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看著她的神情，忽然有些心疼她。想說抱歉，可又覺得自己的身份，不合適。

況且，一句抱歉根本改變不了任何。

莫雪莉看著她，“你們住在哪裏？”

她說的是酒店。

小魚道：“之前在網上預訂的酒店，靠江邊的。”

“嗯，”莫雪莉點點頭，“那你們至少要在這邊待上好幾天的吧？我帶你吃好吃的？”

“好。”小魚笑著，看著她的視線中，溢滿了柔和。

——

醫院病房。

孩子們出去以後，只剩下關沫爾和莫鎧戈兩個人在裏面。

一個靠在病床上，一個坐在病床邊，兩兩垂眸，兩相沈默。

半晌，關沫爾動了動唇，“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莫鎧戈搖搖頭，“都好的很……”頓了頓道，“你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關沫爾搖頭，“我不渴。”

又沈默了一會。

關沫爾抿了抿唇，“怎麽會住到醫院裏來？我記得你的身體一向很好的，年輕的時候，冬天用冷水洗澡也不會生病……”

“是啊。”莫鎧戈盯著床頭櫃，思緒飄忽，“年輕的時候挺能扛的，這年紀還不算太大呢，就不知怎麽搞的，就捱不住了。”

說著，他又嘿嘿的苦笑了兩聲。

滿口的無奈。

“沫爾，你這次來找我……”

她會來找他，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天曉得，看見她的那一刻，他心裏有多激動，有多高興。

甚至還以為這一切都是自己在做夢，手在被子下面還悄悄的擰了自己好幾把。

是真疼啊。

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他做夢。

可是他又忐忑了。

關沫爾看著他的臉，盯著他惶惑不安的眼，“生病為什麽都不告訴我？如果不是蕭禦，你是不是就打算悄悄的離開？讓我永遠覺得，你還在這個世界上？”

是故意的嗎？讓她覺得他還在這個世界上好好的活著，讓她以為他還在暗中默默的守護著她？

他真的瘦了好多，之前在江城，他穿著羽絨服，戴著帽子，系著圍巾，看上去臃腫不少。

現在在海城，室內外溫度動輒二三十度，脫下羽絨服和帽子圍巾，他穿著單薄的睡衣，尤其顯得瘦的嚇人。

關沫爾一直壓抑著心中的情緒，但最終還是沒能抑制住，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砸在了潔白的被子上。

莫鎧戈見她哭了，心中疼的揪起，忙道：“不告訴你，不就是怕你會傷心嘛。你知道的，我最怕的就是看見你哭了，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去你的。”關沫爾抹了抹眼淚，嗔了他一眼，“都一把年紀了，還跟年輕的時候一樣。”

莫鎧戈笑笑，“可不是嗎？時間過的真快，這麽隨便一晃，都過去二十幾年了。沫爾，要是我們能回到二十幾年前就好了……”

要是能回到二十幾年前，他一定不會帶兵去打戰。

哪怕拋棄莫家的身份，他也要帶著她去過平凡普通的日子。也不要她一個人，獨自承受那麽多。

關沫爾嘆了一口氣，伸手搭在了他的是後背上，掌心摩挲著他結實的大手，心中的不安感覺漸漸踏實下來。

“沒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你的心裏還惦記著我，這對於我來說，這二十多年也沒白過。”

莫鎧戈緊緊握住了她的手，看著她的容顏，依稀能記得她年輕時候的模樣。

當初的芳華不再，但這份感情歷經二十多年，非但沒有消減，反而隨著時間的灰塵，越積越厚了。

如今能在生命僅剩下的歲月裏還能相遇，握著手訴說這些年的思念之情，已經是很好很好的結果了。

——

海城的天空都是碧藍碧藍的，莫雪莉一大早的就等在了酒店的門口。

小魚接到她的電話，就換好了衣服，跟裴衍笙一起乘電梯下了樓。

一眼在門口就看見了等在那的莫雪莉。

小魚快步走了過去，“莉莉。”

莫雪莉聞言回頭，嘴角揚起一抹笑容，“姐姐。”

順便看了一眼跟著小魚身後過來的裴衍笙，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姐夫好。”

裴衍笙微抿唇笑笑，幾人上了車。

莫雪莉的性格喜動，也特別的喜歡玩兒，知道小魚的性格比較安靜，先是開車帶著她們在環海公路繞了一圈以後，欣賞完了海景之後，帶著他們在海邊的一家餐廳裏吃飯。

小魚有點水土不服，腦袋有點昏沈沈的，裴衍笙給她倒了水，又從口袋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酸棗，剝了一顆送到她的唇邊。

小魚才張口咬下，擡眸就看見對面莫雪莉正瞧著他們兩嘿嘿的笑。

“姐夫對你真好。”

小魚咬了咬棗兒，雖然是酸的，心坎裏卻是甜的。

莫雪莉接了個電話，“你快點兒，都等著你呢。嗯，拜拜。”、

小魚忍不住問，“還有人要來嗎？”

