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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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裴嘉南才是有過戀愛經歷的那個,但他其實並不太懂循序漸進、戀愛的節奏這些東西。

他跟章恒談戀愛的時候,完全是被對方引導著、牽著走的,但那時候他們都是學生,住在校內,各方面都受限制,不然,恐怕那時候就跟章恒同居了。

裴嘉南性格溫和,說好聽了叫溫柔,說難聽了也確實是耳根子軟,有些沒主見。除了他的原則和底線是不能碰的,在其他的事上,他一向很包容,也很好說話。

比如跟章恒在一起的六年裏,他們幾乎沒發生過什麽大的矛盾,裴嘉南不是計較小節的人,其實想想,是他的包容而不是章恒的遷就,讓這六年如此和諧。如果不是結婚的事觸及裴嘉南的底線,大概還會這麽一直包容下去。

今天就能從“朋友”變成“男朋友”這事,是陸欽言未曾預料的,至於同居,確實太快了一點,可是有時候,做事也不必那麽講究節奏,不必一舉一動都要仔細斟酌才能踏出去。

因為面對這種好事,哪有拒絕的道理?從個人情感上他不想拒絕,理智徘徊了一圈,也沒找出什麽對自己不利的理由,不僅不是不利,簡直是“百利而無一害”。

裴嘉南本來以為陸欽言的那點猶豫是因為他邀請他住過來——因為之前他跟章恒戀愛時,畢業同居時,章恒的計劃是帶裴嘉南去自己那套房子住,而不是住什麽出租屋。裴嘉南不願意,尤其不願意顯得自己像在傍大款,拒絕的態度堅定,章恒拗不過他,才答應搬過來的。

以陸欽言的身份,平時享受的東西只會比章恒有過之而無不及……裴嘉南覺得他怕是也會看不上自己這兒。

跟有錢人談戀愛就是這點不好,裴嘉南難得從以往的經歷裏吸取了點教訓,心想,要維持自己的尊嚴是件困難的事。

因為大多數人都會覺得你是攀了高枝,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是,就連那位“高枝”本人也會把這當作理所應當,即使沒有不正當關系,他們花錢如流水,也覺得為自己的男朋友花幾個錢是最無所謂不過的事,並不明白對方那可笑的尊嚴和堅持意義何在。

裴嘉南本來醞釀了一大堆用來說服對方的說辭,但是意外地,陸欽言直接說了“好”。

他效率很高,直接給助理打了個電話,讓他把自己的行李送過來。這麽一大清早,助理一個小時內就敲響了出租屋的門,裴嘉南看得瞠目結舌。

“你上次把打火機落在我這兒了。”裴嘉南想起來這茬,這才有機會說。

陸欽言不太有所謂:“正好不用帶過來了。”

裴嘉南頓了頓,說:“你還是少用它吧,少抽點煙,對身體不好。”

陸欽言並沒有煙癮,章恒婚禮那天晚上被他看到是這幾年來唯一一次了,沒想到就這麽一次,被他一直記掛著,上綱上線地教育一番。

明明自己也不是多麽養生的人,都不好好吃飯,把胃糟蹋成那樣,卻一臉嚴肅地來說他。

“剛從朋友變成男朋友,”陸欽言故意說,“就開始管我了?”

裴嘉南臉一紅:“我……”對上那雙帶著鮮明笑意的眼睛,他突然來了點氣,“我不能管嗎?”

之前表白的時候說得那麽好,好像什麽都聽他的一樣,他一點頭就全變了嗎?

“能。”陸欽言忍著笑,問,“我的衣服放在哪?”

裴嘉南讓出位置,分了一半衣櫃給他。

兩個人收拾了大半天,這房子因為多出了另一個人的存在,而熱鬧了起來。今天是休息日,午飯之後陸欽言還有個視頻會議要開,裴嘉南翻了本講服裝材料學的專業書看,穿著柔軟的家居服,戴著耳機盤腿坐在一邊,隨手在紙上塗塗畫畫,給下一季度的設計找靈感。

紙上寥寥幾筆簡約線條勾勒出人物形狀,裴嘉南不時擡眼看向旁邊的人,不知不覺,紙上人物就走了樣。

四點多,陸欽言結束了會議,他摘了耳機,傾身過來剛想問對方晚上想吃什麽,裴嘉南一驚,趕緊伸手往下一擋,做賊心虛似的。

“什麽是我不能看的?”陸欽言揚眉。

裴嘉南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慢慢地松了手,陸欽言把那張紙抽了出來,只見那是張他會議時的速寫側影。

“我還以為你在認真看書呢。”陸欽言笑著說,“原來在不務正業啊。”

裴嘉南抿了抿唇,伸手要搶回來:“隨便畫的。畫得不好,你別看了。”

“哪裏畫得不好?”陸欽言擡高了手,沒讓他拿回去,裴嘉南追過來的時候恰好像是投懷送抱一樣,他張手把人抱住,“我很喜歡啊。”

裴嘉南不承認:“……我說畫的是你了嗎。”

“不是我嗎?”陸欽言笑,“這個世界上還有第二個長成這樣的人?”

