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大結局 (1)

關燈
自此之後, 即便再在乎兒子,葉穗歲也不忘了自家相公。

日子就這樣平淡又甜蜜的過著,一晃眼, 胖胖都已經五歲了。

在這五年裏,沈煉已經成為了真正的沈將軍, 他是天生的將帥之才, 五年之間戰無不勝,讓大周的疆土擴張到了歷史上從未到達過的面積。

而他們一家, 也搬出沈府,住進了陛下賞賜的院子裏, 沒了礙眼的人時不時的騷擾,一家人倍感幸福。

至於胖胖,也已經從一個咿呀學語的“小肉球”成長為了陽光燦爛的小小少年。

他糅合了父母的優點,圓圓的臉蛋, 大大的葡萄眼, 笑起來兩頰還有可愛的酒窩,上到七十, 下到三歲,都被他的臉蛋和小嘴迷的團團轉。

沈煉這個當爹的都忍不住囑咐他, “待會進宮你就去陪曾外祖母,少耽誤舅公批折子, 知道嗎?”

李公公已經跟他哭訴好幾回了,說陛下太喜歡小公子,小公子一來,連折子都不批了,等晚上小公子走了,這才又連夜批折子。上了年紀的人了, 可經不起這麽折騰。

胖胖聞言無辜的眨眨眼,用稚嫩的嗓音認真地給自己辯解,“爹爹,不是我要耽誤舅公,是舅公非要我陪他玩的。”

“那你就跟舅公說,你要讀書,讀完了再跟舅公玩。”沈煉低頭提醒,“幹爹給你的醫書你還沒看完呢。”

人活著,多學一樣本領總沒錯。

林星無不指望他成為治病救人的名醫,只求他能夠對這方面有所了解,省的吃了不懂醫術的苦。

好在胖胖對這方面也很感興趣,林星無便將藥草一一畫下來,裝訂成書給他翻著玩。

胖胖嗯嗯兩聲,拍拍肚子上的小包袱,“我帶著呢,就快看完了。上次幹爹考我,我答錯了一個,太丟人了!”他握著小拳頭大聲說,“這回我一定要全對!”

“有志氣!”兒子做得好的地方,沈煉這個當爹的也是毫無餘力的誇獎,“不愧是爹的好大兒!”

父子倆有說有笑地走到宮門口,眼尖的胖胖就發現了個熟悉的人,他興奮地舉起小短手揮揮,“祖父!祖父!”

沈正青怕錯過,一大早就在門口等著,左等右等不來,以為今兒又錯過了,原本挺直的腰板都有氣無力地彎了兩分,忽然聽見清脆的叫聲,他瞬間就支棱起來了。

“胖胖!”

沈正青興奮地張開懷,胖胖邁著小短腿奮力地跑過去,被他一下抱起來摟在懷裏,“乖孫!想祖父沒有?”

胖胖的大眼睛都彎成了月牙,“想了想了,不過祖父你又忘了,在外面要叫我澤初的。”

他胖仔也是要面子的。

“是是,祖父錯了,祖父一定改!”

面對孫子,沈正青滿臉慈愛,游刃有餘,可對上面無表情走過來的兒子,沈正青尷尬之餘,還有些緊張。

眼前人是名噪四方的護國大將軍,不再是那個能夠任他吆三喝四的少年郎了。

他訕訕一笑,“我正好有事要面見陛下,不如...就讓我送胖、澤初進宮吧。”

沈煉看了眼兒子,“他同意就行。”

胖胖哪知道父輩之間有什麽嫌隙,只知道這個不常見面的祖父對他是很好

的,有求必應,還會陪他一起玩。

於是他歡快道:“好呀好呀,祖父陪我去,爹爹去忙。”

沈正青一聽頓時心花怒放,要不是兒子在這,他都忍不住要親親寶貝孫子軟軟的臉蛋了。

他都這麽說了,沈煉也不強求。況且平心而論,沈正青這個祖父當的是真的沒話說,大名鼎鼎的將軍趴在地上給孫子當大馬騎,就沖這一點,他也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

