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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前塵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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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前塵永別

童童去送客,京墨推門而入,封君策掃他一眼問:

“你給的藥,真的不會痛苦嗎?”

京墨點頭:

“因為藥有麻痹的作用,而且藥效很快。”

“那就好……”封君策點頭,片刻又道:

“你可以幫我去送一送他們嗎?”

“我在這裏看著你吧,”京墨在床邊的椅子坐下:

“魏殊寒會去,王妃大概會想見他一面。”

封君策低頭看了看自己無奈苦笑:

“你怕我想不開?咬舌自盡或者……”

“你應該知道不是我,”京墨冷淡的攤手,“是王妃和費盡心思救活你的人。”

從明親王妃下定決心開始,他就受了她和獨孤烈的囑托,受過重創的人心理防線大不如前,再遇上這樣的事情誰知道會不會想不開,他總要防著,封君策這一條命撿回來太不容易了。

“我會活下去的……畢竟你們為了救我費了太多心思,京墨,你就替我去王府走一遭吧。”

封君策說罷撐著身體躺下閉上眼。

“……”

沈默了好一會,京墨終是退出了房間,門外童童雙手抱膝坐在階梯上,聽到開門聲時轉過頭來問:

“你要走了嗎?”

“我去一趟明親王府,”京墨回答,走過來半蹲下用手揉了揉他的額頭交代:

“童童,照顧好君策,讓他活下去,我擔心他心理承受不住打擊。”

童童點點頭又問:“不擇手段嗎?”

京墨眉毛挑一下:

“雖然你的措辭稍顯粗暴,但我確實是這個意思,你得看著他,別讓他做出讓人擔心的舉動。”

生無可戀的躺了這麽久的人,本來就沒有了太多求生的欲望,他是真的擔心封君策醒來真的只是為了最後一面。

“知道了,”童童用力點頭,“我會照顧好他的。”

說完就起身,拍拍衣擺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看京墨才推門進去。

童童進來封君策沒有意外,睜開眼沖他露出一個微笑:

“童童。”

他昏迷的時候童童每天都跟他說話,感激的,道歉的,小孩兒對他受傷很是愧疚。

“嗯,”童童語氣難掩雀躍,來到床邊俯身趴在他身上抱了他一下:

“你能醒來真的太好了,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雖然每天都見,但看到封君策醒來他的心情還是一下子就變得輕松了很多很多,哪怕在這件事上沒有人怪他,他的心情從封君策出事後就沒有放松過。

封君策吃力的擡了擡手才搭上他的後背:

“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大概是吃了東西,藥膳的效果很好,所以渾身比剛才有力氣了。

“不用謝,這是應該的,”童童搖頭,直起身來看著他認真說:

“如果你死了,我要陪葬的。”

封君策一怔:“胡說……誰說的?”

“……”童童垂眸不語,沒人說,是他自己說的,他覺得理應如此,殺人償命,害死人也一樣。

封君策皺眉:“童童?”

童童抿了抿嘴嘆氣:“你活著就好了,大家都好。”

“哎,”封君策嘆氣,“京墨跟你說什麽了?”

童童在他床邊坐下雙手趴在床沿上回答:

“讓我看著你不要讓你尋短見。”

封君策搖頭:

“我不會自尋短見的,有些事的結果早就註定了,我要是連這樣的打擊都受不了也不願醒來了。”

“……”

童童定定的看了他一會之後不說話,手指撩起他一簇白發絞在手指玩。

封君策吃力的擡手放他頭上輕撫:

“夜深了,休息吧。”

他不是矯情的人,雖然他確實有過一死百了的心思,心裏承受能力也比之前弱了很多,但,既然答應了不會尋短就不會。

“……好。”

童童糾結一番後還是相信他的話,將燈燭剪了幾盞後,手腳利索的脫了鞋襪外衣,動作熟練的跨過他的身體爬上床來。

“我說啊,”封君策笑了笑:

“跟一個重病的人躺在一起,你不害怕嗎?”

