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因相契,故相知(中下)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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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就要出去,只走了兩步,卻見黃藥師擋在院門口,並無讓路之意,不由楞楞地又站住了,只聽黃藥師罵道:“放你們走,偏又不走,是不是要我把你們一個個都宰了?”

歐陽克最知道黃藥師性情乖張,說得出就做得到,雖然為難,但也向眾人道:“黃前輩叫大夥兒出去,咱們都走罷。”然而脾氣火爆的侯通海卻十分不服,罵道:“給老子讓開!”沖到黃藥師跟前,瞪目而視。黃藥師毫不理會,淡淡的道:“要我讓路,諒你們也不配。要性命的,都從我□鉆過去罷!”

噗的一聲,黃瑢站在房門後頭,實在忍不住噴笑出來。

院內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均有怒容,心想你本領再高,也不能這麽侮辱人哪!眼下放著這許多武林高手在此,合力與你一拚,也未必就非敗不可!

侯通海怒吼一聲,率先向黃藥師撲了過去。但聽一聲冷笑,沒有人看清楚他是怎麽出招的,黃藥師左手就已將侯通海的身子高高提起,右手拉住他的左膀向外扭去,本待把他一條手臂連肉帶骨扯成兩截,轉念一想,不妥,小徒弟還在那廂看著呢,遂手上放輕了兩分,將侯通海另一只手臂一並捉住,喀喀兩聲,登時便把他兩條臂膀的骨頭從根處折斷了,將人往地上一丟;侯通海痛得暈死過去,而黃藥師緩緩轉頭,目光逐一在眾人臉上掃過。沙通天、彭連虎等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但見到黃藥師眼光向自己身上移來,無不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只覺寒毛直豎,滿身起了雞皮疙瘩。

楊康本來扶著完顏洪烈站在最後,這時眼珠子轉了兩下,想起方才聽見那一聲女子輕笑,忽然一發狠,撇下他父親,疾步沖向室內,五指成爪張開,要捉黃瑢做人質。然而還沒等他的手碰著黃瑢半片衣角,黃藥師鷹鉤般的鐵爪已經鉤住了他的後頸,楊康整個人登時倒飛出去,重重落在院外,一聲痛呼。

黃瑢看在眼裏,真不知如何評價是好。轉眼看見歐陽克滿眼焦急哀懇地望著自己,心想他倒也算是被黃藥師怒氣一並牽累的,倒不如放他走了,省得他回頭還要跟歐陽鋒告狀!嘆息一聲,拉拉黃藥師衣角,示意他還是輕輕放過罷——黃藥師倒沒多想,覺得小徒弟約摸是不喜看這打鬥場面,轉過身去,一聲怒喝:“還不快滾的,把命留下來!”

眾人當即抱頭鼠竄,連滾帶爬逃了出去。歐陽克卻落在最後面,感激地向黃瑢又盼去一眼,幸而這次沒被黃藥師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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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另一邊,尹志平見了黃藥師這般威勢,心知此人非同小可,不由收了兩分自負神態,躬身說道:“全真教長春門下弟子尹志平拜見前輩。”

黃藥師不耐煩道:“人人都滾了出去,我又沒教你留著。還在這兒,是活得不耐煩了?”尹志平一怔,道:“弟子是全真教長春門下,並非奸人。”

黃藥師冷笑道:“全真教便怎地?”順手在窗臺上撈了塊木片,臂不動,手不揚,那木塊已輕飄飄的向尹志平迎面飛去。尹志平忙舉拂塵格擋,哪知這小小木塊竟如是根金剛巨杵,只覺一股大力撞來,勢不可當,連帶拂塵一齊打在他口旁,一陣疼痛,嘴中忽覺多了許多事物,急忙吐在掌中,卻是幾顆牙齒,滿手鮮血,不禁又驚又怕,則聲不得。

黃藥師冷冷道:“全真七子那些下作勾當,當我不知道呢!我便是黃藥師、黑藥師,你全真派要我怎麽好看了啊?!”

尹志平頓時覺得大失面子,手扶面頰,對著黃藥師叫道:“你是武林的大宗師,何以行事如此乖張?江南六怪是俠義之人,你憑甚麽要苦苦相逼?若不是我師父傳了消息,他六門老小,豈不是都給你殺了!”

黃藥師怒道:“要你們這群雜毛從中多事!你背後罵得我好?”

