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好久不見

關燈
第一章 好久不見

五月初,端陽高照,正是五毒之物開始猖狂的季節,對於熱衷於養蠱的巫醫來說,是收集蠱蟲的最好時節。

這種現象,在巫術盛行的關外國家尤為明顯,南安國就是其一,此時的南安國隨處可見都是著裝神秘怪異的巫醫,他們大多獨來獨往,也沒有人敢隨便招惹。

看著往來神秘怪異的巫醫,不得不讓人感嘆,獨孤烈那樣一身光華俊秀非凡的巫醫真的是一股清流。

不過京墨和封君策卻知道,巫醫也分正統和旁支散修,正統的巫醫是師門傳承,雖然手法詭譎,但有一套自己的規矩和原則,旁支和散修則是讓巫醫名聲狼藉的根源,多數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極損陰德。

獨孤烈出身皇室,雖性格孤傲乖張,但卻是正統巫醫,至於師從何人就不得而知了,巫醫一般會在自己將死的時候才把畢生最重要的東西傳給弟子,外人絕對無法窺見。

看獨孤烈年紀輕輕就有著名滿天下的高超醫術,想來他的那位師父絕對不簡單。

顏清一行人進入南安國境已經有五天了,南安國不大,他們用三天的時間穿過小城池來到王城外,本來可以及早進城然後直接去找獨孤烈的,但京墨突然說要等接頭的人。

包括封君策在內沒有人多問,只給獨孤烈傳話說他們要耽誤幾日才進城。

經過商量一行人暫時在距離王城不遠的一家客棧住下,包下一個獨立小院落腳,這家客棧開在王城外,就是為了方便夜間無法進城或者有特殊情況不進城的人。

在客棧落腳兩天了,原本一開始從天樞城啟程來這裏的時候,一行人包括顏清自己都帶著幾分急切,但隨著一路上因為各種天氣原因的磨蹭耽擱,急切的心情也慢慢平覆,到了現在已經不會著急了。

顏清知道舅舅如此耽擱行程要等的人絕對很重要,為了以防萬一,他們還是聽從舅舅的安排才好,這一路上都很太平,誰又知道進了南安國王城之後會如何呢?

“吱呀——”

顏清所住的客棧房間門口被推開,沈香的腳步聲和聲音隨即傳來:

“少爺,是我。”

這是身邊的人在他失明後養成的習慣,他不像京墨這等能人,有時候不一定可以判斷接近的人,所以,身邊的人哪怕護衛都會在接近的時候跟他打招呼讓他知道。

顏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一把扇子在輕輕搖動,轉過頭來對著沈香的方向道:

“今天的天氣格外悶熱,是不是要下雨了呢……”

他雖然看不見,但感覺還是有的。

沈香端著一壺茶,很快走到他身前的桌子上放下,給他倒了一杯回答:

“是呢,看樣子晚點得下雨,過兩日就是端午節了,這會兒天氣悶著釀大雨呢,少爺喝點清心健脾的茶吧,去去燥人精神些。”

“好。”

顏清點頭,伸出手,沈香把茶杯送到他手裏,茶有點苦,但很快就有種沁人心脾的感覺讓人精神一振,是好茶。

沈香也在椅子上坐下,說道:

“少爺,方才舅舅說,接頭的人大概今天晚上就到,讓您準備一下。”

“嗯?”顏清端著茶杯疑惑,“準備什麽?我又看不見,難不成要去迎接麽?”

“不是,”沈香笑一下解釋:

“舅舅說來的人會在進城之後成為您的貼身護衛,是他最信任的人,可以照顧您的生活起居,這樣既安全又方便,因為他進了皇城後恐怕不能時刻在身邊保護您。”

“……”

顏清聞言將茶杯放下,手指輕輕扣著折扇,一會之後蹙眉低下頭去。

這一路來都是舅舅和沈香在照顧他,雖然沈香一直是他的近身丫鬟,但他失明後卻有很多時候不方便女孩子幫忙,比如日常的凈身沐浴,所以這些要麻煩舅舅,舅舅為了他的安全,哪怕是護衛也不允許太接近他。

但是,現在舅舅卻這樣安排,看來,進了南安國皇城之後確實不比現在和之前,會發生什麽不確定,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就算再擔心也無濟於事,只能相信舅舅和封君策能處理好。

沈香看出他的顧慮,便柔聲安慰:

“少爺,您別擔心,我會陪著您的,只不過有時候不方便幫您而已,那個人既然是舅舅最信任的人,想來不會有什麽問題的,您不要太緊張。”

“我知道,”顏清揉揉額頭輕點一下:“……沒事的,我相信舅舅。”