又叮囑胖胖幾句,沈煉就轉過身去,原路返回。

他沒去軍營,而是去了酒樓。

李嘉木追求了三年的姑娘終於答應要嫁給他,這小子高興地發瘋,連夜叫人送信過來,說明兒一早就在酒樓擺席,要他們必須來。

大早上起來吃肉喝酒,也就這被愛情沖昏頭的小子能想的出來。

但他們幾個還是準時到了。

來之前沈煉就想過這一頓會很無聊,卻也沒想到會是這麽無聊。

李嘉木一直在炫耀那姑娘是怎麽答應他的,一件事來來回回講了三遍,聽得人耳朵都要起繭子。

“行了行了,你再說我們都能背下來了,知道你高興,抓緊過來喝兩杯。”

“就是,天天看老大和嫂子甜甜蜜蜜還不夠,以後還多了個你?不行,老子也要娶媳婦!”

說起這個,李嘉木忽然想到什麽,哥倆好的摟住沈煉的肩膀,好奇道:“阿煉,你不會還一句甜言蜜語都不跟郡主說吧?”

當初與西涼一戰,聽聞他從不跟郡主說好聽的,他驚訝極了,還好心的要教教他,結果被這廝一腳從山坡上踹了下來。

沈煉顯然也想起了這件事,腦海中瞬間浮現昨夜他咬著妻子軟嫩的耳垂,啞著嗓子喚她“嬌嬌”“寶貝”,求她再準他來一次的場景。

到底是當了將軍的人,任憑心裏再怎麽癢,面上,他依舊神色未變,“不說。”

“嘖,你可真沒趣!”李嘉木遺憾的感慨一聲,終於坐在了椅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幾人邊吃邊聊,說著說著,就提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沈輕鴻。

“要我說他也是活該,右臂斷了不還有左手,勤加練習重新開始就是了,結果就這麽墮落下去,跟煙花女子混跡在一起。我聽人說,他還染上病了。”

“真的假的?”有人驚嘆反問。

那人哎了聲,“騙你作甚,沈夫人,我說沈輕鴻他娘,眼睛都哭瞎了,安家小姐還天天在府裏撒潑,說自己當初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他。”

當初的天之驕子,竟然成了今日這般下場。

眾人不免有些唏噓,“連個孩子都沒有就惹出這種事來,二房恐怕要斷根了。”

“不是說之前有個妾室懷了嗎?”

李嘉木忙不疊把酒咽下去,“這個我知道!不是他的,是妾室跟侍衛私通,還沒生下來就暴露了,沈輕鴻直接送他們一家三口到地下團聚了。”

眾人:“......”

聽他們說完,沈煉平靜的舉起酒杯,“不提他了,晦氣。來,喝酒。”

“對對,喝酒喝酒。”

“李兄,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

“......”

喝過酒,醉醺醺的李嘉木被人送回了府,沈煉也沒喝多少,又去了軍營。

傍晚時分,他又到了宮門口去接兒子。

在門外稍等片刻,就見李公公親自把自家胖仔送了出來。

“爹爹!”

小家夥高興地跑過來抱住他的大腿,小嘴甜甜的,“爹爹總算來接我了,我都想你了。”

沈煉蹲下身笑著捏捏他臉蛋,“沒耽誤舅公批折子吧?”

“沒有,不信你問李公公!”

李公公忙附和道:“將軍,今兒多虧了小公子在一旁陪著,陛下才能這麽快把折子看完。”

“那就好。”牽住兒子的手,沈煉沖李公公勾了勾唇,“公公回吧,我們也走了。”

李公公哎了聲,笑吟吟地目送父子二人離開。

小孩子精力旺盛,一路上小嘴也不消停,把今兒發生的好玩的事全跟爹爹分享,只是正說著,他忽然想起什麽,停下腳不走了。

“累了?”沈煉垂眸,疑惑問他。

胖胖搖了搖頭,忽閃著大眼睛期待道:“爹爹,為什麽他們都有弟弟妹妹?我也想要。”

沒想到他會提出這種要求,沈煉訝然地挑了下眉,毫不留情的打碎了他的期待。

“不行,要不了。”

小家夥不高興地撅起嘴巴,“為什麽呀?我想當哥哥!”

