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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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向北已經很久沒有和女人約會了。自從上次和那個車模約會後,他就失去了和女人約會的興致。仔細想想,應該就是見到顧念之後的事了。

今天他有些累。

平常他一般只做一臺手術,頂了天兩臺,今天做了三臺。一位是預約的病人,一位是從外地專程慕名而來,還有一位是衛生局局長的老丈人。

下午做手術的時候,助手拿著毛巾不時地幫他擦汗。站了四個小時,渾身衣衫都濕透了。

回到辦公室,他走進裏間的衛生間沖了個涼。出來後,神情氣爽。套上灰色橫格薄羊絨衣,他對鏡打理頭發,有點濕,水珠襯得他的面容有些迷離,特別是那雙眼珠,愈發地勾人了。

施向北趕忙戴上眼鏡,黑色鏡框遮掩住了眼眸的幽亮,平添一份儒雅與成熟。

走出辦公室,關門的瞬間,想到母親的電話,他的眉頭緊鎖。回家吃飯,對於別人來說,最普通不過的事,對於他來說,無異於一場折磨。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就很厭煩回家吃飯。仔細想想,大概就是大二的時候。也許他是白擔心,父親施孝仁應該還在為工作操勞,哪有時間在家吃飯。亦或許,他還在那個女人家裏,根本就沒空回家。

再不情願,施向北還是開車駛向家。

七點半,已經過了下班高峰期。施向北的車停在紅燈前,無聊地打開收音機,音樂臺正在播放鋼琴曲----《水邊的阿迪麗娜》。

熟悉的音樂響起,他的眼神一亮。

那年的夏天,顧念坐在客廳的鋼琴前,手指在琴鍵上飛快地跳動,輕快歡樂的音符隨著指尖傾瀉而出,洗滌著他的心靈。

他就在坐在沙發的一隅,閉著眼,面前浮現她燦爛一笑,頓時心田被陽光普照。

紅燈此時轉為綠燈,車嗖地駛向前方。

最近他是不是太閑了?隱藏在心底深處的往事總是不經意浮現眼前。這些往事足足七年了。他以為已經夠久了。如果把心比作一口井,那些記憶就是埋藏在井底最深處的,還綁著石塊,沒人花大力氣是決不可能打撈上來的。

施向北的腦袋有輕微的痛。

好在沒多久就到家了。

他父母的家位於省委大院裏的一棟老式樓,不高,也就三層,獨門獨院,環境靜謐。

客廳裏意外地很熱鬧。父母俱在,還多了位客人。施向北看著她,有些許的驚訝。

“小北,你總算回來了。”鐘青起身,笑著上前,接過他手裏的外套,掛在玄關處的衣架上。

施母鐘青身材苗條,面容娟秀,氣質出眾,五十多歲的人看著也就像四十歲。年輕的時候,曾是本省有名的舞蹈家。如今年紀大了,在省歌舞團擔任團長。

坐在沙發上的女子也起

身了,她劉海微蓬,卷發很自然地垂於肩前,淺笑嫣然間,流露出嬌媚的風采。

“向北。”她的聲音也很柔美悅耳,煞是好聽。

施向北微微點頭,“天音,你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正好回家,就順便過來坐坐。”

此女名叫華天音,市軍區華參謀長的獨生女,也是施向北的前未婚妻。說是前未婚妻,其實和正式夫妻差別不大。當初,兩人在英國同居,還宴客了,以夫妻的身份出雙入對的。只不過,施向北回國後,就解除了婚約。兩人解除婚約兩年了,此時她出現在他家,很有些出人預料。

“今天可巧了,正好一起吃飯。”鐘青拉著華天音的手就去餐廳。

施向北的眉頭皺起,母親唱得是哪出?

飯桌上的菜是異常的豐富。有施孝仁喜歡吃的紅燒肉,施向北喜歡吃的芹菜炒牛肉,還有華天音喜歡吃的鐵板鱸魚,湯則是鐘青最喜歡的蟲草燉老鴨。

施向北嘗了口牛肉,味道很正,像是母親的手藝。平常家裏的飯菜都是保姆做的,鐘青興致好的時候,才會下廚去做幾個小菜。

“天音,吃魚。”鐘青笑瞇瞇地招呼。

“我會吃,謝謝阿姨。”華天音很有禮貌地回答。

施向北心裏搖頭,母親也不知怎麽了,就算以前她是自己未婚妻的時候,也不見得有如此熱情。

擡頭時,不小心接觸到父親的目光。施向北立即就轉移視線。他低頭扒了口飯,好壓制住自己心底的憤怒。看著父親慈愛的眼神,他就忍不住想發飆。虛偽二字,在他父親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看起來一身正氣的父親,私底下竟會如此齷齪。那個女人他見過,比他大不了幾歲。他不知道父親和她相處的時候,將母親擺在哪個位置。