舅舅的人他很放心,只不過想到因為是陌生人且他又看不到對方讓他有點別扭而已,接觸了再說吧。

沈香說完這件事後,又跟他說了這幾天在附近打聽到的關於周邊的一些情況,他看不見,只能讓沈香給他當眼睛了。

主仆二人相談到午後,沈香還給顏清念他平時喜歡看的書,悶了半天的天空終於在一道響雷過後下起了傾盆大雨,沈悶的空氣逐漸散去。

屋外大雨傾盆伴著雷聲,沈香把書合上說道:

“今天就給您念到這裏吧,少爺,這會兒該涼快了,您休息一下,晚間您都睡不好,白天該多養養神,莫要想太多。”

“好。”

顏清點頭,沈香起身給他關了窗戶,扶著他回到床邊坐下轉身退了出去。

自從看不見後,顏清白天就變得異常清閑,只是思想負擔太重,閑下來的整個人反而削瘦了許多。

這場雨下得很大,仿佛天幕漏了一樣,直到傍晚都沒有停下,路上連行人都沒有了,昏天暗地只有雷雨聲。

下雨的天色暗得比較快,夜幕降臨的時候,一個一身蓑衣帶著鬥笠的人騎著馬來到客棧,一直在前堂等候了大半天的京墨迎了上去,兩人相互招呼點點頭後回了落腳的院子。

來人身材魁梧修長,一襲修身黑袍,臉上帶著銀色面罩,看似跟京墨平時差遣的護衛沒有兩樣,但整個人的氣質卻極其淩厲,哪怕刻意遮掩也蓋不住那種逼人的鋒芒。

封君策認真打量了一番,到底是跟京墨同樣眼帶刀子般的敏銳,所以,在對方看過來的瞬間,一閃而逝的熟悉就讓他明白了來人是誰,錯愕之下差點撒了杯中的酒,魏殊寒,可真夠膽大包天的。

這也難怪京墨說放心把顏清交給他照顧了。

雖然認出來了,但三人都心照不宣沒有當眾打招呼,不明真相的人只當是京墨的手下,連沈香都沒有看出破綻來,京墨做了簡單的交代之後,就讓沈香領著他去找顏清了。

沈香只覺得這個人身上氣勢霸道,也不敢多說,直接領著他來到顏清的房間外,禮貌的敲了門才走進去。

顏清已經起來,一身單衣散著頭發坐在床邊上,手裏拿著一樣東西在輕輕摩挲,是之前魏殊寒送給他冠禮用來束發的玉冠,出門前他特地交代沈香要帶著,這一路來,時常拿出來放在手裏,看不見但至少摸得著。

沈香看到他手裏的東西,忍不住嬌笑道:

“少爺,您又在想魏將軍了。”

“嗯,”顏清沒有否認,耳朵紅了紅,摸索著把東西放回盒子裏放於枕邊,然後看過來:

“你帶了誰進來?”

沈香看了眼視線已經完全盯在少爺身上的人輕咳一聲回道:

“咳,就是舅舅給您的護衛。”

說著對站在身邊的人示意道:

“護衛大哥,這位就是我家少爺,你跟他打個招呼吧。”

“嗯。”

後者只沈沈的回了一聲,視線還是盯著坐在床上的人,心口又脹又軟,恨不得馬上過去把人抱住。

只是他的反應弄得沈香很尷尬,倒是顏清在短暫驚訝之後對沈香道:

“沈香,我肚子有點餓了,你下去拿點吃的上來。”

“是。”

沈香點頭,柳眉擰了擰還是有退了出去,要不是舅舅安排的人她都不放心呢。

門口打開又關上,沈香出去了,顏清剛想開口說什麽,就聽到房門從裏面反鎖的聲音,接著是沈穩的腳步聲朝他走來,讓他下意識的緊張起來,忍不住拽了拽衣袖才語氣僵硬道:

“你……是舅舅派來的,也是鴆的人嗎?”

鴆的人他只認識昔邪和思思,其他人都沒有真正見過,跟這類人打交道他不擅長。

“不是。”

男人刻意壓低了聲音否認,很快走到他面前,讓他感到一陣壓力,還有點莫名的熟悉感……

“是我自己要來。”

顏清還沒有反應過來,又聽到男人說話,下一秒身體就被一雙有力的雙臂給抱住,條件反射的想掙紮,但隨著熟悉的氣息侵入鼻腔整個人又瞬間放松下來,幾乎是下意識的開口:

“殊寒……”

“清兒,是我,別怕。”

魏殊寒沒有再刻意壓抑自己的聲音,抱著日思夜想的人心都化了一樣,恨不得把人融入身體裏似的,擡手把面罩拿掉,拉起顏清的手放到自己臉上又顫著聲音重覆道:

“清兒,是我。”

愛人受苦這麽久,都瘦了、憔悴了,都是他的錯,這個人這麽想他,他早該回他身邊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