沈煉原不想再理他這個幼稚的要求,但轉念一想,他若回去再求他娘親,他娘親保不齊是要心動的。

這五年她也一直想再要個孩子給胖胖做伴,是他一直不同意,還偷偷找林星無要了副藥,永絕後患。

念此,沈煉拉著兒子走到路面,倆人毫無形象地坐在了路邊的石頭上。

沈煉把他臉頰上的碎發撥到一邊,桃花眸平靜又認真,“你知道你是從哪裏來的嗎?”

“知道,從娘親的肚肚裏!”

沈煉嗯了聲,又問他:“那你有沒有想到,你只是吃撐一點兒肚肚就會不舒服,你這麽大的寶寶進到娘親的肚肚裏,她會有多難受?”

胖胖想了想那個場景,嚇得眼睛都瞪圓了。

沈煉繼續加碼,“而且娘親懷你的時候,你很不乖,你娘吃不下睡不好,你還在她肚子裏一直踢她,踢的你娘好痛好痛。”

在這個世界上,胖胖最喜歡的最依賴的就是香香美美的娘親,一聽說自己把娘親弄的這樣慘,大眼睛瞬間湧上淚花。

“我、我不是故意的。”

把兒子摟進懷裏,沈煉說:“胖胖當然不是故意的,所以爹爹和娘親都沒有怪你。但是你還想娘親再受一次這樣的苦嗎?”

胖胖連忙哭著搖頭,“不要!不要娘親痛痛!”

“乖。”伸手擦掉兒子的眼淚,沈煉微笑著誇他,“果然胖胖是最疼娘親的!但是回家以後,不要再提這件事了,知道嗎?娘親這麽疼胖胖,你一說,萬一她答應了怎麽辦?”

胖胖忙不疊點頭,“不說!胖胖不說,爹爹也不要說!”

“嗯,我們都不說。”

小孩子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沈煉溫聲哄了兩句,又答應買個糖葫蘆,胖胖就已經把剛才掉眼淚的事忘到九霄雲外了。

不過小孩子沒個玩伴也不好,沈煉暗暗記下這件事,想給他尋一只小狗小貓給他做伴。

誰知順眼的貓狗還沒找到,倒先在山上發現了這麽個小東西。

葉穗歲和胖胖整齊地蹲在小窩邊,看著窩裏眼睛還沒睜開,鼻子和四只小腳都是粉嫩嫩的小家夥,齊齊“哇”了聲。

“爹爹,這是什麽呀?”

胖胖問完,葉穗歲也好奇地擡起頭,“小狗嗎?”

陽光下,她的杏兒眼亮晶晶,時間未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點兒印記,一如二人初見一般的明媚鮮活,令人心動。

把人拉到懷裏坐著,沈煉笑道:“不是,是銀狼。”

他上山打獵時偶然發現的,狼窩外面躺著母狼的屍體,窩裏,它的三個孩子也已經僵硬了,只剩下草堆裏的它,幸運的逃過一劫。

“留它在洞裏,它也活不下去了,我就把它帶回來了。”朝兒子揚了揚下巴,沈煉笑容燦爛問,“兒子,喜歡嗎?”

“喜歡喜歡!”胖胖高興地原地亂跳,是狼耶,比狗厲害多了!

葉穗歲還有些擔心,“可它終究是野獸,會不會傷到胖胖。”

“萬物有靈,鷹石國還馴養老鷹同他們一起作戰,只要我們好好待它,想來它也不會傷害我們的。”

話雖如此,但葉穗歲還是有些猶豫,見狀,沈煉給了兒子一個眼神,胖胖立即心領神會地走過來,晃著娘親的手撒嬌,“娘親,我喜歡它,我要養它,您就答應吧~”

誰能拒絕一個可愛的寶寶呢?

