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裴衍笙從衣架裏挑出一件淡藍色的晚禮服，把它遞到了小魚的面前：“去試試看。”

小魚上下看了一眼，猶豫著開口：“裴先生，這不是我喜歡的顏色，也不是我喜歡的款式。”

那長長的裙擺，光是看著她都覺得累，還有那抹胸的款式……

平時她不太愛穿裙裝的，一般都是簡單的牛仔褲，搭配簡單的上衣，穿裙子其實很不方便。

裴衍笙卻已經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聞言只是淡淡的道：“這是我喜歡的顏色，和款式。”

語氣聽上去很平淡，但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嚴。

是了，只要他喜歡就行了，她一個欠債的，哪裏有發言的資格？

小魚默默的抱著那件禮服進了換衣間。

換衣服之前，習慣性的瞄了眼吊牌，被一串數字嚇到。

“個、十、百、千、萬……”小魚倒抽一口涼氣，“三萬八千八！”

裴衍笙莫不是瘋了？花這麽多錢給她買衣服！

“姜小姐，需要幫忙嗎？”站在換衣間門口的導購見她久久沒出來，便隔著門問了一句。

“不，不用。”小魚趕緊回答，再看了眼那串數字，咬咬牙。

得，反正是他非要給她買的，這筆賬不能記在她頭上！

導購員送上飄著淡香的清茶，裴衍笙卻無心去品嘗，盯著墻上的一面精致的掛鐘，一分一秒的計算著。

五分鐘後，換衣間的門才緩緩打開，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偏頭朝那邊看去。

淡藍色的裙擺首先映入眼簾，接著姜小魚整個人都從門裏走出來。

光滑細膩的布料包裹著她纖瘦高挑的身子，收腰的款式將她姣好的身材完美的展露出來，小腹平平，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如兩片花瓣般的抹胸款式，將她的美好恰如其分的包裹，露出傲人的事業線，以及潔白如玉的頸部和肩膀。

她站在鏡子前，柔和的燈光從她頭頂灑下來，沒有化妝的臉蛋在此刻尤其顯得清純可人，一雙眸子清澈如水，像有星光落進去，閃爍著如同黑寶石一般的耀眼光澤。

她轉過身去，露出精致細膩的背部肌膚，和挺翹的臀部……

裴衍笙眸色微微加深，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也微微繃起，卻又在她看過來的一瞬，平淡的移開了視線。對一旁站著的導購說：“換一件。”

導購微微楞了一下，想說姜小魚穿著一件已經很漂亮，可到了嘴邊的話還是咽了下去，重新拿款式給小魚看。

姜小魚也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不過看裴衍笙的表情，似乎是對她穿這件不太滿意。

“姜小姐，我給您挑選一件怎麽樣？”導購走過去，征詢姜小魚的意見。

小魚下意識的朝裴衍笙看了一眼，見他低著頭喝茶，好像沒有反對的意思，便點點頭，壓低了聲音對導購說：“我平時喜歡穿保守一點的款式，不喜歡太長的款，顏色也不喜歡太艷的，看著舒服就行。”

導購點點頭，轉身就拿了兩款。

“這件黑色和青色，款式都算比較保守的了。顏色也比較中規中矩，您看你喜歡哪一件？”

款式倒是無所謂，對小魚來說，最重要的是價格……

她又偷偷朝裴衍笙的方向瞄了一眼，低聲問：“哪件便宜一點？”

“呃……”導購似乎楞了一下，迅速恢覆了神色，“兩件都差不多的，看您喜歡哪一件，我們可以給您打折。”

姜小魚點點頭，自己動手翻看吊牌。

一件一萬多，一件近兩萬，兩件相差整整八千塊。

隨手一指那件一萬多的青色的：“我試試看這個吧。”

這次出來的效果不是那麽驚艷，因為款式簡單保守，該遮的地方都遮了，一點沒多露，很容易讓人一眼掠過。

不過，這次裴衍笙卻沒再反對，付了錢，帶著小魚離開了那家店。

車上，小魚總覺得氣氛有些詭異。

明明裴衍笙什麽話都沒有說，甚至都沒有看她，可前面的司機，還是默默的將前座和後座之間的黑色隔屏給升了起來。

前座和後座頓時隔絕，光線也因此暗了不少。狹小的空間裏，小魚覺得那股飄散在空氣裏的緊繃感愈加強烈了。

她轉頭看向窗外，可手指還是細微緊張的揪起了裙擺。

一路上，姜小魚總覺得，身邊的男人似乎在隱忍著什麽，她一路提心吊膽，就怕他會忽然獸性大發撲過來……

不過還好，臆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車子穩穩停下的那一刻，小魚幾乎是條件反射的伸手拉開了車門，先邁了一只腳下去，腳落了地，一顆心也跟著落下來。