這家夥這段時間肯定沒少躺他身邊睡覺,他昏迷不醒的時候就像個死人,小小年紀心也太大了。

童童側身過來面對他:

“不怕,我之前常在五香閣過夜呢,再說了,你未醒的時候我都敢這麽躺著,你醒了還有什麽好怕的,我這樣也是看著你。”

京墨交代的事情他還是要聽的。

封君策無奈的搖搖頭,片刻後閉上眼道:“睡吧。”

雖然身體已經沒有什麽嚴重的傷口,但他還是很累的,就算心情焦灼也控制不住身體的疲憊。

童童小聲的應了一聲後並沒有動作,而是繼續盯著他看,直到確認他睡著了才躺平閉上眼。

……

明親王妃猜測過京墨會來,因此回了王府後就直接回了自己院子,在茶室等候,但是,卻沒想到見到的是魏殊寒。

夜深人靜,魏殊寒身著朝服,表情一如既往的沈著。

“你來啦。”

明親王妃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心裏莫名有點欣慰。

“我來看看您。”

魏殊寒入了茶室後深鞠一躬才落座。

“你有心了,”明親王妃露出微笑,給他倒了一杯水,“夜深無茶了,喝杯水吧。”

魏殊寒點頭:“多謝。”

舉杯抿了一口,水很涼,如同此刻的夜色和心境。

明親王妃坐在對面,定定的盯著他看了一會道:

“你穿朝服的樣子跟你父親年輕時候很像,長得也像。”

“……”魏殊寒不語,只露出微笑點了點頭。

明親王妃抿了一口水目光柔和的看著他繼續說:

“虎父無犬子,他年紀輕輕就功高蓋世,你如今更勝一籌戰功顯赫威震四方,天樞國的江山穩定國泰民安,魏家功不可沒。”

魏殊寒用力抿一下嘴巴輕嘆:

“功高震主,滿腔忠義也枉然。”

明親王妃搖頭:

“功高震主,無非是無能君主的謬論,君主犯下的錯,卻讓臣子承擔了結果,是王權負了忠良,殊寒,魏家的事我深感抱歉,事到如今明親王府淪落至此也是罪有應得,今夜你能來看我,說實話我心裏安定了許多,也有顏面去見你的父親了。”

魏殊寒看她,對上她溫柔的目光又忍不住低下頭去:

“父親一定不希望您這樣,沒能為您做些什麽我很難過。”

明親王妃溫柔一笑:

“他是個明事理的人,會理解的……你沒能為我做什麽,但是你的寬恕卻為明親王府和策兒以及其他無辜的人做了很多。”

如果魏殊寒得理不饒,對於明親王府和長安王府將是滅頂之災。

魏殊寒不否認,但也沒多說,明親王妃繼續說一些過去的瑣碎的事情,他都只是靜靜傾聽……

直到不知從哪裏傳來更鼓聲,已經三更了,明親王妃揉了揉眉心手掌掩在嘴巴輕輕打了個哈欠:

“時候不早了,想說的我也說完了,你能聽我說這麽多我很高興,日後,就拜托你和顏家給策兒些許照拂了,請回吧。”

說罷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開門出去,看到京墨雙手環胸靠在門邊上。

京墨來了之後沒有進去打擾,魏殊寒知道也沒有說,明親王妃心裏明白,便朝他們得體的欠了欠身:

“多謝了。”

魏殊寒不語,京墨想了想最後問:

“您可還有什麽需要跟世子和國主交代的嗎?”

明親王妃心平氣和道:

“請他們照顧好自己,勿念。”

說完就轉身朝走廊前方走去,是明親王所在主屋的方向。

魏殊寒和京墨沒有立馬跟上去,就這麽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

明親王在院子裏負手而立,旁邊的石桌上放著酒,今夜王妃命令命令僅剩的貼身丫鬟將府上所有的燈燭都點上,整個王府燈火通明,可是,周圍卻靜得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

沒有人對他俯首聽命畢恭畢敬,沒有人對他奉承恭維低眉順眼,連酒都沒有人給他倒了,這就是眾叛親離的感覺。

用手指轉了轉王妃親手給他戴在手腕上的鐲子微微失神,機關算盡,萬事皆空,幸好,最擔心最放不下的事情在最後有了轉機。

兒子醒來,最愛的人不離不棄,多麽讓人意外,他曾以為會最先離開的人陪著他走到了最後,也是無憾了。

“王爺,時候不早了,安寢吧。”