見娘親點頭,胖胖高興地又蹦噠兩下,抱著小窩就跑了。

沈煉特地帶了人來教他怎麽樣,就在外面的小花園裏等著。

兒子一走,夫妻兩個就更肆無忌憚。

葉穗歲坐在他的懷裏,嘟起紅唇道:“讓你給他弄只小狗,你倒好,弄只狼回來。”

沈煉拉著她的手賠笑,“總不能見死不救,再說了——”

他湊過去,在嬌妻的臉頰上偷了口香,然後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處,低聲道:“家裏有我一只狗就夠了。”

“去。”葉穗歲聞言嗔他一眼,“都是大將軍了,怎麽能這麽稱呼自己,不怕人笑話。”

沈煉拖長尾音,懶洋洋地嗯了聲,“換個說法,忠犬,忠犬行了吧。”

都說狗一生只認一個主人,這一點他們很像,他這一生,也只認她葉穗歲一個。

葉穗歲聽的好無奈,想糾正他,又對上他笑吟吟的溫柔看過來的眼睛。

她無奈地啊了聲,重新靠回他懷裏,“哼,隨你吧。”

沈煉摟住她的腰,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今日陽光很好,燦爛明媚,風也溫柔,輕輕拂過二人的臉頰。

懷裏是溫香軟玉,鼻尖縈繞著獨屬於她的淡淡花香,只是這樣安安靜靜的待在一起,沈煉心中的幸福感都要滿溢出來。

沈煉正想睜開眼說些什麽,唇瓣就被人輕輕碰了碰。

他睜開眼睛,就對上了那雙明亮的含笑的杏兒眼。

葉穗歲摟著他的脖頸,笑得像枝頭上盛放的海棠花。

“相公,好想跟你這樣待一輩子。”

“會的。”沈煉笑著打趣,“等我們七老八十,兩鬢斑白,你可不要嫌棄我變醜了。”

葉穗歲好笑地看他一眼,“我也會老呀,怎麽會嫌棄你呢。”

沈煉搖搖頭,“不會。”他的桃花眸盛滿了似水柔情,靜靜的望著她淺笑,“你永遠是我眼中最漂亮的小郡主。”

男人說起甜言蜜語,葉穗歲向來是招架不住的,她頓時笑得眼眸彎彎,“就你嘴甜。”

沈煉輕笑一聲,沒說話。

只是在少女靠在他懷裏緩緩進入夢鄉時,他才又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

“穗歲,我愛你。”

年少時的一次心動便是一生,與她成為夫妻是他沈煉一生中最幸運的事。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佛,他不敢祈求其他,只願他們夫妻二人——

此生不離。

這樣想著,沈煉也漸漸閉上了雙眼,似夢非夢中,他似乎聽到一個遙遠的悲憫的嗓音傳來——

“允。”

94. [最新] 第 94 章   番外

沈煉也不明白, 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死去五個月弟妹變成了游魂出現在他眼前,而且還只有他一人能看到、能聽到,而弟妹本人似乎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 正俏皮地坐在窗臺上,晃著腳丫, 懶洋洋地看著外面的細密掉落的雨珠。

“哎, 真沒意思,做人的時候不行, 做鬼的時候也沒辦法痛痛快快地淋場雨。”

少女嗓音甜甜糯糯的,像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在沈煉眼裏, 她的確還小,只可惜,小小年紀就香消玉殞了。

一朵花兒還未完全綻放就已然雕零,饒是沈煉都禁不住替她惋惜。

這時, 看向窗外的少女突然轉過頭來, 笑吟吟地問他,“大哥, 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樣的下雨天呢。”

“哎呀。”說完,少女又不高興地嘟了嘟嘴, “忘了,你聽不到我說話。”

