他目光溫柔地看著她,“喜歡嗎?”

顧念擡頭看到他黑色瞳仁裏聚焦的光芒,面色更紅了。

此刻的她有個錯覺,她還是當年的她,是他願意寵著,慣著,任性的顧家大小姐。

施向北面孔漸低,修長的睫毛眼見就要挨著她的眼睛。

叮鈴鈴的電話聲打破了安靜的空間,也將暧昧粉碎。

施向北站直身體,接起電話,怒問,“什麽事?”

“院長,半個小時後,您有一臺手術。”秘書小王小心翼翼地說。

施向北才想起今天上午即將到來的那臺手術,病人都排了半個月的隊了。

放下電話,他歉然地對顧念說:“我只有二十分鐘,有什麽事嗎?”

顧念臉上的紅暈漸漸消退。

“向北,我今天還真的有事找你。我朋友的母親腦部腫瘤,在你們

醫院住院,這幾天就要動手。聽說開刀安排的是別人。我就想你能不能騰出幾小時,幫忙做一下?”顧念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清脆,眼裏還帶著深深的懇求。

她脖子上那條紅白相間的圍巾,此刻在施向北眼裏,分外得刺眼。

在她沒進來之前,他內心有無數個臆想,唯獨漏了她說的。

一向單純明朗的她,也開始會耍女人的心計了。為了一個朋友的父親,她穿起了他送的圍巾,她穿起了他愛看的裝束。她的精心打扮,為的只是別人。

施向北臉色陰沈,本*能就想拒絕。

他打電話喚丁助理進來。

“丁助理,我最近幾天的時間安排怎麽樣?”

丁助理一聽就明白了。以往院長要婉拒別人,都會喊他進來演一場戲。

“都安排滿了。”

“那能不能騰出幾個小時的時間?”

丁助理琢磨半天,小心地回答:“這都是半個月前就定好了的,不好更改。”

見院長不再問了,丁澄轉身離開辦公室。

施向北坐在椅子上,無辜地對顧念說:“我真想幫你這個忙,可時間真得安排得很緊。”

顧念臉上原本還微笑著,此刻再也強裝不了。她霍地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手撐在辦公桌沿,俯身看著他,“施向北,別跟我玩陰的。”

施向北盯著她小巧的下巴,很精致,卻少了一層嬰兒肥。沒有以前可愛,卻多了份屬於女人的嫵媚。心裏轉了幾個念頭,有個最卑鄙的,也是他最不屑的。未及多想,他笑著說:“嫁給我吧!”

顧念撐在桌沿的手一軟,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他掩飾地哈哈笑,“你還真上當了。”

他的眼裏充滿戲謔之意。顧念頓時氣血上湧,想瀟灑地轉身離開。又想到此行的目的還未達成。心下反覆思量,他要的不過是男人的自尊。那天自己的一番話多多少少傷害了他。

站直身體,她的手垂在身側,垂下眼簾,“向北,那天我在醫院口不擇言,如果傷害了你,請你原諒。”

聽到傷害兩字,施向北放在桌上的巴掌握成了拳頭,空氣也變得悶熱,令他呼吸不暢。傷害,她對他的傷害遠在七年前就開始了。

他起身繞過桌子,站在她身後,雙手環過她的腰,抓住桌沿。微傾身子,臉幾乎貼著她的臉,低聲道,“那你打算怎麽補償我?”

他的話語帶著點小心,還有委屈,溫熱的呼吸直撲她的耳垂。

補償?自己補償他,那誰又來

補償自己?顧念的牙齒咬著下唇,心裏就像是開水在翻滾,又燙又熱。

施向北擡手將她的頭發別在耳後,臉挨著她的臉,久違的溫暖,還有悸動的心跳突如其來。他的手緊緊環住她的腰,就算是被棉衣包裹,也能感受到她瘦了。

這個女人總有本事把日子過得一塌糊塗。

這樣的溫情她早已不記得了。背後男人結實的懷抱,溫暖的她有些害怕。顧念扭動身體,只有一個念頭,她要離開。

施向北的手箍得更緊了,安撫地柔聲說道:“念念,別動,我就想這麽靜靜地抱一會。”

顧念僵直的身體略微放松,心情依舊緊張。她已經忘記了該如何和男人親密相處。

施向北的頭埋在她頸脖處,深深地呼吸獨屬於她的氣息。清香淩冽,芬芳撲鼻。

他不舍地松開懷抱,走到衣架邊取下白大褂穿上身,看著她消瘦的臉頰,終歸還是狠不下心,“星期五晚上八點,我安排時間做手術。”

顧念轉身看著身穿白大褂的他,“謝謝。”

施向北背對著她,走出辦公室,嘴角嘲弄地笑著。謝謝,可真客氣。這個女人總是知道怎麽才能傷到他。

作者有話要說:有進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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