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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既相許,長相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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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既相許,長相守(九):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無已時~

老頑童當然不會真去找個老婆,但也更不急著離島回全真教,他現在每天都在忙著給黃藥師四處搗亂——像什麽拔掉花圃裏的花亂扔一地啦,在黃藥師指點徒弟習武時沖他扔石頭啦,天天溜

到廚房去偷吃東西啦……這些黃大島主倒是都能不跟他計較,然而有一點卻讓島主大人簡直氣炸了肺——就是這家夥喜歡跟著黃瑢瞎轉悠!

按老頑童的話說呢,他那是覺得黃瑢這娃心地好,又善良又可愛跟邪門兒的黃老邪一點也不一樣,所以才會幫她的忙,比如照顧這滿島上熠熠華華的桃花;可是黃瑢覺得,其實是因為他自己

覺得好玩才對吧——老頑童最愛幹的事情就是一邊把種子種下去,一邊唱歌道:“挖個坑,埋點土,數個一二三四五,結了桃子紅又大,老頑童見了笑哈哈,至於黃老邪嘛——咱不給他!”

黃瑢扶著樹幹,險些沒笑岔氣;一旁洪七公笑呵呵提著酒葫蘆喝酒,笑道:“等這桃子結出來了,我老叫化少不得還要上島來討桃子吃啊!”

老頑童立刻雙手雙腳往一棵桃樹上一抱,嘴裏大叫:“我老頑童就在這裏住下不走了,等著吃桃子!哼,早說黃老邪不是個好東西,這十幾年裏頭,老頑童連根桃子的毛也沒見著!這幾千

棵樹一起結果子,他一個人吃得完嗎?!”

黃瑢一點也不給師父大人留面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對上老頑童這個家夥,就算是師父也只有吃癟的份兒啊……

黃大島主可沒那個閑工夫去跟老頑童鬥智鬥勇。過了沒幾日,洪七公要回去了,臨別之前,黃藥師鄭重拜托他幫忙關心黃蓉的下落。洪七公微微一哂,道:“不妨事,不妨事,蓉兒也大啦

,該知道自己做些什麽啦!”

黃藥師苦笑道:“還不是平日裏太嬌慣她了,整個兒慣得無形無狀,不回家還罷了,也不知道捎個信兒!”

他雖盼著黃蓉回家來,卻又擔憂她和黃瑢終會起沖突;特別以黃蓉那個胡天胡地誰也管不了的性子,天王老子來了她也不怕,還千方百計地一心要把黃瑢趕走,真真讓他有些寒了心;可是

連黃瑢也勸他說黃蓉只是不懂事兒,一時無法接受,加上他疼愛了那麽多年的寶貝女兒,一月有餘不見,心裏也想念非常。每每到了阿衡墓前,他都不禁嘆氣想說,他沒有把女兒教好;如今他

既有了新人,則照顧黃瑢便是他後半生裏最大的責任,決不能與疼愛女兒混為一談的。若是兩者仍有所沖突,他便決不會偏袒任性胡為的女兒了。

洪七公大笑道:“哎,你說你們父女倆鬧的哪門子別扭!你沒瞧見,蓉兒也是時時惦記你,又是爹爹教我做這個啦,又是爹爹給我買那個啦,究竟師父不如親父!看我趕明兒娶個叫化婆來

,也生個叫化女兒給你瞧瞧!”

黃藥師亦是大笑,二人拱手相別。

洪七公離開的那天夜裏,黃瑢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有些睡不安穩;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一看,忽然發現身邊空空的,少了一個人。

……少了一個人?!師父上哪兒去了?!