尹志平幹脆也豁出了性命不要,叫道:“你要殺便殺,我是不怕你的。我當面也罵你,你這妖魔邪道,你這怪物!”

此話一出,黃瑢和陸冠英、還有密室裏運功療傷的郭靖黃蓉都一齊默了,心中暗想,小道士你自求多福罷——卻不料有個意外人物忽然撞上來:只見程瑤迦鼓足了勇氣跑上前來,對著黃藥師道:“這位前輩,我是孫真人門下弟子,我……還請前輩高擡貴手,放我這同門師兄一馬!”

【四十】但相戀,便相許(二):在天願作比翼鳥,雄飛雌從繞林間~

黃藥師本是氣怒江南七怪當年追殺陳玄風、梅超風二人,最後還帶著郭靖殺死了陳玄風,弄瞎了梅超風,明擺著是欺辱他門下弟子;郭靖那小子有女兒護著,一時還真動不了他,但收拾那六個做師父的倒是不難,加上梅超風從旁哀懇,遂命陸乘風助力,去尋江南七怪下落,預備親自去找他們麻煩;陸乘風雖不敢違背師命,然而這些年在江南也頗有結交,那柯鎮惡的大哥柯辟邪當年與他乃是至交好友,現在不免進退兩難,只得偷偷放了丁點兒風聲出去,好教六怪躲避則個,卻不想全真教聞風而動,來插了這麽一腳。

此時黃藥師見這兩人一個小道士十分硬氣,膽子也大,一個女子又十分仗義,倒與自己少年時候性子有些相似,不禁起了兩分惺惺相惜之意。自他成名以來,不論黑道白道的人物,哪一個敢當面對他有所冒犯?給人如此放肆辱罵,那是他近數十年來從未遇到之事。自己適才對付侯通海的狠辣手段,這兩人明明親見,居然仍是這般倔強,實是大出意料之外,冷冷的道:“黃老邪已經多少年沒被人當面罵過了,你說我如何放他?”

尹志平此時竟是豁出去了,眼一閉,心一橫,叫道:“我不怕你,偏要罵你這妖魔老怪!”黃藥師冷笑道:“哦,連死也不怕?”

不等尹志平回答,只見程瑤迦已經抽出劍來,橫劍攔在尹志平身側,叫道:“我也是全真門下,要殺便將我們師兄妹一起殺了!”

這一著大出尹志平意料之外,剛才見這師妹向黃藥師說情,還只當她是個膽小怕事的大家閨秀,卻不料她這樣回護自己,情不自禁叫道:“程師妹,好!”兩人並肩而立,眼睜睜的望著黃藥師。

半晌,黃藥師忽然哈哈大笑,說道:“好,有膽量,有骨氣!我黃老邪本來就是邪魔外道,也沒算罵錯了。你師父尚是我晚輩,我豈能跟你小道士一般見識?去罷!”他忽地伸手,一把將尹志平當胸抓住,往外一甩;尹志平身不由主的往門外飛去,滿以為這一交定是摔得不輕,哪知雙足落地,人居然還好端端的站著,竟似被人抱著輕輕放在地下一般。他呆了半晌,心道:“好險!”縱是膽子再大,也不敢再進店去罵人了,心裏一陣陣後怕,摸了摸腫起半邊的面頰,轉身便跑。

程瑤迦還劍入鞘,也待出門,卻忽然被一只小手拉住了——黃瑢暗道,可不能讓她跑了,不然自己上哪兒給陸冠英再找個媳婦兒去?笑瞇瞇把程瑤迦望著,比比劃劃指著屋裏,意思是飯還沒有吃完;傻姑也不知從哪兒跑出來,忽然就到了程瑤迦跟前,問她道:“你不是要找人麽?”程瑤迦一怔,點了點頭,傻姑笑呵呵地將她往屋裏推,一面道:“他一定是藏起來了,你快去找他呀!”

程瑤迦躲閃不及,鬧了個大紅臉,竟然楞楞地任傻姑推了進去。陸冠英搖頭一笑,雖然讚賞這姑娘仗義正直,卻也沒太放在心上,望著黃瑢柔聲問:“小師叔吃好了麽?”