她覺得沒趣, 懨懨的扭回頭去,繼續看向窗外。只是小腳丫不晃了,連纖細的背影都透著不開心。

沈煉唇瓣動了動,終是沒有回應她。

人鬼殊途,他還是小心行事。

但思緒不由得被她拉回了二人初見時的樣子。

那日他也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麽,總之是被沈正青狠狠罵了一頓, 不過他也沒吃虧,耷拉著眼皮陰陽怪氣地懟了回去,把他的好父親氣的直喘粗氣,大喊著讓他滾出去。

滾就滾咯,反正他也不想見到這個糟老頭。

正值六月,瓢潑大雨是常事,砸的窗外的芭蕉葉嘩嘩作響。

沈煉只淡淡的看了眼,就邁開長腿,慵懶淡然地走進了大雨中。

豆大的雨點密密實實地掉下來,砸的人腦袋疼。下人們已經躲在游廊、墻角處避雨,看見他淋雨過來,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沈煉見狀咧著嘴嘖了聲。

早知道不讓元福出去買酒了,不然這會兒還能有個給他送傘的。

同人不同命,若今日淋雨的是沈輕鴻,恐怕那些下人們已經哭爹喊娘的恨不得把衣服脫下來替他擋雨。

至於你嘛,沈煉,淋著唄。

他毫不在意下人們的神情,從容的在雨中踱步,只是路過涼亭時,忽然聽到了一個甜糯的略顯驚訝的女聲。

“大哥?”

沈煉下意識地往聲音來源看了眼,便瞧見了一雙清澈明媚的杏兒眼。

哦,沈輕鴻的妻子,尊貴的福康郡主。

倍受寵愛的小郡主大概沒見過人這麽發瘋,小嘴微張,不理解地看著他。

沈煉沒理,徑直往前走。

但小郡主又焦急地喚了他一聲,“大哥,等等!”

身後傳來急匆匆的細碎腳步聲,沈煉原本不想理她,但又想起這位郡主似乎身體不好,終是停下了腳步。

他和沈輕鴻的恩怨,沒必要折磨旁人。

小郡主撐著傘跑過來,還沒站定,就見她突然把傘扔過來,然後手捂著腦袋,哎呀哎呀的尖叫著往回跑。

沈煉下意識地伸手接過,頭頂的雨被擋去了大半,沒有礙人的雨水,他也終於看清了小郡主的樣子。

杏兒眼清亮,秀鼻高挺,唇似花瓣嬌嫩,沖他笑起來還有兩個圓圓的可愛的酒窩。

只是她那點兒小手實在沒什麽用,只幾步路,就把她的頭發淋濕了,濕漉漉的發絲貼在她的臉頰上,奇怪的是,並不狼狽,反倒讓人覺得靈氣逼人,像神話故事裏生活在海中的鮫人。

她這番舉動把身邊的丫鬟們嚇壞了,又是給她披衣服,又是給她擦頭發,她自個兒卻毫不在意,反倒還有功夫同他說話。

“雨太大啦,大哥撐把傘回去吧。”

平生沒受過什麽委屈的少女連尾音都是輕快上揚的,像被風卷起的花瓣,飄到哪兒都是高興的。

沈煉抿了下唇,直視著她的眼睛,拒絕:“不勞郡主費心。”

“不費心呀,我賞雨呢,用不著傘。”說著,她偏了偏頭,杏兒眼中透出幾分羨慕,“大哥雖然身體強健,但也要愛惜自己的身子,你若病了,疼你的人可是要擔心的。”

疼他的人?沈煉聽完就冷嗤一聲,疼他的人早就不在了,這府裏只有巴不得快點死的人。

但...看著少女誠懇真摯的眼神,沈煉默了默,撐著傘轉身走了。

方一轉身,她的小丫鬟就不高興地說:“少夫人,您管他作甚?夫人不是跟您說過,大少爺不是好相與的人。您冒雨給他送傘,他連句謝謝都沒有!”

