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沒說完，陸西蒙的神色就已經迅速暗淡下去。

“所以，你想留在他的身邊，等他恢覆記憶嗎？”

陸西蒙此刻的神情，其實說不上有多難過，只是，大概是因為平時一個大大咧咧慣了的人，忽然變的這樣不茍言笑，讓小魚心中有些不安。

她抿了抿唇，前一秒還呼之欲出的答案，這一秒卻吐不出來了。

“陸西蒙，我……”

“你不用解釋很多，只需要告訴我你的答案。是，或不是？”

小魚又沈默了。

本來可以很輕飄飄就回答的問題，可是因為陸西蒙此刻這樣看著她，反倒讓她有口難開。

這一個月在美國的相處，他們沒有明說，但彼此之間的相處，已經像親人那般。而且，很多時候她自己也覺著，跟他在一起相處，很輕松自在。

不是有那麽一句話嗎？

如果這輩子，你不能跟你喜歡的人在一起，那麽，就選擇跟喜歡你的那個人在一起吧。

因為那個人喜歡你，必定會用盡全力的去愛你，去保護你，為你遮風擋雨，不會讓你受到一絲絲的傷害。

一個月前，小魚就是這麽想的。

所以，她選擇離開江城，跟關沫爾和陸西蒙一起，在美國住下。

因為只有遠離，才不會再觸景生情，更不會再去想死灰覆燃。

在這一瞬間，她忽然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其實很可能的來說，離開江城，她並不只是因為這個，更怕的是，跟裴衍笙活在相同的城市，時時刻刻能看到聽到關於他的消息。

這對她來說，應該才是最痛苦的吧。

想忘，卻始終不能忘。每當你的記憶變得淺淡一些，就會立馬又來提醒你。

這才是最痛苦的吧。

而且，如果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難免不會遇到。

將來不管是他先覓得良人結婚，還是她先結婚，對於她來說，都會是一道陰影。

她正思緒萬千的瞎想著，搭在她肩上的手忽然垂了下去。

陸西蒙神情有些頹然，“小魚兒，是不是以後不管我怎麽做，你都無法忘掉衍笙？”

“陸西蒙……”

看見他這樣，小魚心中也十分的難受。

可是她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安慰，只能咬著唇，一臉愧疚。

半晌，陸西蒙神色又恢覆了過來。

“好了，小魚兒，我知道了。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幫著你的。”

小魚看著他臉上的神色又從之前的悵然若失，變成現在的一臉淡如春風的微笑，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堵上。

悶的難受。

“陸西蒙……”她動動唇，除了叫他的名字，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

就這麽看著他，都覺得很難受。

陸西蒙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魚兒不管做什麽決定，陸西蒙都會同意的。我們先解決聶竹君的事情，而後再一起幫著衍笙找回記憶。”

“陸西蒙……”小魚看著他的笑容，忽然有種傷心到想哭的沖動。

“好了好了，能不能不要用那樣的眼神看我？陸西蒙永遠跟小魚兒站同一條戰線，小魚兒做什麽，陸西蒙就做什麽。”

小魚有些難過，“那我要是搶銀行呢？”

“那小魚兒就在家坐著，陸西蒙去搶，搶回來的錢，都給小魚兒花。”

這一下，小魚真沒忍住了。

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防備的就掉了下來。

陸西蒙嚇了一跳，“小魚兒，你怎麽哭了？”

掏出手帕給她擦眼淚。

小魚抽抽鼻子，“誰讓你說的這麽動人了？”

要是他說那種情意綿綿的話，她還不一定覺得感動，偏偏他對人好的方式，就是這麽的獨特。

對他來說，喜歡一個人，就是要全心全意的付出，不管是非對錯，只對她好。

這樣的人，有的時候你會覺得有點缺心眼兒，但是很多時候，他帶給你的感動，也是這世界上絕無僅有的獨一份兒。

而她姜小魚，何德何能，能擁有他的愛？

陸西蒙擦擦她的淚水，滿心滿眼的心疼，“好了，我不說了，小魚兒別哭。”

小魚擦擦眼淚，“我答應你，等一切都好了，我們就回美國。”

陸西蒙臉上的笑容如桃花般綻放，妖艷的好看，“好。”

——

陸西蒙去找竹君了，小魚在樓道呆了會，擦了眼淚，去剛剛的店鋪門口找裴衍笙。

剛走到店鋪門口，一眼就看見了拎著袋子站在店門口的修長身影。

他依舊穿著那套黑色的西裝，即便是靜靜的站在那裏，也自成一道風景，引來路過的人頻頻側目。

可是，他臉上的神色，卻透著無盡的落寞。

像是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一般，靜靜站在那，盯著一個方向看著。

那神情，看的小魚的心頓時一揪。

她擡腳走了過去，彼時，裴衍笙也轉眸看見了她。

他仍站在原地，看著她走到他面前，神色還有些呆滯。

“你怎麽了？”