黃瑢搖頭再搖頭,笑得見牙不見眼——師父的手藝再怎麽也吃不夠呀,她還想摸到廚房再去蹭點兒呢!只聽黃藥師在身後沒好氣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早晚胖成小豬啦!”一面走上前來,又氣綴又寵溺地在她額頭狠狠點了一指頭。

“……”嚶嚶嚶,師父果然還是壞銀!黃瑢小盆友捂著額頭淚目怒指,做師傅的卻愛答不理,溜溜達達往屋後走去。

陸冠英想笑又不敢笑,轉身去屋裏盛飯;黃瑢慢了兩步,依舊跟著黃藥師,只見他站在曲靈風墳前,卻不知在想些什麽。聽見腳步聲,一轉頭看見她來,他忽然笑了笑,神情有點落寞,道:“昨晚上師父夢見靈風啦,他曉得我要帶傻姑回去,跟我說自己也想念桃花島了;當初他在樹下練功的時候,眠風默風總是給他搗亂,爬在樹上一個勁兒地晃樹枝子,桃花落了他一身都是……”

黃瑢默默聽著,望著黃藥師微微鎖起的眉,頭頂燈泡忽然“叮”地一亮——“師父,那就在這裏種上桃花吧!”

牛家村的水土其實不錯,只是這些年人家越來越少,漸漸就荒了。黃瑢取出包裹裏的種子,在陸冠英幫忙下,認認真真在曲靈風墳邊種下四顆,小小地圍了一圈兒——

等這花樹長成了,想必……會很美吧?可是種子要長成大樹畢竟也不是那麽容易的,萬一因為沒人照顧,枯死了怎麽辦……

陸冠英安慰她說:“小師叔放心,咱們走前可以舀些銀錢,拜托村裏人家幫忙照顧。這裏民風淳樸,舉手之勞,不會不幫的。”

黃瑢笑瞇瞇點頭,心想,以後總得再來一次,若果真長成了,師父……多少心裏會舒坦一些吧?

想了又想,她展眉笑了,舀出懷裏一直舍不得動用的、黃藥師那次給她的一小瓶兒九花玉露丸,愉快地在每顆種子旁邊埋了一粒——唔,都是純草本的,應該會有點效果的吧?

她心裏是高興非常,和陸冠英兩個人蹲在曲靈風墳前忙活,卻不知有人隔窗看得各種眼紅——哼!果然還是不能放著小徒弟在一邊,一回頭工夫就有人□來了!

然而讓黃藥師最為郁悶的是,黃瑢和陸冠英的關系還真就很好。陸冠英脾氣溫和,又會度人心意,儀表堂堂,談吐大方,說話時常能將黃瑢逗樂,這一下午下來,連一旁陪坐的程瑤迦也從沒停過臉上羞怯的微笑。黃藥師自己本是不慣哄人的,他已經被黃瑢哄慣了;這時更覺心下不爽,雖然還在教傻姑武功招式,心思卻大半都飛到屋裏人身上去了。

屋裏程瑤迦望著陸冠英談笑風生,時而掩口輕笑,時而低頭不語,手指卻一直在裙帶上繞來繞去。她先前對郭靖朝思暮想,自覺一往情深,殊不知只是少女懷春,心意無托,於是聊自遣懷,實非真正情愛,只是自己不知而已;今日見了陸冠英,但覺他風流溫雅,待人接物實在沒有可挑剔的地方,處處勝於郭靖,不禁一顆芳心暗暗悸動;見他對黃瑢溫柔非常,心裏不禁又有些疑惑,暗道:“莫非他對他這小師叔竟有情意?”不禁情思顛倒,發起愁來。

這一夜除了傻姑,幾人各懷心思,安然度過。次日一早,黃瑢迷迷糊糊地在睡夢中被人吵了起來,原來卻是傻姑,在院子裏蹦蹦跳跳,叫道:“開花啦!開花啦!”

黃瑢登時渾身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同時耳邊聽到了叮叮當當的提示音——“系統提示:照料9999株桃樹,任務進程:4/9999。”

“……”黃瑢嚇了一跳,急忙撲到窗前看時,只見緋紅的一瓣兒一瓣兒輕輕隨風飄落在墳頭,四株桃花迎風招展,開得好美好美。

這是……這是怎麽回事?!這也太違背常理了吧!!!

黃瑢習慣性地召喚系統出來解答,然而系統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訕訕笑道:“說不定是巧合呢,哈哈哈,哈哈哈……”

“……”巧合你個大頭鬼!

