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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汴京風雨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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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蒼穹絕不甘心坐以待斃。

但凡戚尋晚上個幾年搞出這種場面來, 米蒼穹和方應看之間的默契更深,足以讓他在第一時間發覺方應看的不對勁。

又或者米蒼穹在有橋集團中的積威更重,尤其是在那朝天一棍打出來後, 再無人敢有這樣的膽子輕易挑釁他。

有任何一種情況, 她都不可能如此容易地做到這一點。

戚尋對白愁飛和方應看的操縱更像是一種將指令下達到他們頭腦中的模式。

她看起來還游刃有餘地站在遠處對著米蒼穹挑釁,實際上並沒有對方所看到的那樣輕松。

要讓八大刀王被迫從圍堵阻截變成圍殺,自然要讓方應看和白愁飛先對著米蒼穹下死手, 逼出他的殺招來。

戚尋這會兒有種在打網游的感覺了。

她要面對的boss是個狠人,等級也並不比九幽神君差到哪裏去, 甚至此刻的交手環境也並不像是先前易水江上一般, 對她來說是個更加適合發揮的環境。

好在她不僅有一堆莫名其妙被拉上的隊友, 還是個雙開了小號, 大號還沒進戰的掛逼。

再次感謝九幽神君!祝您九泉之下多吃兩頓飯!雖然可能沒有人給他送紙錢買飯就是了……

也意思意思感謝一下方應看好了。

白愁飛的驚蟄指力橫空直指,米蒼穹的避讓之中, 方應看的血河神劍也已經斜切而來。

若是尋常時候, 他或許還能分得出這其實並不是方應看平日裏出手的習慣, 可在這兩人的配合之下, 他只能意識到這是兩個武道天賦絕佳的小輩對他發起的死亡包抄。

方應看素來有對著他藏拙的習慣,米蒼穹看在眼裏,只覺得對方確實沒有辜負他的教導, 會遲早在這京師風雲之地占據一個位置。

但現在他將自己引出皇宮,卻要做的是卸磨殺驢的舉動, 這無疑只會讓他覺得心驚, 更一步步產生了錯誤的認知。

他得活著!

米蒼穹的袖中甩出了一根長棍,這棍子的形貌有些特殊, 一頭粗一些一頭要更細一點, 在棍子出現與米蒼穹的移位騰挪之間, 一道有若龍蛇嘶鳴的聲響在棍花之間綻放。

他朝著血河神劍打下了一棍。

方應看畢竟是方歌吟的義子,米蒼穹起碼還不能一句不問地就殺了他,他這一招出手還留存了一點分寸,起碼若是以血河之鋒銳絕不會完全招架不住,頂多就是把劍打脫手而已。

可方應看在此時做出了一個實在異常的舉動,他忽然一點猶豫的跡象都沒有,猝然收劍,而後就地打了個滾,朝著米蒼穹的棍下縫隙之間躲閃了出去。

金尊玉貴的小侯爺何時會讓自己有這樣失態的舉動!

即便是上天也怎麽都要比入地好得多。

可誰讓現在操縱方應看的是戚尋而不是他本人。

方應看哪有什麽話語權。

他只能當好一個工具人而已。

這個身位的交錯讓米蒼穹蓄勢待發的長棍,卷帶著由龍蛇化虎豹的兇鳴,直接掃向了此刻正在方應看身後的習煉天。

習煉天的驚夢刀確實是一種如夢似幻,讓人分辨不清真正的刀光何在的刀法,但再如何夢幻的刀光,既然連戚尋的眼光都瞞不過去,又如何有可能瞞得過米蒼穹的眼睛,更絕無可能是米蒼穹這狠絕的一棍拍下的對手。

棍到尖端越細的特殊讓這一棍朝天而後掃來,尖鋒有若含著一點森冷的幽光。

驚夢的劍光頃刻之間被這一道棍影所攪碎,更可怕的無疑是這被打散的刀光仿佛化入了這棍影之中倒襲而來。

習煉天只覺得胸口一涼,他手中的刀已經變成了不知道多少的碎片,盡數倒卷而來紮入了

他的胸膛。

而這根長棍呼嘯的攻勢甚至還不曾有絲毫停滯的意思,依然在朝著下一個目標橫掃。

鐵樹開花之中的張鐵樹粗苯到五指收攏的手掌,朝著這棍子撞了上去,發出了一聲古怪又沈悶的聲響。

下一刻張鐵樹自以為是個銅墻鐵壁的手掌上,便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骨裂之聲。

他痛呼一聲就想後退,卻被緊追而來的棍子橫掃了出去,第二道筋骨斷折的聲音發出在了他的腹部。

然而米蒼穹在一擊殺人,一擊將人重傷瀕死的成功挫敗敵人中,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成就感。

他驟然驚覺自己這個得到過江湖人稱老奸巨猾第一流讚譽的老家夥,也做出了個錯誤的判斷。

他殺人之前還好,殺人之後——

那八大刀王中剩下的,連帶著張烈心朝著他襲來的攻擊中,才真正可以說是帶上了一種凜然殺氣。

那分明是之前所沒有的!

