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他而言，將掩藏在心中的情節當著她的面說出來，是一種釋懷，也是一種解脫。

心中還有那麽一點點小小的期待，期待著如果她還能記得一些，或許……她也在生命的某個階段，想過要尋找他？

就如同這些年，他一直以她為信念，一直沒有停止過要找到她的打算一樣。

可是，小魚不懂他眼中的期盼和迫切，也沒有參透這個故事的本身。

發生在兒時的一段很小的記憶，早已被時光的灰塵掩埋。

她看著陸西蒙的眼睛，能感受到他的悲涼，卻無法體會，是因為什麽。

她心裏頭有點堵的慌，抿了下唇，“陸西蒙……”

關沫爾正好上完洗手間回來，打斷了兩人之間的氛圍，“在聊什麽？”

陸西蒙揚唇，“沒什麽，小魚兒可能有點舍不得我們。”

關沫爾這才發現，小魚的眼圈紅紅的，好像剛剛哭過一樣。

她微微詫異，想想卻又在情理之中。

誰年輕的時候，還沒遇到一個兩個有緣無份的感情？

只不過，隨著時光的飄逝，總有一天，那些都會成為過去，被歲月掩埋的。

到最後，剩下的也唯有一聲輕若無聞的嘆息吧。

——

下午的飛機，吃完飯之後，幾人又回了酒店。

關沫爾來的匆忙，根本沒帶幾件衣服，幾分鐘就收拾好了，但是小魚給她買了不少吃的，統統給她裝進了箱子裏。

末了，又不放心的查看了一遍，確定沒有什麽東西遺漏之後，才放了心。

剛一轉身，就對上了關沫爾含著淺笑的眸子。

關沫爾朝她張開懷抱，一把將她抱在了懷裏，“媽會想你的。”

小魚點點頭，眼眶有些濕潤，“我會經常給你打電話的，在你不忙的時候，還能通視頻。”

關沫爾欣慰的點點頭，“嗯。”

隔壁的房間裏，兩個大男人站在窗戶邊，眺望著城市的景色，久久沒有說話。

男人們之間的告別方式，應該是天底下最簡單的告別方式了。

良久之後，裴衍笙收回了視線，微微偏頭，落在站在他身邊的男人身上，“東西都收拾好了麽？”

陸西蒙也收回視線來，轉過身看了一圈房內，“本來也沒什麽好收拾的。”

又沈默了一會。

裴衍笙問，“不能留下來嗎？”

畢竟，他是土生土長在這邊的人。跟在美國待了二十年的關沫爾不一樣。

“如果你願意留下來，我把陸氏交給你。”裴衍笙淡淡的補充道。

陸西蒙回頭看了他一眼，唇邊溢滿了笑意，“你留我下來，不怕我給你搶小魚兒麽？”

“不怕。”裴衍笙認真的凝視著他，表情跟眼神，同樣的認真鎮定。

陸西蒙抿唇笑笑，擡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蜜汁自信麽？”

裴衍笙緊繃著的俊臉，被他這麽一句給逗笑了。淺薄的嘴角勾起一抹淺弧，“我說真的。”

“知道你說真的，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繼承陸家的財產。從很小的時候，爺爺跟我說的時候，我就拒絕了。”

對上裴衍笙不解的視線，他又是無奈一笑：“你一定覺得，我是個奇怪的人。放著那麽大的家產不要，放著光鮮靚麗的陸家大少爺不做。”

“不。”裴衍笙搖搖頭，“我覺得，你是個好人。”

“我是個傻瓜蛋才對。”陸西蒙苦笑。

可不就是傻瓜蛋嗎？

清心寡欲的不要家產，連找了這麽多年的心上人，也要讓給最好的兄弟。

作孽啊簡直~

裴衍笙想了想，“你若留下來，我給你介紹對象。”

“噗~~”陸西蒙正捧著杯子喝水，聞言差點一口水噴出來，臉上是受驚不小的神情，“我不缺對象。”

依他這硬件條件，想找美女不是什麽難事。

“那你接下來，打算幹什麽？”裴衍笙又問，“我在美國那邊有合作的對象，如果你樂意，我給他們打個招呼……”

陸西蒙連連擺手，“衍笙，你我多少年的兄弟，雖然你目前失憶了，但是行事作風還是跟以前沒差。接下來的日子裏，我不想再過那樣的生活了，我會先去美國待一段時間，之後可能會去各國各地旅游。做一個自由自在的人，看遍山川美景，一直都是我的理想。”

裴衍笙看著他漾著笑意的臉，卻笑不出來。

——

機場內，廣播聲不絕於耳。

陸西蒙去拿了機票，小魚拉著關沫爾的手站在安檢口說話。

“我雖然不是很喜歡裴衍笙，但是你若喜歡，我也沒有什麽意見了。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我們都不在你身邊，怕你會吃虧，有傷心的時候，也沒人能在身邊。”

