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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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漫長的冬天,陸欽言都是跟裴嘉南一起度過的。

臨近年關,淮市下了雪。

細雪如鹽,紛揚而下,無聲地將城市籠罩。裴嘉南下了班,走出nirvana的大樓,照例看到了等在路邊的車。

以及車內的人。

道路邊有小販正在賣應季的小吃,裴嘉南買了份烤紅薯,握著暖手,然後才上了車。甜甜糯糯的味道在車內彌漫開來。

一年快要過去了。

這一年,裴嘉南經歷了分手,又在年尾開啟了一段新的戀情。

好像有那麽點不平凡,可說起來也沒有多麽新鮮,一切如常。

因為那突如其來的探望,顧熙女士是一個知道裴嘉南的新戀情的人,同在淮市的鄭書音和方鳴倒排在後面。

鄭書音一聽這消息就“臥槽”出聲了,說:“怪不得你看不上我給你介紹的男模呢。”

其實裴嘉南覺得,沒有陸欽言,他跟那男模也成不了,不過他沒說什麽,沒有解釋太多。

車內,陸欽言看著裴嘉南紅撲撲的雙頰,把溫度打高了兩度。裴嘉南拿著烤紅薯,一直沒吃,拿它當個暖寶寶用,臉頰上本來是凍出來的紅,後來慢慢地變成了另一種熱出來的紅。

到了地方,陸欽言讓裴嘉南把圍巾帶好,兩人下了車。

夜色濃郁,雪更大了,在路燈暖黃的光芒中盤旋而下。裴嘉南把沒有吃的烤紅薯放進口袋裏,看陸欽言走在前方一兩步位置的高挑身影,他忽然抿了抿唇,叫了聲“言哥”。

陸欽言回過頭的同時,又聽到裴嘉南說:“送你個禮物。”

一把雪迎面砸來,溫熱皮膚立刻瑟縮了下。

使了壞的人還想再發動第二次攻擊,伸出去的手腕還沒抓到第二把雪,就被握住了,整個人被拖了過去。陸欽言眉上還沾著一點雪粒,這讓他看上去英俊而漠然,可是說出口的話口吻溫柔:“不冷嗎?”

抓過雪的手是冰冷的,毫無溫度,被緊緊攥在了手心,沒過一會兒就熱了起來。

對方的表現太平淡了,讓裴嘉南覺得失望,這種小學生式的打鬧如果是單方面的就沒意思了啊。

他問:“我砸你了,你怎麽不還擊啊?”

這種要求還是第一次聽,陸欽言揚了下眉:“你不怕著涼感冒?”

“……”

裴嘉南失去了興趣,那一點玩心被不配合的男朋友撚滅了,他丟掉了雪,老老實實被牽著進了玻璃門。

電梯一路上行,裴嘉南開了門先進去,剛想把口袋裏的烤紅薯拿出來加熱一下再吃,身後的人關上門,長臂一展把人撈進懷裏,裴嘉南被抱著抵到了墻上。

“幹嘛。”他眨了下眼,不明所以低聲問道。

“不是讓我還擊嗎?”陸欽言輕笑一聲,低頭吻了下來,“我現在還擊啊。”

這種還擊的方法沒有任何著涼感冒的風險,反而能讓人的體溫上升。

裴嘉南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

室內不比外面那麽冷,他的羽絨服在輕吻的間隙被拉開了,陸欽言得以直接摸到那把繃緊了的細腰,養了一個冬天,總算是能掐到一點肉了。

分開的時候,裴嘉南輕輕喘息,頭靠在對方肩上說:“你報覆心好重。我只砸了你一下,你這還擊得也太過分了吧?”

陸欽言笑了一聲,沒反駁,承認道:“我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

裴嘉南憤憤,張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可惜力道像奶貓,根本不疼,也沒什麽威懾力。

抱了一會兒,裴嘉南感受到對方身體的輕微變化,他伸出手剛碰到對方的皮帶,已經被捂熱的皮膚被冰了一下,還沒解開,就被扣住了。

他擡起眼睛,又叫了聲“言哥”。

陸欽言揉了揉他的頭發,松開了他,若無其事地問他晚上想吃什麽。

裴嘉南歪了歪腦袋,他有點不明白。他們同居也有一段時間了,擁抱接吻都是很平常的事,可就是沒有做到過最後一步,好像那是個不可碰的禁忌似的。

陸欽言說他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但這麽久的時間相處下來,裴嘉南覺得他還是很正人君子的——一碰到欲望,首先想到的是克制而不是放縱。

可他們現在不是戀人關系了嗎?裴嘉南不明白的是這個,明明都有“名分”了,是做什麽都可以的身份,為什麽要退回去?