之前或許他們並不是奔著殺人的目的來的。

可他何來爭辯的機會和時間!

方應看這個狼心狗肺的玩意恐怕真覺得自己的羽翼豐滿可以飛了,竟然來了一句“叛徒”的宣判,甚至在這就地一滾後彈射而起,揚劍朝著他刺來,這道從下往上的攻勢正指他的肋下。

而在他身後的白愁飛,指尖亂作打出的七道風聲,交錯成一片朝他籠來的羅網。

血河神劍!長空神指!

米蒼穹又哪裏會知道白愁飛的長空神指來路不正,其實是他殺人越貨得來的。

他只知道方歌吟身為桑書雲的女婿,也學過這一手長空神指,若是傳給了哪個弟子,更是讓這個弟子上京城來協助方應看,那可真是沒有一點問題!

他淒然一笑,已經知道今日絕無可能善罷甘休了,偏偏那個離奇出現在神通侯府中的姑娘,還想是在看戲一樣。

等等,看戲?

米蒼穹的心中忽然閃過了一種奇怪的猜測。

在這種讓他驚疑不定的猜測中,他手中的長棍再一次舞出了可怕的棍花。

這棍花揚空,仿佛要卷帶著他全部的怒氣掃來,實在是很難不讓人為之神懾,更不必說他此刻眼中原本只是微微發藍的顏色,在這一刻赫然化作了完全的亮藍色,讓人覺得在這個瞳色的變化中,他渾身的氣勢也為之一改。

他不像是尋常太監一樣,還殘存了一部分的胡須,都在此時化作了蒼黃色。

風刀霜劍化為的朝天一棍,讓人看來眼暈的棍花中分明是一種四大皆兇的境界。

孟空空意識到他這個八大刀王中慣來只當軍師而不親自動手的人,只怕現在也不得不動手了。

小侯爺的這一出圍堵為何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圍殺,他也說不出。

起碼在方應看劍出血蹤萬裏之時,孟空空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只是站定立場,而後在米蒼穹的朝天一棍之下活下去而已。

先撞上這棍風的是習練了五虎斷門刀的彭尖,他的強刀遇上更加強勢的棍法便如同他的同伴一般,根本沒有撐過一個回合,而是極快地被氣勢所迫。

仿佛刀鋒的前方就是一片可怕的漩渦。

這個漩渦不僅吞掉了白愁飛的七道指風,也吞掉了彭尖的刀,更是吞掉了他的性命。

飛濺而起的鮮血落在了孟空空的臉上,但伴隨著這抹昭示著米蒼穹又殺一人的血腥味,一並讓他所察覺到的是米蒼穹身上傳來的一種老人味。

他本就不是意氣風發之輩,原以為靠著方應看能從此有了涉足朝政的機會,卻迎來的是今日的圍殺。

米蒼穹越想越有一種心氣摧折,心力耗盡之感。

他嘗試著折身從另一側突破這

出圍剿,便朝著白愁飛襲來,但戚尋想開個遠程號來拿下米蒼穹本就是沖著遠程打怪的便利來的,又怎麽可能樂意被米蒼穹破壞掉這種一近一遠的合作關系。

白愁飛仿佛絲毫不在意自己若是用出了大招,在被米蒼穹近身後,會不會無力逃遁。

在這一刻他渾身的內力都幾乎被抽調一空,仿佛也連帶著抽調去了他的精氣神,可這煞白面色換來的正是三指彈天之中的最後一式——

天敵!

也幾乎在同時,方才還就地一滾明擺著避戰的方小侯爺忽然搶身而前,以九弧震日擋在了他的棍風之前。

那實在是讓人覺得默契到不需要言說的一招,這種奇怪的配合,米蒼穹之前從未從方應看和任何人的配合中看到。

他就是個骨子裏藏著一種唯我獨尊念頭的人,怎麽會甘願替人擋在前面?

米蒼穹終於在方應看擋招咳血的時候,發覺他的目光並非是正常的神采,可此刻發現這一點又有什麽用?