黃瑢披起衣服,坐在床邊想了一會兒,起身向外走去——今晚的月色果真是清涼如水啊,繁星在天,花香沈沈,一踏出門,身上便無端端起了一層寒意;她只是循著記憶一路找去,果然在

桃花島的船港見到了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她果然沒有猜錯……黃瑢靜靜地站住,遠遠看著黃藥師一手拿著火把,在一艘極為華美的花船前佇立良久,方將火把用力一擲,扔入船中,同時彎腰解開了纜繩,內力聚於掌心,將大船往

海中推去。

船漸漸離港,也漸漸燒了起來,明艷的火焰躍動如畫,在漆黑的海面上越漂越遠,像是彤雲燃盡了整片天幕後的落燼,再多壯麗再多輝煌也都已成過去。

已成過去,消散如煙。

黃藥師又在港口處站了會兒,方回身欲走,卻一眼看見黃瑢站在不遠的地方,身上穿著薄薄衣袍,當下心急如焚,解了外袍奔上前去給她披在身上,責備道:“夜裏這麽涼,也不多穿兩件

再出來!下次再敢如此,看師父揍你呢!”

黃瑢笑著表示點頭受教,黃藥師又道:“困不困?師父先送你回去睡下,好不好?”

他這麽說,就表示他等下還有事情;至於什麽事情,黃瑢大致也能猜得到。不過她這會兒被晚風一吹,當真是睡意全無了,遂搖了搖頭,拉著他的衣袖,表示自己要一起跟去。

他們去的,正是馮衡的墳墓。

佳木蔥蘢,異卉爛漫,馮衡墓前四時鮮花常開,每本都是黃藥師精選的天下名種,於溶溶月色之下,各自分香吐艷。黃藥師將墓碑左右推動數下,然後用力扳動,墓碑便緩緩移開,露出一

條石砌的地道。他攜著黃瑢走入地道,轉了三個彎,又開了機括,打開一道石門,進入墓中壙室,亮火折把馮衡靈前的琉璃燈點著了。

這間地下鬥室裏壁間案頭盡是古物珍玩、名畫法書,沒有一件不是價值連城的精品。黃藥師當年縱橫湖海,不論是皇宮內院,還是巨宦富室,又或是大盜山寨之中,只要有甚麽他感興趣的

奇珍異寶,非是明搶硬索,便是潛偷暗盜,總之必當取到手中方罷;他武功既強,眼力又高,搜羅的奇珍異寶不計其數,這時也都一一供在亡妻的壙室之中。

明珠美玉雖無知覺,卻是歷千百年而不朽;而當初如珠如玉美麗慧黠的那個女子,卻是紅顏消逝,靜靜沈睡在玉棺之中,唯有壁間一幅栩栩如生的肖像,依約可見她生前溫雅美麗的模樣。

黃藥師沒有說話,黃瑢也沒有問他什麽;一時墓室中極為安靜,過了一會兒,黃瑢盤膝坐在軟墊上,怔怔地擡頭望著馮衡的畫像;黃藥師則是走到氈帷前伸手拉開,單膝著地跪近馮衡的玉

棺,似是無聲地說著些什麽。

黃瑢靜靜望著畫上的女子——倘若她還在世,與黃藥師定會是誰也插不進去的一對神仙眷侶;可是倘若自己沒有出現,想必師父他定會選擇在了結一切之後,攜著她的玉棺乘那艘花船出海

罷……

她從來就不遺憾沒能在黃藥師遇上馮衡之前遇上他,因為現在,她就是他的——第二個春天,第二次新生……

而她和馮衡,從來都不是相似的人。

所以……黃瑢輕輕彎了下唇角,眼睛一眨不眨望著畫上笑意溫存的女子——你也希望他好好活著的,對不對?

那就讓我來吧,但有我黃瑢在一日,必不讓他下半生孤苦伶仃,孑然一身,再受鰥寡孤獨無人相伴之苦……

過了許久,一雙大手忽然輕輕按上肩頭。黃瑢回頭,便見黃藥師滿眼溫和笑意,道:“回去罷?”

黃瑢望了眼玉棺的方向,氈帷已經蓋得好好的了。

剛才有那麽一會兒,她還以為他會打開棺木來著……黃瑢微微笑了笑,點了點頭。

於是黃藥師攬著她站起身來,鄭重其事從懷裏取出從不離身的碧玉簫,放在畫像前的桌案上,又對著馮衡的畫像道:“阿衡,我走了,你安息罷。”

黃瑢正奇怪他為什麽要說這一句,便被黃藥師攬著走了出去——然而走到機括前時,黃藥師先是將機括扳了回去使機關恢覆原狀,接著掌上用力,居然生生將那機括拍入巨石之中,封得嚴

嚴實實。

他……他這是要封墳?!