“我給他送傘,本來也不是要圖他一句謝。”

少女頓了頓,激動道,“我就是見不得人糟踐自己的身子!天知道我喝了多少苦藥,才能站在這裏!他倒好,還淋雨!我不允許!”

習武之人耳力好,即便透著細密的雨聲,沈煉也聽出了少女語氣裏的恨鐵不成鋼,以及這“恨意”之下的濃濃羨慕。

沈煉好笑地抹了把眼睛上的雨水,自娘死後,還是頭一回有人羨慕他。

腳步不停,少女的嗓音漸漸被雨聲掩蓋。到了清風閣,沈煉看了眼收起來的傘,猶豫片刻,終是扔進了傘桶裏。

有機會再還吧。

他那時是這樣想的,只是他與小郡主碰面的機會著實不多,久而久之,也就忘記了。

沈煉起身想去看看那把傘還在不在,就見坐在床邊的小郡主忽然猛地往後一躺——

沈煉一時忘了她是魂體,嚇得猛地站起來想去扶她一把,就見對方懸浮在半空中,了無生趣地看向房頂。

“唉,做鬼真無聊。”小姑娘長長地嘆了句,在半空中轉了圈,托著下巴幽幽地看著他。

沈煉佯裝要到書櫃上拿書,轉身避開了她的視線。

小姑娘嗓音也幽幽怨怨,“早知道沈輕鴻是個混蛋,我就該嫁給大哥你。什麽浪蕩紈絝,我看大哥你比他潔身自好多了。”

不僅潔身自好,還知恩圖報。

她纏綿病榻時,已經跟宮中鬧僵了,郡主封號有名無實,再無人來搭理她。

唯有沈煉會偶爾差人送些東西過來,或是有意思的話本、或是民間有趣的玩具、或是一些漂亮的花草——

那時她詫異極了,不好相與的沈大公子怎麽會給她送東西,看上她了?不能啊,她都要死的人了!

後來還是季夏點撥,莫不是大少爺在報上次雨中送傘之恩吧?

葉穗歲這才明白過來。

念此,她看向沈煉的眼神越發滿意,甚至莫名的握著小拳頭給他鼓勁,“沈輕鴻就是個上不了臺面的狗東西!大哥你要努力,我相信你有朝一日一定可以狠狠把他踩在腳下!”

少女說的鄭重其事,好像已經看到了這一幕似的,聽的沈煉不由得翹了翹唇。

她話真的好多,但是...意外的不討人厭。

既然這樣,那他就稍微...努力一下?

猶塞武部戰敗,聯合西涼進攻大周。

大周貼出征兵告示,希望兒郎們能夠站出來保衛家園。

沈煉喬裝一番,過去報了名。

小郡主明明是個游魂,但卻不像話本裏的鬼魂一樣害怕陽光,光明正大地跟在他身邊,小嘴更是一刻也不閑著。

“為什麽要來報名呢?大哥直接去跟父親說不行嗎?”

“哦我知道了,你想憑借自己的實力闖出一番天地。”

小姑娘豎起大拇指,一臉讚賞,“不愧是你!富貴不淫,威武不屈!不像沈輕鴻,靠父親才換了個一官半職,得意的跟什麽似的。”

她每次提起沈輕鴻都很生氣,想來也是,一個妻子剛死就迫不及待把妾室提為正妻的男人有什麽值得她留戀的。

這樣的男人,配不上她。

戰場兇險,遍地都是殘肢斷臂,鼻尖縈繞著的也是濃重的血腥氣。

這會兒,沈煉倒有些慶幸她是個無感的游魂。

只是,游魂也會哭嗎?