一餐飯大家吃得都很盡興,唯獨他例外。

圍坐在沙發上,鐘青談起華天音在省中秋晚會上的表演。施向北也有點印象,當時她唱的是《你們可知什麽是愛情》。不得不承認,她的嗓音在唱美聲的歌唱家裏是很獨特的。很有穿透力,一下就打動了觀眾。

華天音謙虛地說道:“阿姨,你就別誇我了,就我這點水平,還得多磨練。”

倆人相談甚歡。

“向北,我們去書房坐坐。”施孝仁起身就走了。

施向北雙手插在褲兜裏,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書房在二樓最邊上的房間,一進去,滿屋的書。施孝仁從政前,曾是大學的教授,風度翩翩,滿腹經綸。後在父親的施壓下,踏上了政壇。不過愛看書,買書的習慣一直保存著。

施孝仁坐在單人沙發上,雙手交叉擱在大腿上,很慈愛地說:“你知道天音今天為什麽回來

?”

施向北心裏早就有答案了

,卻故意很隨意地回答,“大概是順路經過的。”

“你呀,也老大不小了,就別讓你母親操心了。”施孝仁眼神殷殷地看著他,“你倆以前私自解除婚約,作為長輩我們也沒說什麽。現在兩年了,你也不定下來。要是沒有合適的,不妨就吃個回頭草。天音無論家世,還是外貌,能力,配你都不輸。”

施向北心裏冷笑,和他猜的八九不離十。既然要吃回頭草,他可選擇的多了,為什麽非華天音不可?

“爸,我和天音脾氣合不來,你們就別瞎操心了。”施向北嘴裏說得還很誠懇,眼睛裏閃過的卻是嘲諷。

施孝仁沈默了會,“向北,我和你媽就你一個兒子。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行了,不就是記掛著傳宗接代這回事。哪天我要真帶回一個孩子,你們可別吃驚。沒什麽事,我先出去了。”施向北也不等父親同意,就起身離開了。

中國人,最喜歡拿傳宗接代這回事,來威逼小輩結婚。被“孝”字壓頭,大多數人都會屈服。他施向北不想做大多數人,他的生活只能是自己做主。

施向北下樓的時候,腳步聲蹬蹬蹬響,像是在發洩心裏的不滿。

“向北,你想把家拆了,走路也不知道輕重。”鐘青嗔怪。

施向北走到母親身後,手搭在她的肩膀,“媽,最近天冷,你可得註意點。”

鐘青早幾年摔斷過腿,留下了後遺癥,但凡天氣陰冷潮濕,就會犯腿痛。

“知道了。時間也不早了,你送送天音。” 鐘青笑瞇瞇地拍打著他的手背。

施向北和華天音並肩走出院子。

“向北,今天的星星可真亮。我記得我們以前在倫敦也喜歡夜晚散步。”華天音轉頭看著他,裏面的情意很是深切。

施向北裝著沒看到,“是嗎?我記得以前我們散步的時候並不多。”

“可每次我都記得。有一次,我們走在街頭,聽著流浪的藝人在唱著民謠。回去後,你非要我唱給你聽。那首歌我不會唱,後來我特意拜師去學。”華天音娓娓道來。

施向北莞爾一笑,“你不說,我都忘記了。”

華天音神色黯然的低下頭。

施向北雙手插在褲兜,走在前面。華天音家在市軍區大院,二十分鐘的路程,很快就走到了。

“向北,還很早,要不要進家裏坐坐。”華天音殷切地看著他。

施向北微笑,“我晚上習慣早睡。”

華天音心裏不好受,面上笑著說:“那就不耽誤你了。”

施向北長籲口氣,離開的時候,如釋重負。活到這麽大,他唯一沒有厭煩過的女人就是顧念。

回頭草,他突然有種強烈想吃回頭草的願望。

既然這麽多年過去,他也沒遇到比她更合適的人,那為什麽他不能吃回頭草呢?

作者有話要說: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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