黃瑢愕然擡眼看去,卻只見黃藥師望著墓室的方向微微笑了笑,重又說了一遍:“阿衡,我走了。”

這一次他走得決然,一手牽著黃瑢,再未回頭。

從此刻起,那段舊日時光,便和他心愛的玉簫、還有曾經深愛的亡妻一起,被他親手埋葬在那裏了……而他的未來,當是與懷中這一個人一起走下去的,並肩攜手,風雨兼程。

新的簫是黃藥師親手做的,是一枝竹簫,竹子是從院後竹林裏伐來的;玉簫聲音澄澈空靈,竹簫聲音清遠悠揚,不分優劣,各有千秋。

當然,人也是一樣。

仿佛一夜間回到了當初青春少年初婚時的美妙時光,黃大島主可不像那些庸俗世人,他是樂得閑在屋內飽享閨房之樂的——畫眉梳發,搽脂弄粉,當初為了照顧女兒他一一都學得再精通不

能,如今可不就成了好一番閨房之樂麽!

再說,現在他那些徒弟們都長大了,識趣了,知道什麽時候、什麽事情是不能拿來煩擾師父的了……

“漢朝漢宣帝的時候,有個叫張敞的人做過京兆尹;據說這個人經常在家為妻子畫眉,畫出來的眉形十分嫵媚,便有人在皇帝面前告他的狀,認為此人耽於女色,不知上進。皇帝傳召張敞

問有沒有這事,你知道張敞怎麽說?”黃藥師一面輕柔地用眉黛描過黃瑢眉角,一面笑道,“他說,‘臣聞閨房之內,夫婦之私,有過於畫眉者’……”

本來黃瑢便知道這個故事,開始還當師父是要講笑話來聽聽,然而他方才最後一句的調笑意味實在太濃,不得不睜開眼睛,漲紅了臉推他一把。

臉紅了?成親已經快三個月,可她有時仍是羞怯可人的嬌模樣,時時讓他心動如初。黃藥師微微挑眉,正打算再逗一逗,忽然感覺到門外有人靠近,聽動靜應該是島上啞仆,不免有些遺憾

地放了手道:“等師父回來,咱們接著畫眉……”

還畫什麽?明明已經畫完了好不好!黃瑢臉紅紅地瞪著銅鏡——不過說句實話,師父的手藝真是沒的說……

可是黃藥師心情愉快地出去,卻是面色凝重地回來的。他對黃瑢道:“師父要離島一趟。”

“……”黃瑢訝然望他,離島?

“剛收到的消息,蓉兒這丫頭跟著郭靖跑去大漠了……”黃藥師長長嘆息,幾乎是咬牙切齒,“郭靖那傻小子,居然跑去要同成吉思汗說他另有所愛,要與那公主退婚!現在郭靖算是被捉

起來了,他不答應做駙馬就要殺頭,現在七兄還沒收到信兒,蓉兒實在沒有辦法,要我去幫忙救那小子出來……”

黃瑢當即握住了黃藥師的手臂,一雙眼把他望著,極力表達自己想要跟著去的強烈願望——黃藥師微一沈吟,道:“此次有些危險,不過……”

既然有“不過”,那就是還有餘地的意思!黃瑢小童鞋馬上極力表達自己絕不會拖後腿的勇氣、決心和願望,甚至不惜出賣色相,終於讓黃大島主勉為其難地點了這個頭。

可是……可是……可是他們差不多才離島上了岸、進了大宋境內,黃藥師馬上就暴跳如雷地沖他自己發了一通火,接著就極力要求黃瑢打道回府了——為咩?因為這對兒遲鈍的夫妻終於發

現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黃瑢……懷孕了!

作者有話要說:開始蒸包子!順說晉江又有點抽,看不了的童鞋來找我……我去找編編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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