“……”

兩個人在沙發上滾成一團,裴嘉南的頭發又亂了,像只炸了毛的貓,家居服的領口歪了,露出一片鎖骨,陸欽言收了手:“行,不是我,還給你,我不看了。”

隨手把他的頭發撥正,又問:“晚上想吃什麽?”

裴嘉南嘀咕,把他一直想說的說了出來:“你跟我談戀愛,就是為了天天來投餵我嗎?”

陸欽言失笑,怎麽說的像餵小區裏的流浪貓似的。

不過也確實是。陸欽言說:“是啊,想把你餵胖點。”他的目光有意無意落在他身上,“現在抱著都硌手。”

裴嘉南這兒實在不像是個天天有人住的地方,除了食材,其他的東西也缺,他自己能湊合,可是現在陸欽言搬進來了,就不想讓他再湊合了。他們出門去了超市,陸欽言非要他點菜,裴嘉南想了半天,報了個糖醋排骨。

還是喜歡吃甜的啊,連飯菜都要吃甜的。

逛了一圈超市,裴嘉南心不在焉,他其實對吃的東西不是很感興趣,他的口腹之欲並不重,過來頂多就是個幫忙推購物車的,問他也給不出什麽實際意見,說的最多的就是“隨便”。

周末來逛超市的人不少,收銀臺前排起了不短的隊伍,等待的時候,裴嘉南隨手從收銀臺旁邊的貨架上拿了支棒棒糖。

陸欽言盯著他,嗜甜的樣子真就跟個小孩兒一樣。裴嘉南的眼神很幹凈,身上的氣質還是青春無敵,像大學生,就算說是高中生也不離譜。陸欽言只比他大一歲,但是卻沈穩老成太多了。

裴嘉南拿了棒棒糖,卻又看見那一排小零食旁邊的東西,動作微微一頓。

超市的收銀臺旁邊都會放點小零食,以供顧客在排隊付錢的時候有空再買點什麽,大多都是些小東西小玩意兒,棒棒糖巧克力口香糖……可是除了吃的以外,大多還會放一樣東西。

——安全套。

裴嘉南下意識看向了陸欽言。

陸欽言問他:“怎麽了?”

裴嘉南欲言又止,他倒是一臉無辜,神色坦然。

對視兩眼,裴嘉南抿了下唇,想說“沒什麽”,但他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背被碰下了,陸欽言握住了他的手,又低聲問:“南南,你想說什麽?”

裴嘉南的心臟跳得快了點,他聽到對方聲音裏壓著的笑意,發現這個人應該是明知故問。

那一剎那的猶豫很快掠了過去,裴嘉南心想,他為什麽要心虛?他為什麽要覺得不好意思?

硬了兩次的人可不是他。

再說了,他們現在是情侶,名正言順的,他幹什麽不可以?

於是裴嘉南的目光不再躲閃,仿若無意地問了句:“……要買麽?”

陸欽言看了一眼:“不覺得太快了嗎。”

他這話說得可真裝蒜,裴嘉南有點吃驚:“言哥,你別跟我說,你搬過來真的就是為了天天給我做飯。”

他這種默許的態度簡直是一種勾引,偏偏還不自知。陸欽言捏了下他的臉,心想怎麽會有這種人?

“買吧。”他低聲說,“你想要哪種?你選。”

反正都是遲早的事。

回到家,照例還是陸欽言做飯,可是裴嘉南不肯去外面等著吃,沒有料理天賦的人卻非要勉強,偏偏想學怎麽做飯,他躍躍欲試,偏不服輸。陸欽言只好在旁邊看住人,目光落在裴嘉南拿菜刀的手上。

那握刀的姿勢,不太像是要切菜,而像是要殺人。

“……”

已經不求他能把菜切好了,別切到自己的手就行。

陸欽言這老師的廚藝水平雖然很高,但是無奈學生太天資愚鈍,實在是束手無策。

正在這時,玄關處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裴嘉南頓了頓,沒放下刀,直接支使對方:“你去開門。”

他們剛剛買的東西不少,除了生鮮食材自己帶走了,其他都讓超市送貨了,裴嘉南估計是超市購,還心道效率這麽高,來得這麽快。

陸欽言看了他一眼,正好那菜切完了,已經沒什麽可糟蹋的餘地了,他才略微放心,出了廚房。

打開門,只見外面不是什麽送超市購的快遞小哥,而是一位中年女士。美人到了中年,仍是美人,她穿著套裝,亭亭地站在那兒,很有氣質,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書卷氣很濃。

陸欽言禮貌詢問:“您是?”

那女士看了他也是表情意外,又看了眼門牌號:“奇怪。我走錯了嗎?”

裴嘉南沒聽到外面的動靜,只感覺拿個快遞不至於耽擱這麽久吧,他忍不住從廚房探了個頭出來看了下,這一看就頓住了,他看著門外的人,驚訝地吐出一個字:“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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