然而系統同志這次是打死都不肯說實話了,打太極道:“說不定是天時地利人和,這地方風水太好了……再不就是黃大島主的九花玉露丸吸了什麽仙氣兒……哎哎哎,別光問著我啊,你倒是說說,任務進度條動了,有什麽感想啊?”

“……”能有什麽感想?

“比如說……”系統微妙地頓了一下,“還想不想完成任務回去了?”

“……”可以說不想嗎?不知道為什麽,黃瑢心裏忽然有點微妙的小小愧疚。

“我就知道……”系統忽然籲了口氣,悶悶道:“算啦,你也別糾結這回事啦,日子該怎麽過還怎麽過;我……有事兒得離開一段日子,所以……”

黃瑢驚疑地打斷:“你你你,你不是人工智能?難道是真人扮演?”

“人工智能也需要維修啊……”系統的聲音怎麽聽怎麽像是在撒嬌賣萌,“人家現在還是嶄新嶄新保修期內的呢!”

黃瑢抖掉一身雞皮疙瘩,無語道:“快去快去,去晚了小心主機燒掉修不好!”

“怎麽可以這樣咒人家……”某系統哀怨的聲音漸漸遠去,黃瑢微微舒了口氣,心裏突兀地一空。

——大概是因為,那是第一個能毫無障礙地“聽”見她表達內容的家夥?

他甚至不算是個人啊……呆呆看了會兒眼前的桃樹,黃瑢忽然渾身一凜,汗毛豎起——該怎麽跟師父解釋捏?呃……說是曲靈風的魂魄顯靈會有用咩……

不等她愁完這回事,新的麻煩就已經找上了門——只聽院門外有人聲音朗朗,語氣卻不甚客氣,道是:“全真門下弟子馬鈺等,求見桃花島黃島主!”

“……”別是尹志平那小道士跑回去告狀了吧?!這是來找事兒的呢還是來找事兒的呢還是來找事兒的呢?!!

【四十一】我本俗世一凡人:系統小哥的苦逼人生~

他是個程序員。

只不過不是小公司裏舀著微薄薪水看著上司臉色寫出來的東西鮮少能冠上自己名字的那種——應當說他是個相當了不起的程序員,這點從他供職的單位就能看出一二。

他賣命並且效忠的對象,是政府——是23世紀裏軍政科技都無比發達、與其他兩大政府三足鼎立傲視世界的,華族一脈主導之下的聯合政府。

不似21世紀的發展求存,不似22世紀的硝煙彌漫,在23世紀的戰場上只剩下一頭猛獅、一匹蒼鷹和一只黑熊,彼此觀望試探,誰也不願成為註定被槍打的那只出頭鳥。

同時,困擾全人類的新問題不知不覺中悄然降臨——近兩百年來負載過分嚴重的生態環境早就支離破碎,幾乎已經無力制造出新的自然生命了。

每一寸未被汙染的土壤都堪比等體積的鉆石樣珍貴,每一株尚在生長的鸀色植物都恨不能搬進科學院牢牢監管;盡管如此,這個由冰冷的機械與發達的智能圍繞起來的“先進”世界的生命力,還是在一點一點地衰頹下去。

政府的程序員那也是分很多種的,而他做的工作便是最最機密最最核心最最關鍵的那一種,他研發的技術是目前三個政府都迫不及待想要占先完成的技術——

空間技術!

依據古籍記載,就在如今這大片荒蕪淒涼的土地上,曾有過怎樣的繁盛與安詳……統治者認為,問題還沒有嚴重到拋棄這顆故鄉星球的地步,更何況雖然也發現了個別少數適合人類居住的星球,可誰能保證大規模的遷移之後,全人類政府之間的□面又會是怎樣?誰也不能冒這個險!

既然誰也不能冒這個險,那事情就好辦多了——有志一同打道回府,尋求科學去唄。

早在半個世紀前,科學家們就發現了穿越時空奧秘的些許線索,並能成功地往返於過去兩百年左右的時空,只是回溯不了更遠,也到不了未來。在這個時候,一部分科學家早些年提出的平行空間理論得到了高度重視——意即從過去某個時間點上分離出一條平行線來,以它為支點進行投影和數據的整合,再造一個一模一樣的可利用空間,再現——或者說保留——更早的過去的地球樣貌!

這是眾人心照不宣卻不能說出口的不宣之秘——的確,這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可是不去嘗試,又怎麽知道是對是錯?早在22世紀便研發成功普及開來的全息網游早就表明,空間是可以人工創造的!用一位著名的瘋子天才科學家的話來講,每一個人,每一本書,甚至每一句話,都可以稱其為一個空間,不同的只是大小和穩定性而已!