正在他發覺方應看和白愁飛是一模一樣情況,腦海中一道串聯線索的驚雷閃過的瞬間,孟空空手持相見寶刀,蔡小頭的伶仃刀,都沖著他持棍的手而來。

米蒼穹到底不是關七,他沒有這個獨對群雄的恣意。

更沒有這個絕對靠著直覺應對圍攻的武道造詣和天賦。

在雪亮的一片刀鋒中他只能先丟掉了自己的長棍,脫手的長棍依然不改兇悍地捅入了孟空空的胸膛,而後他扛過了伶仃刀,一掌打在了對方的身上。

這兩招得手的同時,天敵一指已經貫穿了他的身體,打出了一個分明的血窟窿。

他死死地咬著牙,頂過了終究被他發覺為人操縱的方應看的一劍,一把扛起了從另一側襲來的張烈心的身體,以緊扣脈門將人制住的方式,將人朝著兆蘭容的陣雨廿八刀陣中丟了出去。

而他本人則身化殘影,從這頂著傷勢被蠻力打開的縫隙中竄了出去,騰空而起朝著戚尋襲來。

既然是控制的本事,那麽只要殺掉這個控制的人就應當可以了吧!

解決掉這個罪魁禍首,讓方應看恢覆正常,他們損失也不過是鐵樹開花和四位刀王而已,遲早還可以卷土重來。

他的棍是丟了不錯,可朝天一棍從不是非要拘泥於棍子本身的一種絕招,就像傷心小箭這種武功,在元十三限的手中也可以以自己的手指化作一支箭一樣,朝天一棍的棍同樣可以是他的手指。

那才是真正擺脫了外物制約的一棍。

朝天一棍!

與朝天一棍相對的驚艷一槍,此刻握在諸葛神侯的手中。

他在這皇宮中不知道走動過多少次,卻沒有一次是如今日這般抱著這樣的目的而來的。

朝會結束之後他便順著宮墻間的甬道朝著延福宮的方向走去。

他帶著濃艷槍就像是米蒼穹隨身帶著那根棍子一樣,都經過了趙佶的允準,正是為了保護這位昏聵的君主。

確實是昏聵!

他如今另立新君的志氣重新提起來,便越發覺得他此前的諸多遲疑,實在是讓他的不當人君之舉一日多過一日。

他早不該繼續放縱對方這樣做下去!

如今無情的腿在黑玉斷續膏的作用下,確實有了知覺恢覆的征兆,想來真能如戚尋所說最遲一月便重新站起來,他經脈薄弱的病癥也總能找到個解決的法子。

天降一個挽救朝局的機會在面前,無情又並非不樂意去做這件事,他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誰坐在這帝位上都要比趙佶這個,能因為人踢蹴鞠踢得好便給對方擢升機會的君主,要好上太多了,更不必說還是他親自照看長大的無情。

就以這宮室來

說,延福宮本為帝後的游樂之所,在哲宗皇帝在位的時候,甚至還規模占地並不大,可如今的這位官家即位之後便覺得此地實在過於逼仄,不能滿足他的游樂需求,將延福宮進行了擴建,也讓此地變成了他長留之所。

諸葛神侯又不由想到了艮岳園林,若不是因為趙佶覺得這京城的東北角需要墊高有利皇族子嗣繁衍,又哪裏會有此前的花石綱一事。

更讓他下定了這改天換日決心的,是當他踏入延福宮見到趙佶的時候,對方將手中的書畫卷軸朝著他舉了起來說道:“先生來得正好,我昨夜寫就了一張青詞奏章,寫完後便將此物燒毀了,今日見到林愛卿的時候問起是否上達天聽,他卻說我寫錯了個字,更將奏章中的文字盡數誦念了出來,此真神人也!”

“先生覺得,若是敕封其為玉真教主可合適?”

林愛卿就是那位金門羽客林靈素。

諸葛神侯剛進來就聞聽到這一句,現在滿腦子除了荒謬就是荒謬。

趙佶更是仿佛沒看出他的情緒有何不對之處一般繼續說道:“既然是玉真教主,那麽如今神霄上院中一道守衛五雷天書的人手就太少了,還得允林愛卿多收容幾人才是。”

諸葛神侯捏了捏指尖,讓自己莫要還因為他的話把自己給氣壞了。

趙佶自言自語的決定,並沒指望得到諸葛神侯的回覆。

他本就是個相當“有想法”而且必須要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實施的君主,若是當個藝術家便也罷了,可當將這樣一個人安置在皇位上的時候,那便當真成了忠臣良將和百姓的大難臨頭之日。

他仿佛終於想起來他今日讓諸葛神侯到延福宮來的理由,放下了手中寫了“玉真教主”四字的書卷,朝著諸葛神侯看來。

諸葛神侯的同門,趙佶也大多見過,他在其中身量算是最矮的,但他站在此地便讓人感覺到了十足的安全感。

不過趙佶還是要多說兩句的,“先生既然是來護駕的,其實也可以多帶幾個人手。”

他本以為諸葛神侯會說什麽有他在此地便夠了,卻沒想到對方說的是,“官家說的不錯,臣此番前來,還帶上了小徒。”