沈煉垂眸給自己包紮著腿上的傷口,耳邊是她低低的可憐的啜泣聲——

“怎麽辦呀?會不會變成瘸子。”

她嗓音聽著好擔心,沈煉甚至差點沒忍住要回應她,這時就見一只小手伸過來,似乎想摸摸他的傷口,但卻從他的傷口處穿了過去。

她碰不到他。

他們人鬼殊途。

沈煉怔忡片刻,不再理她,黑沈沈的桃花眼盯著自己的傷口,一咬牙,將手中的藥粉一股腦的都撒了上去。

劇烈的痛感讓他只覺得整條腿都麻了,連眼眶都不受控的發燙、變紅。

明明疼得都快要昏過去,可少女的擔心的哭泣聲卻依舊那麽清晰。

“沈煉你瘋了嗎!”她哭著罵他,“哪有人對自己這麽狠!”

大抵最疼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沈煉竟還有心思想,她什麽時候開始叫他的名字了?那...她叫什麽來著?

沈煉下巴抵在自己的膝蓋上努力的想了想。

嗯,想起來了,葉穗歲。

是個很好聽的名字。

這一戰打的十分艱難,沈煉的這一支小隊都只剩了十個人,連連戰敗,士氣不免有些低靡。

沈正青見狀,忙弄了一場篝火大會讓士兵們放松一下。

期間,將領與士兵同樂,沈煉也看到了沈輕鴻。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右手邊,那個坐在他身邊對著烤羊腿眼饞到要流口水的少女已然叉著腰飄到了沈輕鴻跟前。

沈輕鴻正笑著同人說話,她飄過去與他面對面,二人相距不過兩三指的距離。

明明人家才是拜過天地的正經夫妻,再親密都是應該的,但沈煉還是禁不住抿緊了唇。

心裏很不舒服,像是寶貝被人搶走了似的,偏生這寶貝又不是他的,他連個尋找的立場都沒有。

他伸手扯了扯衣領,今夜沒大有風,他有些悶得喘不上氣。

不遠處,葉穗歲把沈輕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之後,嫌棄地在他臉上啐了一口,但游魂就這點不好,吐出來的口水消失在半空。

“人模狗樣的,連點傷都沒有,一看就沒在戰場上賣力。”

少女嫌棄地要命,快速飄了回來,圍著他轉了個圈後說:“沈煉,你信我!你就算只憑自己,也會比那個家夥有出息!”

沈煉看著眼前的燃燒著的熊熊篝火,睫羽輕顫。

是嗎?就這麽相信他?要是他沒做到,她...會失望嗎?

沈煉很想這樣問一問她,但他也怕自己一開口,小郡主就再也不跟著他了。

猶豫許久也不敢問出這句話,沈煉氣惱地垂下鴉羽長睫。

罷了罷了,他多多努力就是了。

報名參戰的時候,沈煉真沒想那麽多,國家需要,兒郎怎可退縮。

但他真沒想到自己會因此被陛下傳召,還被破例封為了將軍,賜了府邸。

搬進去的那一夜,小郡主開心地在院子裏跳舞。她應該是沒學過舞蹈的,但這並不影響什麽,沈煉覺得小郡主跳的特別好看,若不是怕嚇到好友,他甚至都想給她鼓掌。

邊瑜將手裏的空酒壇扔在一邊,微醺的眼睛幾分迷離,笑起來又有些傻乎乎,“老大,你想什麽呢?笑得這麽開心。”

“沒什麽。”沈煉喝了口酒,在少女回身時自然的透過她看向頭頂的月亮,“覺得月亮好看。”

邊瑜聞言嘖了聲,“月亮好看有什麽用,老大,依我看,你該娶個媳婦了。”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眼睛發亮地撲過來,“我妹妹怎麽樣?她可是喜歡你好久了,就是不好意思跟你說。”

邊瑜話音剛落,在半空中跳舞的小郡主忽然停下來,睜著漂亮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沈煉努力地移開視線,“承蒙令妹厚愛,但是,抱歉。”

雖然猜到是這種結局,但邊瑜這個做兄長的還是有些不高興,“幹嗎?我妹妹配不上你啊!”

“胡說什麽。”瞥他一眼,沈煉仰起頭,看向夜空上皎潔的明月,“阿瑜,你看月亮。”

“啊?”