莫雪莉沖她眨眨眼睛，“到了你就知道了。”

裴衍笙掃了她一眼，不用想，動動腳趾頭他都知道會是誰要來。

但是這丫頭古靈精怪的樣子，總是能從她的身上，神奇的看見小魚的影子。

說來血緣關系這種東西也是奇特，她們從出生開始就沒有見過面，更別說一起相處。但是很多時候，她們的氣質還是很像的。

就像他跟裴默，雖然是親兄弟，雖然不和，但是不可否認的，他們兩在很多時候，也會有很多驚人的相似之處。

片刻後，有人在餐廳服務員的引導下，走到了小魚他們這一桌邊。

小魚一眼打量走過來的男孩子，還沒等介紹，她就已經猜出了是誰。

“哥。”莫雪莉叫了一聲，忙給他介紹，“這是小魚姐姐，這是姐夫。”

果然，這男孩就是莫雪莉的哥哥，莫鎧戈和任芳菲的兒子莫遠夜了。

他看上去比莫雪莉大不了兩歲，是肯定要比小魚小的，至於小幾歲，不好說。

“你好。”莫遠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禮貌的伸過手來，跟小魚握了握，又跟裴衍笙握了握。

他長得也是白白凈凈的，穿著一身藍色的西裝，看上去像個小大人似的。

據說他在兩年前就開始著手管理莫家的公司了，如今還在上大學，但是公司已經完全交給他管理，並且還管理的井井有條。

小魚實在有點佩服他。

莫遠夜是個男孩子，也就不如莫雪莉那麽熱情，他始終都是板板正正、彬彬有禮的，但看的出來，他對小魚和裴衍笙，不排斥。

如果排斥的話，就不會過來吃這頓飯了，更不好默默的吃完這頓飯了。

席間，莫遠夜不斷的用筷子夾菜放進莫雪莉的碗中，叮囑她多吃一點，看的出來，他是很疼這個妹妹的。

小魚正想著，便有一塊帶魚放進了她的碗裏。

起先她以為是裴衍笙夾的，但是一擡頭才發現，是莫遠夜夾給她的。

在她驚詫的視線裏，莫遠夜顯得有點拘謹別扭，迅速收回筷子，臉頰微微紅了一塊兒，但還是一本正經的道：“這家的菜品不錯的，尤其帶魚，很好吃，你嘗嘗。”

小魚心中五味雜陳，點點頭，咬了一口送進嘴裏慢慢咀嚼。

“怎麽樣？”莫雪莉迫不及待的問。

“好吃。”小魚笑著。

莫雪莉笑了，莫遠夜也跟著笑了。

小魚看著他們，感受到了一種叫做親情的東西，這是她從未體會到的，在關沫爾身上沒有體會到過，在裴衍笙的身上也沒有體會到過。

但是這一對跟她同父異母的兄妹，卻實實在在的讓她感受到了，什麽是愛的溫暖。

而這種溫暖，是不會在戀人、母女或者父女之間體會到的。

也或許是因為，從小因為姜心月的存在，讓她對所謂的兄弟姐妹之間的感情，一直存在著某種偏見。

但現在，這種偏見消失不見了。

她覺得很好狠溫暖，因為他們是真正把她當做姐姐看待的。

裴衍笙將這一切也都看在眼裏，其實他心中的感受，跟小魚差不了多少。

裴家的情況，比之姜家更為覆雜。

他跟唯一的弟弟裴默之間，也遠遠比小魚跟姜心月要覆雜冷漠的多。

他好像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感受到過這種兄妹之間的溫暖了。

正想著，莫遠夜的視線飄了過來，對上他這雙深沈的視線，顯得有些窘迫。

他伸出筷子，夾了一塊帶魚放進裴衍笙的碗，“姐夫也嘗嘗吧，跟江城的口味大不一樣。”

裴衍笙一張冰雪似的臉，總算是裂開了一絲絲縫隙，他揚唇笑了笑，真的拿起筷子將那塊帶魚送進了嘴裏。

細嚼慢咽之下，不知道是這帶魚的味道本來就不錯，還是因為他此刻的心情所致，總覺得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一道食物。

——

吃完飯以後，四個人一起出了餐廳。

莫遠夜看了一下鐘點，道：“我要回公司了，你們接下來去哪裏玩？”

莫雪莉道：“我帶姐姐姐夫去海上玩兒，哥哥你去忙你的吧。”

“那好。”他點點頭，年紀不大，也是一副老練的樣子，“那我先去公司，晚上有時間，我們再一起吃飯。”

看著他上了車，小魚才牽過了莫雪莉的手，“遠夜看上去不大……”

“嗯。”莫雪莉點點頭，“哥哥二十一，比我大兩歲。”

果然啊。

小魚點點頭，有些心疼莫遠夜。

年紀輕輕就要接手公司，壓力不是一般的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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