這可不像是諸葛神侯一貫的作風。

趙佶不疑有他,更因為沈浸在給林靈素挑選尊號這樣的行動中,根本沒留意到這延福宮周遭的禁軍都被撤換了相當一部分,他看到的只是四大名捕在諸葛神侯說完這話後走了進來。

當然無情是坐在這輪椅上被推進來的。

“官家應當還記得他們?”諸葛神侯問道。

“這是自然,”趙佶對自己的記性還是很有把握的,“平亂玦是禦賜之物,你將它們交給這幾位辦案所用,是與我知會過的,我怎麽會忘記。”

“那麽容臣再重新將他介紹給官家。”諸葛神侯素來平靜到讓趙佶覺得無趣的臉上,現在隱約浮動著一種讓他覺得心慌氣短的神情。

他順著對方的手指向的方向看去,看到的正是坐在輪椅上的無情。

“這是你們六扇門的大捕頭無情,我記得他……”

他話還未說完,便已經被諸葛神侯給打斷了。

換做別的時候,趙佶早就要跟對方翻臉了,可他聽到的這句話有若一個晴天霹靂朝著他劈了下來,又哪裏還能讓他有這個問罪的意圖,從諸葛神侯口中說出的赫然是,“他也是哲宗皇帝的後裔,由盛鼎天大人以李代桃僵之法保了下來,現在也是時候讓他跟陛下見一見了。”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趙佶死死地攥緊了手中還未松開的那只墨筆,甚至連墨跡在袍袖上暈染開來都不曾察覺到。

就仿佛那並不是一只筆,而是能夠用來防身的一把利劍。

他原本想高聲喊“來人”,卻又深知諸葛

神侯到底是個何種的本事人,在被人拿下之前,他趙佶的小命可未必能夠保得住。

他只能懷著一點不切實際的希望,指望從對方這裏得到的回話是,只不過是需要他承認無情的皇室身份而已。

畢竟他斷了雙腿,顯然也不能做個君主。

等到了他身邊可用之人召集齊了,現在允諾下來的東西還不是他怎麽想就能怎麽收回。

可諸葛神侯緊跟著說出的話,無疑是徹底打碎了他的美夢。

在諸葛神侯的手中一張出自趙似手筆的血書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面前,那正是從連雲寨中得來的那份血書,現在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趙佶的面前。

卻不再是他一度希冀過的那樣被徹底銷毀圖個安心,而是成為了一個催命符的標志。

“請官家好走,無情會替您執掌這大宋河山,還天下清明的。”諸葛神侯語氣溫和卻不容辯駁地說道。

“你說什麽?”趙佶很清楚他沒有幻聽,他只是覺得今日所見到的諸葛神侯當真是瘋了!

這屋外本是晴朗炎陽之日,他卻忽然被一種可怕的冷意所簇擁,覺得渾身都冷得出奇。

“我說,恭送官家上路。”

面對米蒼穹襲來的一棍,戚尋的眼簾都沒動。

他現在才發現異常,在她看來實在應該說是晚了,而他的速度雖快,卻哪裏比得上戚尋的早有所準備。

白愁飛本就已經臉色煞白的天敵一指,堪稱是對心力的極度耗損,若是他本能意識占據了上風,他絕不會選擇在此時再出一指,可誰讓現在他就是戚尋的右手開的號。

米蒼穹的背後一道不弱於天敵的指風襲來,分明就是同屬三指彈天之中的驚夢。

可習煉天的驚夢刀相比,這一指驚夢才當真有了讓人夢中驚動,為之心悸的力量。

這一指更是直指他的後心,讓他在意識到有人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也要殺了他的攻擊中,必須做出一個抉擇。

而正在他的這個停頓之中,本就身法不弱的方應看已經一把撲了上來,以一種同樣絕無可能在他這裏用出的招式——攔腰拽人的流氓打法,將米蒼穹給幹脆利落地拽了下去。

這道本該有擎天一擊威力的朝天一棍,現在在被人拽下地來的動作中,只能砸向了地面,掃出的指風餘力甚至割開了另一位刀王的咽喉。

可這一個戰果對米蒼穹來說毫無意義。

甚至白愁飛因為連出三指彈天,此刻渾身的經絡之中已然有一道失控的內力正在亂竄,讓他原本只能說是不太好看的慘白面色中,多出了一種仿佛走火入魔的青紅之色,對米蒼穹來說也沒有了什麽意義。

他這一擊的失敗要想重新蓄力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戚尋也絕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她當機立斷地讓白愁飛成了個掛機的狀態,自己加入了戰局。

百丈含光綾化作一道冷酷異常的劍光,在方應看依然鉗制住米蒼穹的狀態下橫亙而過。

這一道只成一線的劍光根本不給人留下生機的選擇了貫穿頭顱。

這位大內第一高手瞳孔中還殘存著的疑慮和質問,現在都已經沒有任何出聲的可能了。

正如戚尋此前跟蘇夢枕所承諾的那樣,她必然會將米蒼穹的命永遠留在宮外,絕不讓此人的存在影響到宮中給皇帝換個人的行動!

