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帝君的態度

關燈
兩人互看一眼心照不宣,封鏡逸嘴角噙著笑意很滿意顏清得體的反應,顏清從容上前客氣道:

“王公子大駕光臨,在下有失遠迎,還望公子見諒。”

應離一看自家少爺好像跟對方很熟的樣子有點懵,從小到大他陪在少爺身邊都沒有見過這位王公子呢……哪來的?如果扶桑城裏有個這麽出眾的公子哥,他經常外出應該是有印象或者聽說過才對……

而且少爺剛才不是說跟姓王的不熟悉嗎?現在這樣怎麽看都像是故友沒錯吧……但說是故友少爺的態度卻又多了幾分恭敬,很是微妙啊。

因為太意外,應離不由得盯著封鏡逸看了許久,直到蕭雲慕不滿的冷哼了一聲才收回視線,不過心中疑惑不減。

封鏡逸眉毛挑了挑,似笑非笑的掃一眼放肆盯著他打量的應離,一會之後才轉過頭看向顏清道:

“哪裏的話,我不請自來還怕叨擾了呢。”

顏清微笑:“怎麽會,王公子請。”

顏清領著兩人往裏面走,現在天氣冷,本就不熱鬧的顏府更安靜了,對於日理萬機的封鏡逸來說這樣的安靜太難得了,在宮裏每日不是前朝文武政事就是後宮一堆破事,前朝風起雲湧,後宮勾心鬥角,一群不嫌事大的人弄得他焦頭爛額。

顏清領著封鏡逸直接進了書房後就屏退了下人,和封鏡逸進了裏間,蕭雲慕在外間守著。

書房門口關上後,顏清才正式跪下行禮:“臣顏清,參見帝君。”

“好啦,免禮,又不是在宮裏,這些禮數就免了吧,朕此番悄悄出宮圖的就是放松,你就不要掃興了。”

封鏡逸說罷兀自在矮桌前盤腿坐下,端起熱茶抿了一口讚道:“好茶。”

顏清點頭:“是。”

封鏡逸對他招手:“坐吧,你是主我是客,客隨主便,太拘謹反而擾了興致。”

見他連自稱都隨意了,顏清便過來規規矩矩的在他對面坐下,其實有了上輩子的經驗,這樣平起平坐顏清並不覺得壓力大,反而被這種熟悉感感染,想了想又起身拿出棋盤棋子。

封鏡逸嘴角勾了勾:“哦,要下棋?”這人倒是挺機靈的,他也正想著呢。

顏清微笑:

“不知帝君可有興致?下棋能養神,您日理萬機這倒不為一個消遣的好方法。”

封鏡逸伸手拿起一顆黑棋子捏在手中,感嘆道:

“也好,朕也是很久沒有下棋了,都說君臨天下萬古千秋,但這舍棄的東西也是多不勝數的呢,朕都忘了上一次的閑情愜意是什麽時候了……”

顏清不語,恭敬的聽他自言自語,自古舍得舍得想得就要舍,得到的越多舍棄的自然也就越多,等價交換,世間對帝王也沒有厚待多少。

棋局開始,顏清打了一下手勢:“君為上,帝君請。”

封鏡逸修長的手指捏起一顆棋子落下:

“顏清,你很聰明,朕喜歡聰明人,相處起來不費勁,頑固和糾纏不休朕都不喜歡。”

宮裏的女人和那些頑固的老臣就是,每每都弄得他心煩。

顏清恭敬一笑:“謝帝君謬讚。”

兩人你來我往一邊對弈一邊聊天,一會之後封鏡逸隨口問:

“不介紹你的夫人讓我認識認識麽?”

他身為太子的時候曾經想過,魏殊寒以後會像魏將軍輔佐父皇一樣的輔佐他,沒想到……真是世事難料啊。

顏清落子的手頓了頓,隨即道:“我家夫人出門去了。”果然不是單純的來串門。

封鏡逸不動聲色瞥他一眼再落一子:“何時回來?朕晚點再走。”

顏清從容微笑:“他出遠門,歸期不定,帝君不嫌棄在此留宿也可以。”

封鏡逸眉毛挑了挑,輕飄飄道:“這寒冬臘月的讓他出遠門,你也不心疼。”