小魚伸手去接他手裏的袋子，但手指無意間觸碰到他的手指，發現有些涼意。

她幹脆一握，便發覺，他手果然是冰涼的。

“你怎麽……”

沒等她問完，他忽然伸手，長臂將她撈入懷中。

小魚一怔，靠在他身上才發覺，他此刻竟然在顫抖。

小魚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垂首，下巴擱在她瘦弱的肩上，聲音低沈，略帶了一絲顫抖，“我以為你走了。”

一句話，不帶任何的修飾，卻聽的小魚心頭一陣酸澀。

以前的裴衍笙，高冷、矜貴、獨立。

說不上大男子主義吧，但是行事風格向來果決，而此刻的裴衍笙，卻讓她覺得，如同一個孩子，一個迷了路，不認識家的孩子。

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之前想過的，什麽等他恢覆記憶就轉身走掉的決絕的話，這個時候也都統統被拋去九霄雲外了。

她伸手抱了抱他的肩膀，“我就是去上個洗手間。”

裴衍笙松開她一些，神情已經恢覆一些，他空著的那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小魚發現，他的掌心都滲透了一層冷汗。

這是有多害怕她消失，才會有的反應啊？

即便是失去了記憶，也這樣舍不得她嗎？

可是當初他們說離婚，說分手的時候，他並沒有表現的多不舍啊？

小魚微微嘆息一聲，將那些不好的回憶統統碾壓掉，“我們回家吧？”

裴衍笙握著她的手，“你不是要吃飯麽？”

小魚一楞，“哦，對，這家商場有個面館，裏面的面條特別棒，要不要嘗嘗？”

裴衍笙自始至終都看著她，眼睛都不舍得眨一眨似的，生怕一眨眼她又會從眼前消失似的。

他點點頭，“好。”

——

現在正是飯點，小魚說的那家面館的生意特別火爆。

小魚一看見那排成長龍的隊伍，就一陣頭皮發麻。

裴衍笙見她不走了，回過頭來看著她，“怎麽了？”

小魚看著那長隊，“要不還是算了吧，現在好多人，等吃到，不知道要排隊到什麽時候。”

聞言，裴衍笙回頭，順著她的視線朝那家面館看過去。

俊眉皺了皺，“你等我一會。”

說完，松開她的手，徑自朝那家面館走去。

“你幹嘛去？”小魚心中不安，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裴衍笙回頭，神色十分認真，“我去買了這家店，然後今天不待客，你就不用排隊了。”

“買……買下來？”

小魚一不小心，又結巴了。

吃個面而已，不至於吧？

還是有錢人都這樣財大氣粗？太霸氣了吧？

小魚抓著他的手腕，“算了，我也不是很想吃。”

“你怕麻煩麽？”

“不是……”小魚搖頭，“吃個面而已，雖然你有錢，也是辛苦掙來的，不該這麽花。”

裴衍笙看著她，“那我去排隊。”

小魚拽住他，“不用了。”

那麽長的隊，看看就心塞，真要排，指不定要排到什麽時候去。

裴衍笙皺眉，“那怎麽辦？”

小魚咧嘴笑笑，“回家，我做給你吃。”

“你會做？”裴衍笙眼前一亮，那雙湛黑的眸子裏，閃爍著如星星般璀璨的光芒，看的小魚心頭一熱。

點點頭，“嗯。”

——

兩人在水月居附近的超市裏買了點面粉，之後回到水月居，開始揉面。

其實這個過程，比在那排隊，時間還長。

但是小魚想，裴衍笙現在失憶了，而她現在最主要的，就是幫他恢覆記憶。

多跟他一起在水月居裏做做以前的事情，有激發他記憶恢覆的幫助。

所以，重點不在過程，在結果。

裴衍笙將新買的衣服放好以後，就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我能幫點什麽？”

小魚往旁邊讓開一些，“幫忙揉面吧，得揉到一定程度，才能開始做。”

“好。”他二話不說，高大的身軀靠過來，洗了下手，開始揉面。

“啪嗒”“啪嗒”他的動作很大，那面粉在他手裏，被擠兌成各種形狀，但就是越揉越散。

小魚一旁看的笑了，“你這樣揉是不對的。”

裴衍笙又化身勤學好問的學生，停下手中動作，認認真真看著小魚“現場教學”。

“喏，像這樣，先把手放在面粉中央，用手把面粉從裏向外圍扒拉。形成一個邊緣厚中間薄的凹槽，之後往凹槽裏倒入適量的清水。右手的五指張開，把凹槽內部邊緣的面粉向水中心扒拉。用手把扒拉到水中的幹面粉與水攪拌均勻，形成雪花狀帶葡萄狀面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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