——現在他們的工作,只不過是要讓這個空間範圍更大、架構更穩,並且試圖去激發其生命活力罷了。

他一直很相信一句古話,功夫不負有心人——所以他最終成功了,他和他的夥伴成功地借助兩部他們都很喜歡的古代小說的內容,將那兩個空間完完整整地覆制投影下來,繼而慢慢回溯這個空間之中的時光並試圖加以改造——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已經是前所未有的重大突破了!

他們沒有將這個驚天動地的成果通知任何上司部門,因為就連他們自己也還不能確定這個成果究竟是否完美,每一個實驗成果都要經得起考驗才能稱之為成功——所以他親自編寫了程序,設定了十分搞怪又離奇的解碼要求,讓自己這邊能以監視者的身份進入這個具有相當生命活力的空間,去探測並且監察實驗者的行動。

——至於實驗者,當然不可能是這個時代的人——雖然在這樣的年代,世界和平國際安全法還不如一頁白紙值錢,可他們這些科研人員最後還是留了個心眼,不想到最後做了政府的蘀罪羔羊,更不能讓“用人類**進行慘無人道的精神試驗”這種罪名扣到自己頭上。

這群科學怪人說到底都是瘋子,只有瘋子才能完成常人想也不能想的事情。連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是怎麽變成這樣的——他本來的想法是用高度智能的機器人或者機器動物進行試驗,卻不知是在哪一環出了偏差,無生命的載體無法傳輸;他又不甘心地嘗試使用珍稀的培植植物,卻沒想到,發生了讓整個實驗室都目瞪口呆的事情——送達的實驗對象,居然變成了兩個活生生的人!

這群科學精英技術天才們一個個大驚失色——要是現代人還好說了,偏偏這是兩個古人,古人啊!眾人一片愁雲慘霧,渀佛看見了自己因為“非法穿越改變歷史”的罪名被押進大牢的悲慘場面。

什麽叫屋漏偏逢連夜雨,什麽叫禍不單行今日行,偏偏在這個時候,一切儀器和指令都開始不聽使喚了,科研所無限的經費到了他們手裏就只有有限的一點點,主腦一抽風,後果簡直慘不忍睹——其中一個空間差不多完全失去了聯系,只能接收到丁點兒微弱的生命體征感知;而另一個的數據流也大幅流失,空間幾乎散架,正在急劇地波動……然而現在,這就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了!

他的倔勁兒在這時按捺不住地上來了,心一橫,果斷地坐到了電腦跟前,對一屋子的同事們道:“為了我們辛辛苦苦的研究成果,說什麽我也要把這個任務進行到底!你們從外部慢慢修覆系統數據,我去從內部尋找問題!”

整個研究室內十二個人,只有他是孤兒,無父無母無人養,無妻無子無人葬,孑然一身了無牽掛。

此前支撐整個空間的,是整部小說的內容數據;如今暫時代蘀支撐起這個空間的,卻是他的大腦。

於是,他成了堪比系統的存在,能和他交流的人只有那唯一的一個實驗者——她喚他系統,他想了想,默認了這個稱呼。

反正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就是這個空間之父,哼哼哼。

暫時與身體分離,感知不到任何外物,唯一的認知全部來自於這個女孩的大腦感應——做人做到這地步還真是堪憐啊堪憐。

可是……雖然嘴上從來不說,對這個口不能言舉目無親的女孩子,他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憐憫和愧疚的……

等等……憐憫?

還有……愧疚?

啊呸,他自己都成這模樣了,怎麽還去憐惜別人?!

這段日子,日後回想起來,渀佛是他一生中最不可言說的秘密時光——沒有人看得見他,除了她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這世上只有他與她心意相通,他知道她每一分每一秒的喜怒哀懼,後來漸漸竟不由自主地陪著她一起喜怒哀懼。

只是她的情緒,始終都牽系在別人身上罷了。

那個任務……的確只是為了哄著她玩的,給一個遙不可及的期望罷了,事實上他心知肚明,十有□她和她妹妹都再也回不去;然而謊言被人一眼看透一語道破,還真是從未有過的事。

忽然覺得什麽東西不知不覺悄悄變了,再也不能受他擺布控制。

第一個變化是那個生活技能的出現——並不是他給予的指令,所以他手足無措目瞪口呆,根本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明明在她買到那只墨翠鐲子的時候,還沒有這個什麽莫名其妙的鑒寶術來著!