分別嘛，總是有點難過的。

尤其她這些年就是這麽過來的，不管生活多麽艱苦，她只能咬著牙一個人硬撐。

所以才如此擔心小魚。

小魚握著她的手，笑著安慰：“不會，我會好好的，即使你們都在國外，但是我們還可以通電話。我並不是一個人。”

關沫爾點點頭，拍了拍她的手，終是什麽都沒再說。

小魚視線忽然落在她的身後，被一個穿著紅色大衣的女人吸引了。

那是個跟關沫爾差不多年紀大的女人，穿著紅色的大衣，打扮的也很精致，整個人很有氣場。

此刻，她正在一個年輕保鏢的陪同下，緩步朝她們這邊走來。

這女人小魚幾乎一眼就認出來，是那天她跟陸西蒙在餐廳吃飯的時候遇到過的，當時她從二樓下來，她一眼就被她卓絕的氣質吸引了。

她怎麽會在這裏？

恍神間，那女人已經走到了她們的面前，摘下墨鏡，視線從小魚的臉上，緩緩落在了關沫爾的臉上。

關沫爾起初是背對著她的，等她到了面前才去看她。

四目相對，關沫爾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滯，小魚也明顯感覺的她詫異的顫抖了一下。

直覺告訴她，她們之間是認識的。

紅衣女人的表情相對而言比較平淡，她摘下墨鏡的時候就沖關沫爾揚起了一個溫暖的笑容，並且主動開口打招呼，“好久不見……沫爾。”

果然是認識的！

小魚的視線從女人的臉上掃過，看向關沫爾。

關沫爾握了握她的手，“小魚，我跟這位阿姨說幾句話。”

小魚會意，點頭，“好，我去那邊等你。”

說完，又看了紅衣女人一眼，才轉身走到了一邊。

機場裏邊人來人往的，難免有些雜音，小魚站在一個通道口，距離關沫爾她們那邊大概有數十步。

雖然那個紅衣女人長得很好看，也非常的有氣質，但是小魚總是覺得有點不放心。她雖然走遠了，但還是站在能看得見關沫爾的地方。

只要一有不對勁，她就馬上過去。

正想著，陸西蒙就過來了。

顯然，他也看見了跟關沫爾站在一起的女人。

皺了下眉道：“任芳菲？”

小魚怔了一下，“你也認識？”

陸西蒙對上她疑惑的眼神，“那是你爸的老婆。”

小魚：“……”

原來是莫鎧戈的妻子！

小魚的眉也越發皺起來，“她來找我媽做什麽？”

陸西蒙看了那邊一眼，對小魚道：“當初她跟你爸結婚，是迫於家庭方面的壓力。政治利益聯姻，最後的下場肯定不會太好。想來這些年，她跟你爸過的也很不愉快。”

“所以呢？過了這麽多年發現不幸福不合適，都來找我媽算怎麽回事？”

陸西蒙摸摸她的頭，“我看，任芳菲應該對伯母沒有惡意。”

小魚也這麽覺得。

如果她對關沫爾有惡意的話，早在小魚過來的時候，她就該動手了。

但是她站在這邊看了半天，她們兩也只是在心平氣和的說著話，沒有急紅眼的樣子。

“她們會說什麽？”小魚皺眉嘟囔了一句。

“可能是一些感慨吧，又或者是多年不見，會說些舊話。”

小魚點點頭，思忖了下又回頭看著他，“你怎麽都知道的這麽清楚？”

關於莫鎧戈和任芳菲的曾經。她都不知道，他卻知道是利益聯姻，還知道他們這些年過的不和睦？

而且，看見任芳菲的時候，他也一點都不驚訝。

好像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似的。

陸西蒙笑笑：“從我看見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在調查你的一切了。所以，我跟衍笙知道你的真實身份的時候，你還什麽都不知道。”

小魚盯著他，“為什麽從見到我第一眼後就調查我？”

難不成從她第一次去水月居，他就看上她了？

陸西蒙正要回答，小魚忽然看見關沫爾神情一白，像是受到了什麽打擊似的，一連往後急退了好幾步。腿彎撞上身旁的行李箱，“砰”的一聲，行李箱倒地，關沫爾也明顯踉蹌了兩下。

“媽！”小魚一聲驚呼，擡腳就奔了過去。

陸西蒙緊隨其後。

“媽。”小魚扶住關沫爾的時候，感覺她指尖都在發抖，臉色也十分的難看。

小魚皺眉看著任芳菲，“你跟我媽說了什麽？”

這種反應，一定是她說了什麽，才會這個狀態的。

任芳菲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極為覆雜，“這是你的女兒？”

這話顯然不是問小魚，而是問關沫爾的。

關沫爾答非所問：“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

任芳菲的視線重新落回到她的臉上，“我想，我沒有騙你的必要。”

“可是……”關沫爾的唇哆嗦了一下，但只是吐出這麽似是而非的兩個字，就再沒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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