可陸欽言按下不提,裴嘉南也就沒說什麽,他都表明過自己的態度了,不想把這事拿到臺面上認真討論——好像顯得他很急似的。

急的才不是他呢。

晚飯後雪仍舊沒有停。裴嘉南抱著熱氣騰騰的紅茶杯靠在窗邊看雪,心想下一夜雪的話,明天整個城市都會變成雪白的,地上會有厚厚的積雪吧?

裴嘉南的故鄉從來不下雪,沒見過什麽,就缺什麽。來了淮市之後,每年冬天最盼望的就是下雪。

他把臉貼在玻璃窗上,心想,打雪仗不成,穿多一點去堆雪人總可以吧?

陸欽言走過來,裴嘉南剛想說“我們明天早上去堆雪人吧”,可這提議還沒出口,對方先開了口:“南南,明天我要回陸家一趟。”

“啊。”裴嘉南問,“出什麽事了麽?”

陸欽言淡淡道:“沒出事。就是臨近過年了,得回去一趟。”

裴嘉南這才想起什麽:“言哥,你搬出來住的事陸總知道嗎?”

“現在才擔心這個,是不是遲了點。”陸欽言道,“我又不是小孩兒,我爸也不是宿管,擔心什麽。”

對於陸欽言來說,過年是件很麻煩的事,親戚朋友、陸家的世交、合作夥伴全都是需要應付的對象,這完全不是放假,而是加班。

不過他沒跟裴嘉南倒苦水,而是問:“你訂機票了麽?幾號走?”

裴嘉南一楞,幾秒後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麽。陸欽言大概以為他是要回家鄉去過年,和顧熙女士團聚,其實不是這樣的。顧熙女士早早就通知了他,今年沒空回家過年,她已經知道了自家兒子現在有新男友了,於是十分放心,完全無後顧之憂了。

可是……裴嘉南看了陸欽言一眼,也沒解釋,不讓對方操心,含糊其辭地“唔”了一聲,帶過了這個話題。

“你去吧,我這麽大一個人了,難道還照顧不好自己嗎?”裴嘉南說。

陸欽言挑了挑眉,表示對他這句話的說服力表示懷疑,他囑咐了句:“好好吃飯。”

別過了個年,他養出來的這些肉全掉沒了。

“知道了。”裴嘉南皺了臉,心道這是找了個男朋友還是找了個爹啊,這麽喜歡管他。

第二天早上,他把陸欽言送到了樓下,雪已經停了,地上積了一層白雪。他彎腰囑咐對方慢點開,陸欽言降下車窗,伸手幫他把圍巾整理好的同時,跟他接了個告別的吻。

膩膩歪歪的。裴嘉南推了下人,沒讓這個吻變成長吻,伸手把圍巾拉高蓋住嘴唇,擺擺手說:“快走吧。”

目送著對方離開,裴嘉南彎腰抓了一把雪。

他一個人堆了個雪人。

陸夕言已經幾個月沒見過她哥的面了,今天一聽到消息,就從學校飛奔了回來。

“哥。”陸夕言板著臉,“你說實話,這幾個月到哪兒鬼混去了?”

鬼混?陸欽言挑了下眉:“我跟你交代得著?你高數補考過了麽。”

“過了!”陸夕言現在終於能挺起腰桿說話了,沒了把柄,一點兒也不怵了,“你不跟我交代,那就跟爸爸交代吧。當初你助理一言不發把你行李就拎走了,你也不說一聲,你看吧,待會兒爸爸肯定要審你。”

陸欽言不以為意。

晚間,飯桌上,陸晟果然問了:“這麽多天不見人影,現在家裏也不住了,你說說,跑哪兒去了?”

陸夕言一臉幸災樂禍。

“家裏離公司太遠了。”陸欽言隨口道,“您也沒說一定要我住家裏啊,我省點通勤時間不好麽?”

陸晟哼了一聲。

陸家的房產不止一處,連還沒大學畢業的陸夕言名下都有兩三套房,其實想住哪裏完全是自由。陸晟要是真的為這個生氣,在陸欽言剛搬出去的時候肯定就發作了,到現在才說,只是因為現在看著這個小子在自己面前散德行氣不打一處來而已。

陸夕言本來還等著看好戲呢,沒想到她爸爸就把這個“罪過”揭過了,高高拿起輕輕放下,轉而道:“離島那個項目,推進得怎麽樣了?跟葉家的人見過了麽?”