在科學家的腦子裏一切結果必有經過,既有經過便有起因;經過反覆的觀察推導與思索……他忽然驚疑不定地覺得,似乎這個空間,不再是那麽死氣沈沈覆制過來的一團,它……大概是有了那種繼承自自然造化的,神秘不可言說的……感知?

那麽是因為這個女孩子嗎?是因為她,帶來了23世紀裏最為金貴最迫切需要的那種東西——生命的力量嗎?

有些事情靠嘴說不清楚,更加不是科學能夠解釋得了的;然而很快另一件事情印證了他的猜想——就是那桃樹。

她睡下了,但他清醒著——他用他的意識感知得到,在那片曾經浸潤了她溫柔的淚水和誠摯的祝願的土地上,那些種子是以怎樣驚人的速度發芽滋生,抽條揚莖,最後開出一朵朵令人眩目的花來——

也就是從那一刻起,他決定離開。

是的,早在一個星期前他就收到了同事的消息——數據流雖未完全找回,但已經足以支撐空間框架,另一個空間也漸漸得以修覆,至少現在,他可以離開了。

在過去的這段日子裏,他曾有過不知多少次的猶豫,每次都想問她:“你願意離開這裏嗎?”他想如果她願意,他一定不顧一切也要將她帶出來,不管付出怎麽樣的代價……

可是她當然不會願意離開——他明明也知道,所以才從不敢開口相問。問了又能怎樣?徒然自傷而已。

回到23世紀的辦公室後不久,他便辭了職。離職前他最後做了兩件事,一是將兩個試驗空間的部分數據流悄悄接通在一起,等它們慢慢融合;另一件事則是,將關於這次試驗的全部數據文件一一銷毀,一狠心,封鎖了通往空間的一切路徑,對所有同事也只解釋說,空間坍塌,所以他才會回來得這樣晚——

這個秘密,和記憶裏有個人那清潤溫柔的音容笑貌,還是……一並帶進墳墓的好。

【四十二】但相戀,便相許(三):在天願作比翼鳥,雄飛雌從繞林間~

即便得意門生尹志平被打落了半口牙齒告到跟前,全真七子氣憤歸氣憤,卻也不是專為這個來找黃藥師麻煩的,這一番實是因為偏聽偏信,上了楊康和假扮成裘千仞的裘千丈的當。

原來楊康自從那晚在宮裏趁亂用匕首捅了郭靖之後,便認為郭靖既被匕首所傷,又中了歐陽鋒的蛤蟆功,定然是內外傷重,必死無疑,一面暗自得意去掉了一個障礙,一面卻又煩惱若被丘處機察覺追問起來應當如何應付……與全真七子結仇,這絕不是什麽好主意。

自從前日遇到黃藥師並落荒而逃,楊康在心裏深深咽不下這口氣的同時,又產生了一個極為大膽的主意——若是他把罪責推到黃藥師頭上,會怎麽樣呢?黃藥師武功那樣高強,讓全真七子去尋他,自行送了性命,那不就永絕後患了嗎!想到這裏,他只想仰天大笑三聲,面上卻還是裝作恨恨的模樣道:“郭靖兄弟被桃花島的黃島主給害死了!”

全真七子早知為著陳玄風、梅超風的緣故,黃藥師在追索江南六怪的下落,郭靖死於他手,原是理所當然,竟無絲毫疑心。丘處機當即破口大罵:“黃老邪橫蠻毒辣,此番決計不能跟他幹休!”

正說時,劉處玄帶著假扮裘千仞的裘千丈回來了。他也將眼前白須白發的老翁當做了真正的裘千仞,遂為眾師兄弟引見道:“這位是鐵掌水上飄裘老前輩,咱們今日有幸拜見,真是緣法。”

馬鈺、丘處機等都久聞裘千仞的大名,登時肅然起敬,言語中對他十分恭謹,裘千丈只是一味信口胡吹,竟也哄住了他們。說到後來,丘處機問道:“裘老前輩行走江湖多年,可曾聽聞我們師叔周伯通的下落?”裘千丈信口道:“老頑童麽?他早給黃藥師殺了!”眾人大吃一驚,劉處玄道:“不會罷?周師叔武功高強……”不等他說完,裘千丈便立即立即接口道:“這都是許多年前的事啦,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別人又哪有這等本事?那黃藥師一身青布長袍,面容十分古怪,像是一具僵屍。我要上前勸阻,可惜已遲了一步。唉,老頑童可死得真慘!”