她現在也這麽做到了。

她的目光先是在百丈含光綾上停駐。

這出手收割搶人頭的行為,雖然讓她的聲望掉落非常可觀,含光綾的自動清潔也讓這條月白的綾緞上沒有沾染上任何的血跡,但是戚尋總有點心理上覺得,有必要給它消毒漂洗幾次的必要。

她又看向了白愁飛。

這個此刻內息紊亂狀態的家夥,若是自己的意識還能占據主導權的話,只怕會趕緊打坐調息才是。

偏偏戚尋根本沒有一點給他治療的意思,明擺著就是想任由對方自生自滅,而且絕不是一種痛快的死法。

確認了這一點後她才將目光投向了遠處的皇宮方向。

現在就看禁宮之中的情況了。

不過在此之前她還要做一點事情。

方應看在她的操縱之下松開了已經身亡的米蒼穹,慢慢站起身來。

對剩下活著的三位下屬來說,其他人的死亡,包括原本作為迷天盟內應的張鐵樹和張烈心的身亡,以及那位米公公也喪命在戚尋手裏,都其實沒有那麽要緊。

八大刀王的這個“八”放在這裏,人數一多他們就難免失去了出頭的機會,就像蔡太師府中的七絕神劍和六合青龍之流,很難被江湖中人記住他們各自的名號。

現在小侯爺損兵折將,之後勢必要對他們倚重更多,也未嘗不是一種因禍得福。

只要在這場戰鬥中小侯爺並沒出事,那便算不得是什麽大事。

掌握了大開天和小辟地刀法的蕭煞刀法最毒,他也一向得意於這件事,更覺得孟空空沒這個資格當這個老大,現在孟空空死了,他便正應該到了揚名的時候。

他連忙上前攙扶了一把到底是因為劍氣與棍風震蕩而受了內傷的方應看,正打算在此時賣個乖,讓頂頭上司看到自己的態度,卻忽然看到方應看的手一把松開了血河神劍,這把血色的小劍掉落在了地上,下一刻——

他一把握住了蕭煞手中的刀,忽然調轉過身形,朝著刀上撞了過來,徑直被這麽捅了個對穿。

“侯爺!”蕭煞倉促之間慌了神。

先傷在米蒼穹的手裏,後被一把刀貫穿的方應看仿佛依然察覺不到疼痛一般,又往前邁出了一步。

直到這一刻蕭煞才算是真正看清了方應看的神情。

這絕不是什麽怒意上頭的冷淡,而是無比機械的神情。

可他此時才發現此事有什麽用?

他的刀專為殺人而開了特殊的血槽,現在紮入了方應看的體內。

他覺得有一瞬間方應看的神情好像恢覆了自主權,閃過了一種痛苦和絕望的情緒,但下一刻他便已經徹底斷了氣,再有什麽不情願不甘心和為人所操縱的憤懣,都已經只能留到地下去說了。

他的呼吸徹底停止了。

蕭煞一轉頭便發現,那個最後擊殺了米蒼穹的姑娘已經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之中,唯獨剩下在此地的就是那半死不活的白愁飛。

他實在是恨不得當即拔了刀就遠遁而去。

可此刻他身邊還有以八方藏刀式聞名的苗八方,以及女刀王兆蘭容。

這兩個人也同樣想要脫罪,從神通侯喪命的罪責之中完全洗脫出來,那麽他一旦轉身,這兩人必然聯手將他拿下,甚至可以打著為侯爺報仇的借口將他給殺了。

這樣這兩人哪怕是到了方歌吟的面前也完全有了說法。

所以他當然不能走。

他更覺得自己從沒有哪一個時候比現在的腦子動得更快。

他伸手指向了白愁飛的方向說道:“我們帶著他去見相爺!讓任勞任怨來審,先把咱們的嫌疑都洗脫了才是。”

“若是能問出那個該死的女人的下落,我一定讓她不得好死!”蕭煞強打起精神說道。

幾乎在同一時間,在宮闈之中也有一個人說出了這樣的詞。

“你們意圖弒君,定然會不得好死的!”

真正意識到諸葛神侯再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會為了他截殺

長孫飛虹,會為了保護他的安危盡心盡責地訓練那三千禁軍的六五神侯,反而是要來推他兄長那個早該死了的孩子上位的亂臣賊子,趙佶哪裏還能保持得住鎮定的神態。

他現在格外後悔的是為何要讓米蒼穹出宮去,讓京城中幫會爭鬥的風雲不要波及到大內,更不要搗亂到他的上清寶箓宮去。

那些個江湖草莽如何會有這樣大的膽子?