明親王妃走過來主動挽起他的手,臉上帶著微笑,恬靜中帶著自然的疏離感,是這些年再熟悉不過的笑意。

明親王定定的看了她一會之後點頭:“好。”

但說完人卻沒有動,繼續看著她,輕輕嘆氣擡手撫過她的額角:

“泠素,這些年委屈你了。”

“……”明親王妃微微一怔,“王爺……”

明親王有些粗糙的手掌撫在她臉側:

“本王是知道的,你不開心,你的一切痛苦都是本王造成的,讓你困頓於此郁郁不歡,可是,本王愛你啊,就算知道了癥結所在也做不到善罷甘休,這些年,哪怕你看到本王就生氣,本王也還是開心的……只要你在。”

心口莫名一酸,把人輕輕攬入懷裏閉上眼哽咽:

“你入門的時候,你懷孕的時候,策兒出生的時候,是本王最高興的時候……本王只是想盡其所能的保護你們,給你們安穩幸福榮華富貴。”

他此一生的軟肋就是懷裏這個沒有愛過他一天的女人。

“王爺……”明親王妃用力咬住嘴唇,“對不起。”

明親王吸了吸氣:

“你沒有對不起本王,是本王對不起你,沒能讓你高興的做本王的王妃……同心蠱,生死同命,本王知足了,童童是個好孩子,本王讓他給烈兒傳達謝意。”

同心蠱這件事他原本是不知道的,是那個總是一臉冷漠的小家夥告訴他的,他沒有任何不滿和憤怒,反而高興。

他的王妃不愛他,但終究是他的王妃,他千思萬想,到最後卻不如一個女人有覺悟。

明親王妃低聲啜泣:“臣妾謝謝您這些年的厚待之恩……”

“本王謝謝你的一路相伴,”明親王請拍她的後背:

“泠素,若有來世,你一定要喜歡本王,給本王一個機會高高興興的與你共度一生。”

明親王妃流淚點頭:“嗯。”

明親王松開懷抱拭了拭她眼角的淚水:

“走吧,四更了,你也累了,往後便不用為這些俗世操心了。”

說完牽起她的手往屋子的方向走去,從此之後,極樂往生,他們再也不受這紛繁的塵世打擾了。

陰影錯落的地方,京墨和魏殊寒沈默的看著,心情覆雜,等到遠處屋子的門口開了又關上,整個真正安靜了下去。

五更時分,一直在屋頂上心照不宣等待的兩人,突然聽到明親王和王妃所在的屋子裏傳來茶杯打翻碎裂的聲音,雖然聲音不大,但足夠一直用心註意的他們聽得清楚。

房門沒有從裏面落鎖,兩人即來到門前推門而入,沖入鼻腔的首先是王爺常用的熏香,接著是血腥味。

在屋子外間看到了一直伺候王妃的兩名侍女,兩人一人拿著一把剪刀刺入咽喉倒在地上,雖然身體還溫熱,但卻已經斷氣救不回來了。

繞過屏風往裏面走,明親王和王妃一身盛裝頭戴發冠,表情安詳的躺在床上,膚色慘白身體已經冷卻多時。

除了掌心發黑之外,身體其他部位並沒有任何異樣,周圍善後得很整齊,床邊的矮桌上放著一張紙和一封信。

紙上面寫著明親王和王妃去世的時辰,信則是註明了帝君親啟,從字跡來看,信是出自明親王之手,應該事先就準備好了的,紙上的時辰則是那兩個侍女寫的。

魏殊寒和京墨兩人將桌上的紙和信收好,在明親王和王妃的床前跪下拜了三下起身離開了房間,將王爺王妃薨歿的消息告訴今夜守在這裏的蕭雲慕,並且將明親王的信讓他轉交帝君。

“在下即刻入宮稟告帝君帝後。”

蕭雲慕到底也參與了不少魏殊寒等人謀劃的事情,雖然不能說全部了解,但也懂得不少,對於明親王和王妃的死並沒有太意外。

魏殊寒和京墨也就此分別,魏殊寒要回丞相府告訴顏清,京墨則要拿著那張紙去逍遙王府告訴封君策。

接下來這裏暫時就不關他們的事了,獨孤孝等人問斬後,關於明親王府,等帝君重新定奪下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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