鐵掌水上飄裘千仞在武林中名聲甚響,乃是一位積威甚重的前輩高人,全真六子哪能想到這是有人假扮、信口開河?加上老頑童失蹤多年,全真教這麽多師侄徒孫,誰都不知道他是否還在人間,一時人人悲憤異常。丘處機把桌子拍成震天價響,又把黃藥師罵了個狗血淋頭,楊康趁機說出“前日在牛家村客棧見到黃藥師”一事,於是全真七子更是坐不住了,當即便要上門尋仇。裘千丈怕事情露餡,忙道:“黃藥師知道你們聚在此處,眼下就會找來。這黃老邪奸惡之極,今日老夫實是容他不得;待我出去一趟,處理些許家事後就找他去,你們只管在此候我佳音便是!”

其實他本是打算借機脫逃罷了,然而全真七子哪裏知道?眾人尊他是武林前輩,不便違拗他的言語,卻又怕黃藥師不知何時離開,錯過了報仇時機,當下十分為難。裘千丈眼珠子轉了兩轉,道:“那黃老邪功夫雖然厲害,我卻有制他之術。你們瞧!”伸手從腰間拔出一柄明晃晃的利劍,劍頭對準自己小腹,“嘿”的一聲,直刺進去。眾人齊聲驚呼,只見三尺來長的刃鋒已有大半沒入腹中。裘千丈笑道:“天下任何利器,都傷我不得,各位不須驚慌。我此去若是錯過了時機,各位再一起到那客棧會合便是;各位大可不必急著與他動手,以免損折,等我回來制他。”

丘處機為難道:“師叔之仇,做弟子的不能不報……”裘千仞嘆了口氣,道:“那也好,這是劫數使然。你們要報此仇,有一件事須得牢牢記住。”馬鈺忙道:“請襲老前輩指點。”裘千仞臉色鄭重,道:“一見黃老邪,你們立即合力殺上,不可與他交談片言只字,否則此仇永遠難報,要緊要緊!”說罷轉身而去,那柄利劍仍然留在腹中。

眾人相顧駭然,馬鈺等六人個個見多識廣,但利劍入腹居然行若無事,實是聞所未聞,心想此人的功夫實已到了深不可測之境。卻哪裏知道這又是裘千仞的一個騙人伎倆:他那柄劍共分三截,劍尖上微一受力,第一二截立即依次縮進第三截之內,劍尖嵌入腰帶夾縫,旁人遠遠瞧來,都道刃鋒的大半刺入身體。他生怕謊言穿幫,才囑咐全真七子不可與黃藥師多作交談,一面自己飛也似地逃命去了——他可不想事後被全真七子和桃花島主抓起來圍毆!

此時隔著一道半人多高的矮墻,聽見丘處機那一聲來者不善的高喝,黃瑢轉頭一望,頓時目瞪口呆,一二三四五六七……全真七子都到齊了!她不禁暗暗心想,莫非這次果真是來找麻煩的?一面正琢磨著要不要進屋去叫師父,那邊唯一的女子孫不二急脾氣已經上來了,開口便嗤笑道:“哦?你就是桃花島新收的入室弟子?想必定有過人之處,我師兄弟願領教一二,請!師兄,布天罡北鬥!”

qaq她哪裏會什麽武功啊!你你你,你們千萬別急著擺那什麽天罡北鬥陣啊!!啊啊啊這是個什麽情況啊師父快來救命啊……

不等黃瑢跑進屋去求救,黃藥師已經怒氣沖沖地出來了,雖然他臉上罩著面具看不見神情,但黃瑢怎麽可能不知道他這是生氣了,連忙挨上去順毛撫摸——師父大人千千萬萬不能暴走啊!

黃藥師胸中怒意稍平了些,站在屋前雙手一推,“砰”地一聲,院門應聲大開;全真七子猝不及防之下,倒是嚇了一跳,只聽黃藥師冷冷道:“好哇,七個雜毛竟敢合力對付我不會武功的小徒兒啦!今日我出手教訓教訓你們,便是王重陽也不敢說我黃老邪這是欺侮小輩了罷?”

王處一當年曾在華山絕頂見過東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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