像是金風細雨樓這樣的江湖龍頭,甚至還會訓練出潑皮風這樣的隊伍,來替他阻擋邊關的賊寇。

他們在京城裏鬧得再兇,也不過是波及一兩個沒什麽本事,又運氣不好的官員罷了,在趙佶看來那可算不了什麽大事。

可現在諸葛神侯這一句話,徹底打碎了他藏在修仙問道和藝術世界中自欺欺人的軀殼,讓他忽然覺得自己的頭上出現了一把鍘刀,這把刀已經眼看著就要斬落下來,他卻並沒有這個與之對抗的力量。

他狼狽地試圖將自己躲藏起來,等待他的左元仙伯前來救駕。

卻不知道蔡京此刻正因為接到的九幽神君身亡的消息而大為不悅,偏偏又有雷損送來的消息希望能借用七絕神劍來替他在和風雨樓的交手中掌握優勢,正是個頭疼於抉擇的時候。

九幽神君身亡,就意味著他再如何防備元十三限也必須將他起用了,還得是重用。

可要知道,元十三限得到的山字經存在缺漏,還是蔡京給三鞭道人下的篡改命令,也成功養出了個自身精神狀態不穩定的定時炸彈。

用還是不用,這真是個問題。

他又哪裏會想到此刻身在宮中的趙佶遭遇的,會是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

發動此次行為的諸葛神侯實在是有太多護駕的經驗,以至於誰都覺得哪怕是林靈素哪天想不開了行刺趙佶,諸葛神侯都是做不出這種事的。

更不必說他還是趙佶自己請來護駕的!

在聽到趙佶的這句“不得好死”後,諸葛神侯只嘆了口氣,便語氣堅決地回道:“官家若當真相信有什麽不得好死的因果報應,就不該委任朱勔收集花石綱,修剪艮岳園林,勞民傷財終成惡果,更不該修上清寶箓宮,養出那麽一堆屍位素餐之人,更不該全憑喜好做事,不顧外敵當前倒行逆施……”

“你放肆!”趙佶厲聲喝道。

可他陡然意識到,諸葛神侯已經是為弒君而來,這天下間最放肆的事情他都做了,又哪裏還會在意再對他來上一出精神打擊。

冷汗從趙佶的額頭上滾落了下來,他試圖找出一些說辭來證明自己並非是諸葛神侯所說的那般昏聵,卻在極度的緊張中只是將手中的筆丟在了地上。

“你們不能這麽做!諸葛神侯你這六五神侯是誰敕封的你莫要忘了?”

聽到他直到此刻搬出的也不過是這樣一個理由,諸葛正我露出了個有些放松的笑容。

“若官家想說的只是這個,那麽便無妨了,官家大可以放心,如今外有遼金強敵,貿然換一個當朝親政之人對如今的大宋並無好處,我們所要做的,只是讓無情取代你的身份而已。這世上不會有更多人知道當今天子的位置上已經是另一個人,卻只會有人知道,天子險些遇刺後痛改前非,決心做一個好君王。”

“……”

這比送他歸天,讓哲宗後裔登基為帝還要讓趙佶覺得恐懼。

若是後者,他們既然要一個名正言順,起碼也會保證他死後的哀榮,最多也就是政令改動中,對他此前的舉動稍有駁斥罷了。

可若是徹底頂包了他的身份,之後要如何改換回去身份那便當真只是他們說了算了!

而他本人的屍骨會被安置在什麽地方呢?

為了不被人發現,那自然是徹底銷毀為好,在講究入土為安的年代,光是這樣的

想象就足夠讓趙佶倍感折磨了。

他雖不會武功卻聽說過不少江湖上的東西,他簡直毫不懷疑自己一旦身死,為了讓這出替換更加天衣無縫,定然會將他用化屍水化個幹凈。

這些亂臣賊子會不會不得好死他看不到,他自己是定然要死無全屍了!

趙佶絕不會給自己找什麽反省的借口,他此刻想著的只是諸葛神侯,不,諸葛正我這個混賬當真是辜負了他的期待!

