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陸西蒙的事情，小魚的心情一直很低落，即便是知道他並沒有死，那股低落也沒有緩解到哪裏去。

關沫爾想要開口寬慰她幾句，可是話剛到嘴邊，她放在桌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是公司助理打過來的。

“關董，公司之前跟梅奧合作的事項，出了點小問題，您現在方便過來一下嗎？”

關沫爾皺皺眉，“先放著，我明天再來處理。”

電話裏，助理的聲音有些急切，“可是關董……梅奧的人現在就等在公司……他們今天來就是來要說法的，您看您如果方便的話，能馬上過來一趟麽？”

關沫爾身為公司董事，平時助理對她很尊敬，像今天這樣說話，還是頭一次。

她心中也很清楚，跟梅奧的合作，當初是她親自出馬談妥的，梅奧的人除了她，誰也不認。

現在說是出了問題，那第一個要找的，也應該是她來解決。

這些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關沫爾因為回國了一段時間，再回來工作很是繁重。這二十年，她幾乎將自己逼成一個工作狂人，不管什麽時候，都是以工作為中心的。

如果是平時，她放下手機就過去了，但是現在，小魚就在她身邊。異國他鄉，她怎麽能拋下她一個人離開？

“我知道了。”關沫爾沈沈說完這句，就掐斷了通話。

擡眸就見小魚正認真的看著她，“公司有事麽？”

關沫爾向來不願意把工作裏的事情，帶入到生活中來，更加不想，將工作上的事情，帶入到她跟小魚的相處中來。

她搖搖頭，笑笑：“一點小事。”

“您要過去麽？”小魚又問。

剛剛那通電話，她雖然沒有聽清楚裏邊到底說了什麽，可她卻從關沫爾的神情中，得出了自己的猜測。

小魚抿了抿唇，“您去吧，我一個人再坐一會。”

關沫爾哪裏放心把她一個人丟下，更別說為了工作把她丟下。

“不著急，我再陪你坐會。這邊不像國內，一到晚上，治安很不好的。”她一邊說著，一邊擡手看了看腕表，“我們再坐幾分鐘，就離開吧。”

她雖然不說，但是小魚卻也知道，她的工作很要緊。

身為一個公司的董事長，肩上扛的是整個公司的命運。

她心情是不好，心緒也十分繁亂，但她不該在這個時候，給她增加負擔。

喝了口果汁，小魚拿過包包站起身，“走吧，我吃飽了。”

關沫爾下意識的看了眼她面前幾乎沒怎麽動過的食物，“不再吃點麽？”

小魚搖搖頭，本來就胃口不大好，吃一點就夠了。何況，她還喝了一大杯的果汁，實在沒那麽餓。

關沫爾點點頭，“好，那晚上回去你要是餓了，我給你煮面條吃。”

“好。”

兩人挽著手走出了餐廳。

車就停在餐廳外的停車坪上，來的時候還是傍晚，晚霞漫天，出來的時候，夜色已然深沈了。

異國的夜，顯得更加的黑暗沈寂，周圍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澤，街上行人不多，顯得幾分冷清。

兩人上了車以後，就驅車往關沫爾的公司去。

路上，為了分散小魚的心事，關沫爾時不時會找她說上兩句話。

談到工作時，關沫爾總是能說的很起勁。

小魚忍不住回頭看著她，忽然伸手，溫柔的將她散落下來的一縷頭發，捋至耳後。

“……”關沫爾本來正在興致勃勃的說話，感受到她的這個動作，聲音便戛然而止，一邊開車，一邊回頭看了她一眼。

眼裏的神色，充滿了感動。

小魚收回手，語氣很是感慨，“媽，你這些年，也過的很辛苦吧。”

這是她們相認以來，小魚第一次開口問這樣的話。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問，其實一直就想問來著，但一直都沒機會。

今天看見她這麽忙還要照顧自己的情緒，小魚心裏百感交集，才忽然在這一瞬間問了出來。

關沫爾雖然是個中年女人，還是個在工作上很有幹勁的女強人，但歸根結底，她也只是一個女人，一個需要安慰和寬懷的女人。

聽到小魚這樣問她，關沫爾先是楞了一下，心頭一軟，差點掉下眼淚來。

但她最終克制住了。

在女兒面前，她想永遠保持住她這個強大的母親的形象。

嘴角微牽，扯起一個勉強看上去很輕松的微笑，“這世上哪有人活著是不辛苦的？我從江城離開的時候，身無分文，前兩年，各種工作都要做，也就那兩年吃了點苦頭吧。”

小魚看著她故作輕松的樣子，心裏頭很不是滋味。

她說的雲淡風輕，可她知道，並沒有那麽輕松。就如她這二十年在姜家過的日子一樣，外人看來，她始終是姜家的大小姐，但實際上，自己的生活，不過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罷了。

外人都看得見你活的輕松自在的樣子，誰又曾真正了解你，生活裏有怎樣的黑暗存在？

沒聽見她的回應，關沫爾回頭看了她一眼，“怎麽忽然問這樣的問題？”

小魚搖搖頭，又問：“您這麽多年一直沒找別的男人，是心裏還裝著我生父麽？”

關沫爾的手握緊了方向盤，嘴角揚起一抹苦笑，“也不全是吧。”

小魚看著她，認真等著她的解答。

關沫爾笑了笑，騰出一只手來，握住了小魚的手，“其實感情這種事，只有在二十幾歲，情竇初開的年紀，是最記憶深刻的。好像那個時候愛上的人，一旦沒有了，就不會再愛了。即便是後來也會遇到不錯的人，但他讓你心動的時候，總還是會缺少了一點東西。”

“是什麽？”

“說不清是什麽，大約就是，你真心真意竭盡全力的愛過一次，而那一次太過刻骨銘心，所以那份情一旦沒有了，就不會再有同樣的感情出現了吧。”

關沫爾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落寞。

小魚看了她良久，“如果有機會覆合，您會不會願意？”

關沫爾輕笑，嘴角勾著一抹自嘲，“不會了，他現在有了自己的家庭，恐怕早就將我忘記了。小魚，時間是解藥，也是毒藥。這世上哪怕再刻骨銘心的感情，沒有了就是沒有了，失去了便是永遠的失去了。如果兩人再走到一起，心也不會再是當初的那顆心，情也不會再是當初的那份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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