他一來就讓人打聽了一番,魏殊寒這個顏府嫡公子的男妻身份可跟別家不同,很受夫家待見,都堂而皇之的掌起事來了,風頭甚至比旁系公子還高一籌,不知羨煞多少扶桑城裏身份低微的男妻呢,甚至還有人說寧願做顏二公子的男侍,也不願做別家明媒正娶的男妻,可見顏清對魏殊寒是有多好了。

顏清聽他說這話覺得別扭,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措辭來回答,便只笑一下,話到這裏他還不明白封鏡逸在試探他他就是傻的了,不過聽著口風不像是要責罰的意思,這樣他也就不用太拘謹了。

封鏡逸捏著棋子撚了撚才落下:

“前些日子,朕收到北方邊關將領傳書,說是顏家商隊已經完成物資押送的任務,顏府的魏公子還出手救了霍秧副將軍,這可是大功呢。”

故意把顏府魏公子這句說得比較重,說完註意觀察顏清的反應,顏清眉毛動了動抿一下嘴巴依舊不答,不敢亂說什麽,但手裏落下一顆白子恰好將黑子圍困住。

封鏡逸掃一眼棋盤有些無奈,只得另走一路,又道:

“你給朕的藥方很有效,朕的舊疾已經痊愈了,顏清,朕謝謝你。”

顏清比他想的還要能沈得住氣,明明臉上稚氣未脫卻讓他有點老謀深算的感覺。

“帝君客氣了。”顏清想了想終於回道:“君安則國泰,臣不過是盡了一個臣子的本分而已。”

“君安則國泰,呵……你倒是有心,但是,你可知有多少人盼著朕病入膏肓……”

封鏡逸語氣淡然,卻帶著顯而易見的諷刺,每天對他俯首稱臣的人有多少是陽奉陰違他心裏還是有點數的。

顏清點點頭又搖搖頭,認真斟酌了一下才回答:

“高處不勝寒,君臨天下四海歸服,一攬江山如錦的同時也要接受眾生百態,但局亂君心自不亂就好,故君安則國泰,帝君身心安穩天下也就安定了。”

這回輪到封鏡逸不語,連落幾子眼神一直盯在他臉上,顏清淡然自若的坐著,哪怕對面的視線頗具壓力,但他布局落子毫不含糊,棋盤上從一開始的悠閑愜意變成了針鋒相對的廝殺。

連續幾次的不相上下後,封鏡逸又開口:“你很懂權謀之術,所以知道如何來跟朕談條件。”

顏清模棱兩可的回答:“顏清不敢。”

封鏡逸突然失笑:

“你都敢讓魏殊寒去邊關接觸魏將軍舊部了,還有什麽不敢的,顏清啊顏清,別人不懂,朕可一看就懂。”

“家兄在外未歸,家母身體不堪重負,堂哥忙於內務,我只是一介書生難當大任,顏府人丁稀少想必帝君也有所耳聞,此番讓殊寒出行邊關實屬無奈之舉,如今他是我的夫人,若他此行做了什麽失格的事情,還望帝君能夠網開一面,我回頭定會好生管教他的。”

顏清語氣頗為無奈的回答,眉頭也擰了起來,這種事就算是攤開來了也不能當面承認的,他 又不傻,在讓魏殊寒去邊關前他就已經想好了合情合理的說辭。

封鏡逸都佩服他的強詞奪理的本事,點頭道:“嗯,朕無法斑駁。”

顏清嘴角勾了勾:“帝君英明。”

封鏡逸嘖嘖兩聲黑子落下封了白子兩路,才又道:

“朕剛才不是說了嘛,他立了大功,何來責罰之說。”

顏清沈吟片刻語氣堅定的回答:

“他身為男妻不敢居功,這樣有違綱法,帝君若是想封賞與他請容臣代他拒絕,只望帝君不降罪就好。”

這回封鏡逸沈默了許久,一盤棋快下完了才開口:

“綱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功與過,生與死,不是高下立判麽?”

顏清聞言突然擡頭,眼神放肆的盯著他看了半響才又低下頭去:

“帝君英明,實乃我天樞國之大福。”

封鏡逸笑笑不語,繼續跟他在棋盤上進行廝殺。

最後一顆白子落下,顏清起身行禮:

“帝君果然懂得顧全大局,君王之道,天下無雙。”

最後一顆子落下,和局已定,封鏡逸看著:

“你也不差,一盤亂局也能整理清楚力挽狂瀾安排有度,乃輔佐之才。”

顏清盯著棋盤淺笑不語,上輩子他是王子太傅,若不是顏家出事,他日後就是帝師,可不就是輔佐君側伴君謀劃天下嗎?