夜風是涼的，尤其是夜晚的碼頭，風更大。

小魚一下車就被凍的打了個哆嗦，引的裴衍笙稍稍側首看過來。

她趕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看向別的地方，不去跟他的視線做正面碰撞。

地上鋪著紅毯，引領著各路賓客，走向那高大奢華的白色游輪。姜小魚看見那游輪的時候，想起的就是靳詩淳的臉。

想必，這就是她今天白天所說的，游輪盛宴吧？

一個生日而已，這麽鋪張浪費的過，還要花這麽多錢，去宴請這些無關緊要的人。有錢人的世界，她向來不懂。

她記事開始，母親就不在了，父親對她不好，平時壓根不管。有了盛凝露母女以後，自己於他而言就更變得可有可無。

所以，記憶中她沒正式的過過生日，很小的時候，家裏有個傭人，叫張媽，每當她生日的時候，會給她煮長壽面，做雞蛋吃。

可是後來盛凝露來了以後，硬說張媽拿了她的手鐲，被姜國耀趕出去了。

之後，她就再沒吃過張媽做的長壽面和雞蛋。

上了高中以後，結識了竹君。近幾年的生日，都是竹君陪著她過，那丫頭自己的生日總是記不住，但是每次一到小魚的生日，她就記得牢牢的。

生日蛋糕、生日禮物，雖然很平淡，但是一樣沒落下過。

而對於小魚來說，生日那天有竹君在她身邊就足夠了。

“在想什麽？”耳邊忽然傳來低低地詢問。

小魚扯回飄游天外的深思，沖裴衍笙勉強擠出一絲絲笑來，“沒想什麽。”

裴衍笙的手忽然垂下來，握住了她的手，那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讓小魚微微的楞了一下。

很少有人能給她這樣的感覺，溫暖、踏實。

而這一瞬間，裴衍笙這個細小的動作，卻讓她的心倍感溫暖。

“上游輪了。”他淡淡的道。

小魚才回過神來，真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胡思亂想些什麽？

裴衍笙牽著她上郵輪，本該是萬無一失的，但是小魚一只腳剛擡起來，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了一聲：“西澤。”

小魚一失神，回頭看去，只見紅毯盡頭，停著一輛銀色的汽車，從上面走下來一個翩翩公子，二十四歲的年紀，長相清俊，身影修長。

朝他奔去的，是另外一個嬌瘦的身影，粉面玉腮，長得頗漂亮。

小魚覺得那個女孩頗有幾分眼熟，卻又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這時，裴衍笙那低沈的聲音再一次在耳畔響起：“孟羽萱。”

小魚恍然，對，那是個女明星，叫孟羽萱。

眼見著孟羽萱纖細的手臂很自然的挽上了顧西澤的臂彎，小魚心裏一刺，轉過頭來。

想要擡腳上去，卻尷尬的發現，高跟鞋的鞋跟，卡在游輪踏板和岸邊的縫隙裏了。

她試圖拽了拽，但沒有拽動。

顧西澤和孟羽萱已經朝這邊走了過來，顧西澤顯然也已經看見她了，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了一抹思索。

姜小魚急的要掉汗，裴衍笙卻面不改色的湊了過來，“需要幫忙嗎？”

小魚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聲音低而急切：“要，要。”

裴衍笙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漆黑的眼瞳裏分明閃爍著算計：“要我幫忙，是要回報的。”

“可以。”她想也不想的回答。

她就是不想在這裏跟顧西澤打照面，還是當著裴衍笙的面，她怕她會尷尬到死！

裴衍笙滿意一笑，彎下腰，直接將她的腳從鞋子裏面拿了出來，然後直起身子將她打橫抱起，大步上了郵輪甲板。

“小魚……”顧西澤輕輕的喊了一聲，急走幾步想追上去，但他們的身影已經穿進船艙，消失不見了。

“怎麽了？”孟羽萱跟過來，好奇的伸脖子張望，但卻什麽也沒看見。

顧西澤垂下眸來，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沒什麽。”

應該是他看錯了吧？

這種級別的晚宴，就是姜國耀都參加不了，市長做東，來的都是江城有頭臉的人物。姜心月都沒能來，更何況姜小魚呢？

……

身下陷入一片柔軟，裴衍笙松開手，小魚已經被安然的放在了沙發上。

“鞋子……”小魚望著那只空蕩蕩的腳，想起了丟在岸邊的那只鞋。

“他們會送過來的。”裴衍笙道，黑眸凝著她，“心裏難過了？”

小魚一怔，“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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