可現在他有再多的譴責都已經沒有用了,這只曾經為他擋住長孫飛虹的神槍,給了他絕對庇護的手,現在隨著他迫近的腳步朝著他伸過來,卻是來要他的性命的。

九霄神雷的道法在此刻一點作用都沒有。

他的心口一痛,徹底失去了知覺,也再也沒有了醒來的可能。

他以為自己的殯天應當是在自己的二十多個兒子的敬仰目光目送之下,卻不想會如此潦草。

可戚尋縱然此刻身在宮外,看不到這副畫面,也覺得這死法還是便宜了趙佶。

不過想想這人死得太轟轟烈烈倒也沒這個必要,還是大事要緊。

看出諸葛神侯的神情在趙佶殞命後有幾分恍惚,無情出聲說道:“世叔,現在不是發楞的時候,我們還有不少事情要做。”

要掩蓋掉四大名捕進宮的行動,要更替掉一部分太過熟悉趙佶舉動的禁軍,還不能露出端倪,以及正如戚尋此前所說,無情的腿恢覆是需要時間的,他們必須制造出一個趙佶摔斷了腿,需要休養些時日的假象。

這些事情都需要在有人察覺到皇宮之中有異常之前完成。

他們確實沒有多餘的心力花費在哀悼這位皇帝的身死上。

“也不知道宮外的情況如何了……”諸葛神侯回道,“若非金風細雨樓敢豁出去與六分半堂交手,將如今這京城中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我們也做不成這樣的事情。說來也是世叔對不住你,這些年來都一直瞞著你的身份,要不是那位戚姑娘一口點破,我其實並不太想你插手到這江山事務之中。”

“世叔,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有了一個扭轉局面的開端。”

不過這個開端裏其實出現了那麽一點小意外。

戚尋丟下自己撞上刀而死的方應看和備用背鍋俠白愁飛離開,並非只是因為要讓他們繼續狗咬狗,而是因為她忽然看到了小地圖上出現了一個紅點。

有紅名!

昨日開始的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的交手,事實上不過是個讓她有機會引出米蒼穹的幌子,但並不代表這兩方不會真打,在京城這樣的地方向來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也沒有道理一方挑釁隨隨便便就可以收回手。

何況金風細雨樓這邊的準備做得可要比倉促應戰的六分半堂充分得多,正應該把握住這個優勢一擊即中才對。

甚至要比戚尋領著自己的一號二號傀儡找米蒼穹的麻煩更早的時候,蘇夢枕就已經領著孫青霞等人直襲不動飛瀑,正搶在未到日出,人的意識還大多朦朧的時候。

戚尋本著能幹掉高等級的米蒼穹,就懶得插手這兩方打鬥的想法,並沒有打算前去。

反正就像之前過金鵬王朝副本的時候那樣,只要她在副本中做出的引導性因素足夠,即便霍休等人並不是死在她的手裏,她也完全可以成功拿到副本結算。

更不用說這個跨海飛天堂副本的設定,只有雷損一個是最終boss,其他的角色砍別的100級以上的就成了,光是九幽神君和米蒼穹兩個都能讓她完成前置boss的收獲。

現在等的只是一個雷損身亡的結算而已。

但現在看起來這個突襲出了一點意外,讓雷損給跑了?

在金風細雨樓中開啟了對應勢力聲望,並因為此番傾

天豪賭處在同一陣營的狀態下,金風細雨樓的成員在她這裏是綠名的顯示。

但戚尋為了確保對元十三限和雷損的位置判斷,依然沒有選擇將六分半堂列入敵對勢力。

六萬老鐵,六萬個紅名,她怕自己出現什麽密集恐懼癥。

此刻這個被數個綠名追蹤的紅名,在今日的情形下,只有可能是雷損了!

從不動飛瀑一路打到這個位置,蘇公子你這不太行啊……

戚尋腹誹了一句,又覺得以大家互相臥底成篩子的狀態,也實在不好說人家蘇樓主是不行。

但遇到就是緣分,她決定去給雷老總來個迎頭痛擊。

少了那兩個需要操縱的傀儡,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自己的內功運轉的圓潤程度和靈臺清明程度,比之前要更上了一層臺階,千幻飄香步的助力之下,即便是青天白日也幾乎只能看到一線月白的殘影。

她足尖騰挪掠過這汴京城中的屋脊,不過須臾已經成功斜向截道,出現在了這紅名綠名標識的前頭。

狄飛驚腳步一頓。

他擡眸間露出的銳利眸光看到了戚尋的身影。

哪怕在此前所知的資料中,她只是跟方應看有關聯,更是跟著他離開了汴京,也並不影響他在看到戚尋的第一時間拉響了警鈴。

來者是敵非友的判斷他並不會弄錯。

但他情知自己此刻本不能停。

從金風細雨樓攻入不動飛瀑,更用出了神槍會的火器進攻的這一刻,雷損和狄飛驚便意識到這又是他們少收到的一條情報。

六分半堂在金風細雨樓中埋下的臥底並不少,其中地位最高的更是坐到了樓中五大神煞的位置,正是執掌潑皮風隊伍的莫北神。

而若是這條本該至關重要的消息都沒傳到他們手中,要麽就是莫北神選擇了背叛六分半堂,真正成為金風細雨樓的一員,要麽就是這個將人引入的消息甚至只掌握在風雨樓中少數高層的手裏,跳過了莫北神。

更讓他們覺得棘手的是,六分半堂中諸多雷門子弟的火器遇上了一種奇怪的布,這東西可以將火器裹入其中延緩爆炸,又反過來對他們造成了一輪打擊。

領導這支隊伍的是個看起來笑容淡淡,沒什麽脾氣也沒什麽抱負的年輕人。

另一個未知之數!