封鏡逸同樣盯著棋盤看了許久,而後目光灼灼的盯著對面一派從容的人道:

“顏清啊,你夫夫二人,一人提筆可安天下,一人上馬可定乾坤,身為君主的朕該如何取舍才好呢?”

“帝君英明自有決斷,臣不敢妄言揣度聖意。”

這種自問的問題他還是不要隨便回答的好,誰知道帝君心裏怎麽想的呢,若非如今時機正好,他治好了帝君的病,魏殊寒這次又‘意外’立了功,就帝君腹黑多疑的心性,怕是早就把他劃入清除對象了,哪裏還會坐下跟他下棋聊天。

這一切是他的算計不假,但他敢這樣無非就是因為上輩子的經驗對帝君有一定的了解,年輕的君王心中總有豪氣萬丈,有自己對江山社稷的宏圖抱負,在大勢面前變通的想法也多,換句話說就是更容易溝通和說服。

“好吧,此事再論。”

封鏡逸沈吟片刻端起茶杯,這個話題算是揭過了。

氣氛陷入微妙的沈默,顏清低著頭依然可以感覺得到封鏡逸在盯著他看,半響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

“沒想到你這樣一本純良的模樣也能馴服魏殊寒,朕挺意外的。”

“額咳……殊寒他挺好的。”

對其他事情顏清都可以從容應對,唯獨牽扯到魏殊寒讓他有點不知所措,心裏更是有點不平:

哪裏是他馴服了魏殊寒,明明是魏殊寒霸道強勢的馴服了他。

封鏡逸到底不是什麽不谙世事的純良人士,一聽這話再看他的反應就懂了,高深莫測的‘哦’了一聲,上挑的尾音弄得顏清一陣尷尬。

只得想辦法轉移話題,看了看著棋盤便問道:“帝君可還要來一局?”

“不了。”封鏡逸搖頭,“朕此番出行時間不寬裕,得省些時間在扶桑城游玩一番。”

顏清點點頭:“不知顏清有什麽可以給帝君效勞的?”

封鏡逸沈吟一會似笑非笑道:

“朕本想讓你陪同,但想想你顏二公子的名號在扶桑城太響亮了些,罷了,你找個熟悉扶桑城的人給朕指導引路吧。”

顏清也笑起來:“好,臣讓應離給帝君做向導。”

封鏡逸挑了一下眉:“應離?方才那位俊俏的公子?”

顏清:“正是。”

封鏡逸用一種莫名的語氣嘆了句:“你的下人都是這麽出類拔萃呢。”

一雙未語先笑的桃花眼配著一對飛斜的劍眉,雙眸精光內斂讓人印象深刻,出身皇家,他識人之術不是蓋的,就入門見到的應離還有那個大丫鬟看來,顏老爺給顏清留的人都不簡單。

“帝君過獎了。”

顏清謙恭的低了低頭:

“應離與我亦仆亦友不算下人,自小便是我的伴讀,說來慚愧,應離文韜武略學識才華還在我之上呢。”

應離比他大兩歲,今年十九了,他說過讓應離去參加科舉考試,但應離拒絕了,怎麽也不肯。

他小時候體弱多病得了應離不少的照顧,應離會去私塾聽夫子講課然後回來教他,雖然為人低調但在府上的地位可不低,外人見了他都以公子相稱的。

封鏡逸眼裏一絲精光閃過:“哦,能得你這麽欣賞的人,朕倒要好好見識見識。”

顏清笑笑不語,話盡於此他也就要收斂收斂了,應離才華卓越,如今的帝君正是想要鞏固根基的時候,求才若渴,若能對應離另眼相看,對他們對應離都是好事,一來不埋沒應離的才華,二來多應離一份力,顏家日後的路就更好走些。

細思到這裏,顏清無奈嘆氣,曾經的他也厭惡這些權謀算計,如今卻是做得這麽得心應手,為了家人和愛人,為了上輩子的冤屈,更為了查一場巨大的陰謀,不得不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顏清讓應離陪同封鏡逸出門游玩,叮囑他務必保護好封鏡逸,雖然知道帝君除了蕭雲慕之外肯定還帶著暗衛,且他本身武功也不差,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小心為上。

不過顏清並沒有告訴應離封鏡逸的真實身份,擔心他心裏有壓力,看看這一次相處應離對帝君為人行事評價如何再說吧,君臣也是需要默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