邊瑜下意識地擡頭看去,就聽見沈煉用他如美酒般低醇的嗓音輕聲說:“月亮照耀著這大地上的每一個人,但阿瑜,我只想要我自己的月亮。”

邊瑜本就喝的醉醺醺,聽見這話更是糊塗,氣鼓鼓地伸手推他一把,“你有病啊,我上哪兒給你找個月亮去。”

“不用。”沈煉長睫低垂,遮住眼底的瀲灩流光,低聲說,“我已經找到了。”

“你說什麽?”邊瑜沒聽清,把頭伸到他臉跟前,扯著嗓子大喊,“你再說一遍。”

濃重的酒味撲面而來,沈煉嫌棄地把人推回去,“喝你的酒吧。”

邊瑜本就喝的意識模糊,被他這麽一推,順勢躺在了地上昏睡了過去。

沈煉無奈地嘆了聲,把人拉起來,扛回了房中。

把被子給邊瑜蓋好,沈煉一轉身就撞上了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背後的小郡主。

他們離得是這樣近,沈煉都清楚的看清了她卷翹的睫毛。

即便知道她是碰觸不到的游魂,他還是不免慌張地後退了一步。

小郡主見狀咦了聲,狐疑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能看到我?”

長袖下的大掌已經緊握成拳,電光石火之間,沈煉眉頭一皺,捂住了自己的胃,“嘶——好痛。”

小郡主不相信的又盯著他看了會,直到看到他額頭冒出的汗珠,才終於放松下來。

“嚇死我了,我以為你能看到我了。”小郡主後怕地拍了拍胸口,臉上的慶幸又慢慢變成了失落,“以前我真希望你能看到我,現在卻又怕你看到。”

她垂著長睫,自嘲地笑了聲:“喜歡上丈夫的兄長,多荒唐的事,我自己都難以接受,你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罵我不知廉恥。”

沈煉聞言頓時懵了。

喜、喜歡丈夫的兄長?說的是...他嗎?

楞神的功夫,就見小郡主嘟著唇湊近兩分,問道:“沈煉,你方才說月亮,是有喜歡的人了嗎?”她歪著頭想了想,“是右相家的周小姐,還是尚書大人家的齊姑娘,還是...”

她掰著手指頭數著可能的人,未曾註意到沈煉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是你。”

他不想再顧及什麽人鬼殊途,只迫不及待地想表明自己的心意,只是薄唇剛張開,字音還未吐出,腦中驀地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讓他瞬間眼前一黑,捂著腦袋單膝跪在了地上。

小郡主被他嚇了一跳,擔心地蹲下身來看他,“沈煉你怎麽了?!”

沈煉緊緊按著太陽穴想安慰她說沒事,剛開口,刺痛立刻卷土重來,讓他臉色煞白的悶哼出聲。

這刺痛來的快,去的快,但痛感卻是實實在在,饒是沈煉也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身邊的小姑娘應該是被他嚇到了,帶著軟綿綿的哭腔不住喚他的名字。

沈煉聽著,心裏忽然有了個猜測。

他看著地面,試探的開口,“穗——”

察覺到他要說什麽,熟悉的刺痛再次到來。

果然是這樣。沈煉緊咬著唇瓣想,每當他要回應小郡主,這刺痛就會出現,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做破壞規矩的事情。

人鬼殊途,他們註定不能在一起。

但...沈煉擡起頭來,望著眼圈紅紅的少女,心裏想:若是讓她知道她並非是單相思,她會不會開心些?不能說,那寫總成了吧?

他眸光一亮,大步走到書桌前,還未拿起筆,就聽見了小郡主的驚呼:“我的手!?”

沈煉連忙擡頭望去,就見小郡主右手的手指肉眼可見的變得透明,最後...消失不見。

沈煉怔住,然後慢慢的、頹然的癱坐在了椅子上。

上天在警告他,警告他不要試圖挑戰神佛的權威,否則,遭殃的不是他,是葉穗歲。

念此,他緩緩的閉上雙眼,蓋住了眸中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