狄飛驚最怕的就是這種未知,何況他深知蘇夢枕本人要比那些個未知更難以揣度,就像誰都覺得他不該還能活到今時今日,他卻能將金風細雨樓給撐下去,更讓他這夢枕紅袖第一刀的威名遍及整個汴京城。

他也果然帶來的是一刀當先劈開不動飛瀑的牌匾,又一刀劈向雷損的絕世之刀。

雷損的密宗快慢九字真決,本就說不好與蘇夢枕的紅袖刀到底誰更強些,有不應魔刀在手的狂縱戰意,本應當能壓住這個後生晚輩才對,可破局的黎明近在咫尺,蘇夢枕此刻的狀態要比雷損好上了太多。

更讓六分半堂落入下風的是,明明應該被劉獨峰押解入京的戚少商,赫然也出現在了金風細雨樓的隊伍中,更是以他的青龍劍挑開了豆子婆婆的無命天衣。

而六分半堂中的三堂主雷媚跳出了風雨樓郭東神的身份,以無劍之劍連殺雷恨和花衣和尚二人。

狄飛驚只能出手!

即便他的出手只能出在一個恰當的時候,正在雷滾和薛西神來了一出同歸於盡,而蘇夢枕刀出緋紅,落如急雨,砍向了雷損命門的時候——

他以大棄子擒拿手扼住了紅袖刀的攻勢,又一把將重傷的雷損搶了出來,帶著他逃離了六分半堂。

他們現在是輸了不錯,卻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而他也深知他不能帶著雷損往荒僻的地方逃,不能逃出這汴京城去,那反而只會加快這滅亡的進度。

他能逃的方向十分有限,所以他最終選擇的是相府的所在。

然而戚尋攔在了他的前面,這不是一個一時半刻之間就可以解決掉的對手,身後蘇夢枕等人也已經追了上來。

“你托著這麽個重負不累嗎?”戚尋好奇問道。

狄飛驚這張臉,縱然在此時顯得蒼白憔悴,也不改他的容色驚人。

更難得的是他這個擔任智囊角色之人,在眼波中有種格外瑰麗的神采,這種意興神飛之中偏生還有兩分孤寞之氣,著實是屬於可以靠臉吃飯的。

但他的脖頸本就不能擡起來,現在負著雷損亡命,更像是被壓了一層重物。

“受人之恩,何謂重負?”狄飛驚回道。

因為雷損當年的賞識,他才會有從狄路變成狄飛驚的機遇,所以所有人都可以背棄雷損,唯獨他不行。

在他的眼神中戚尋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個信號。

也正是在狄飛驚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後方的蘇夢枕等人趕了上來。

看到戚尋出現在此地,蘇夢枕也不由有些意外,但看她比劃了個得手的手勢後他便知道,一切都按照他們所預料的那樣發展了,並不需要擔心什麽。

“蘇公子,我們打個商量怎麽樣?”戚尋問道。

“若是戚姑娘想要放雷損和狄飛驚一馬,那這話便不必說了。”蘇夢枕的臉上帶著一抹血痕,不知道是他的手下的血,還是他的對手的血,這抹血色讓他面容上的決絕之氣更盛,其中並無什麽轉圜的餘地。

戚尋才不幹這種蠢事。

雷損是如何上位的,雷損將六分半堂發展起來又靠的是什麽,她又不是不知道,他是當真對得起這個“損”字的。

雖說如果戚尋沒有記錯的話,他的原名應該是叫雷敢當才對。

“我不是說這個。”戚尋擺了擺手,“我是說蘇公子身體欠佳還起了個大早,到這會兒也挺累了,不如讓我來代勞吧。”

既然都遇上了,那當然還是親自來解決這個副本boss算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能多一點聲望是一點!

“作為回報,蘇公子能不能一會兒幫我按著點這位。”戚尋伸手指向了狄飛驚的方向。

“……?”這話聽起來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蘇公子,這也實在沒什麽辦法,我才丟了兩個傀儡,總得找個差不多質量的補回來吧。”

戚尋嘆了口氣。

找手辦也得找長得好看又能打的,方應看和白愁飛已經物盡其用了,她又不能去折騰好人,這種缺德事情她做不出來,那她現在盯上了狄飛驚實在不能算很奇怪吧?

她有什麽壞心眼呢?

她只是想要一個漂亮的人偶打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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