離島是陸氏最新的重點項目,采用了公益旅游的投資開發模式,跟葉氏集團聯合開發。陸葉兩家本來就是舊交,一向合作無間,這次也不例外。

“遠程溝通過。”陸欽言道,“聽聞葉叔叔的夫人病了,一直在美國休養治療,不過葉欣說她初五會回國,約我在港見一面。”

葉欣是葉氏夫婦的獨女,自從母親病了,父親陪著母親去美國治病,已經逐漸接管了公司,成為實際的掌權人了。

陸晟點了點頭。

“初五?哥,你大過年的還出差去啊?”陸夕言叫起來,她突然想起來,“對了,這個葉欣姐姐名字好熟啊,是不是小時候跟你結過娃娃親的?”

陸欽言瞥了她一眼。

陸晟點了點頭:“嗯,是她。”

“不過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啊。”陸晟追憶往昔,忍不住感嘆了兩句,“人家欣欣現在又漂亮又能幹,是看不上你哥了,聽說找了個哈佛的博士生,明年就要結婚了。”

頓了一頓,陸晟有意無意地瞥了陸欽言一眼:“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什麽時候能讓我看到你成家?之前說在追的那個呢?怎麽也沒消息了?”

陸欽言淡淡道:“不勞您操心,已經追到了。”

“不勞我操心你倒是……”陸晟震驚地扭過臉來,“追到了?”

陸夕言二臉震驚——怪不得她哥今天這麽有恃無恐呢,原來是已經解決了人生大事!

陸晟反應了一會兒:“我說你這麽久不回家來呢,什麽省通勤時間……”

他興致勃勃地問:“什麽時候把人帶回來看看?”

陸欽言不想這麽快,道:“不確定,看情況。”

裴嘉南是大年三十晚上才知道陸欽言初五要出差的消息的。他沒告訴對方自己根本沒回家過年,淩晨的時候,他跟對方的通話沒斷,辭舊迎新地跨過了一整年。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陸欽言說,“你什麽時候回淮市?我去接你。”

裴嘉南猶豫了下,想著要不要告訴對方他沒回家過年算了,就聽到對方說初五初六除外,他要出差,大概初七才能回來了。

於是他就把話咽了回去,沒有說,他男朋友大過年的還在出差,他就讓對方省心一點吧:“我自己能行。”

掛掉電話已經是一兩點,裴嘉南毫無睡意,點開列表,先給顧熙女士發了新年祝福,然後一一回覆列表的祝福信息。

他突然意識到,這是他上了大學之後第一次自己過年。

以前沒和章恒分手的時候,也有顧熙女士因為繁忙不能跟他一起過年的情況,可那時候有章恒,他也不是一個人。

好久沒像這樣,像小時候一樣,自己過年了啊。

裴嘉南有點餓,爬起來翻冰箱,翻出了一包陸欽言之前包了凍上的餃子,給自己煮了一碗——雖然以他的廚藝水平,煮個餃子都煮裂了好幾個,但裴嘉南還是把這碗面片兒湯喝完了。

比起來,還是比方便面好很多的。

春節期間,商場店鋪全都關門了,外面一片淒清,裴嘉南安靜在家宅著,很快就消耗了大半陸欽言留下的“存糧”。一個人的時候,他才突然覺得這屋子十分清冷。

沒了另一個人,好像溫度都降了下來。

明明他不是第一次一個人住,剛剛跟章恒分手的時候,都沒覺得這麽孤單過。可他現在卻覺得很孤單——大抵是因為思念。

裴嘉南拿起手機來看了一眼,初五的上午十點,他盤腿坐在厚厚的毛絨毯子上塗鴉畫畫,看到了自己之前畫的、對方開會時的那張側影速寫,忽然就體會到了想念的味道。

這幾天陸欽言雖然每天都有跟他聯系,但是並不多,陸欽言不是喜歡發信息的人,更喜歡直接打電話,但是每次的通話時間都不長,裴嘉南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對方很忙。

裴嘉南是個善解人意的懂事男友,他想,那他就初七再聯系他好了。

至少等人出完差回來吧。

他還沒聯系陸欽言,倒先有別人來聯系他了。裴嘉南的手機嗡嗡震動,他一看屏幕,是個陌生的號碼,心道不會是詐騙電話吧,年節可是詐騙高發期。

他猶猶豫豫地接了起來。

“餵?”對面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陌生又帶有點隱約的熟悉感,“南南?”

裴嘉南楞了下,下意識問道:“您是?”

“你認不出我的聲音了啊。”對面人的語氣帶有幾分能以假亂真的傷心,“你不記得我了麽?我是關雲年,言哥帶你來過我的餐廳吃飯的,你想起來了嗎?”

“關先生?”裴嘉南驚訝道,“你不是在意大利嗎?你回來了?”

這個號碼顯示地是在淮市。

“是啊。”對方的語氣有點覆雜。

“那您打電話給我是有什麽事嗎?”

這可算問到點子上了,關雲年立刻道:“江湖救急!南南,小可愛——你幫我個忙,收留我幾天,行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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