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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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如實相告, “老先生年事已高,不宜勞累,故而這些事都是小先生打理。”

沈煉嗯了聲, 扭頭四處看了眼,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問:“那你們這位小先生長得如何?”

“啊?”

店家沒想到他會問這種問題, 短暫地楞了下, 他崇敬道:“我們先生菩薩心腸,生的自然也是玉樹臨風, 謫仙似的人物,非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可以比...”

店家的表達能力特別好, 吐出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了沈煉的痛點上。

他趕緊豎起右手,“可以了,多謝。你快去傳信,不打擾了, 告辭。”

飛速回了葉府, 沈煉就耳尖地聽見了岳丈的責罵聲。

他趕緊走了過去,果不其然瞧見了正在挨訓的葉宜年。

少年低著頭, 像是被暴曬過的花草,蔫搭搭的沒了往日活力。

沈煉見狀擡步走了過去, “爹。”

“回來了。”葉元嘉喘了口氣,“百草堂怎麽說?”

“已經派人去送信了, 想來很快就能到。”

說完,沈煉走過去把葉宜年往身後拉了拉,“孩子還小,爹就別罵他了。”

“不罵他不長記性!這是虧了穗歲沒事,她若是再嚇到,別說罵了, 我非的揍他不可!”

眼瞅著葉元嘉氣的要擡腳,沈煉忙說:“我覺得宜年也沒做錯,既然是一家人,有什麽事就該一起擔著,況且這世上紙是包不住火的。若等上十天半月穗歲才從別人口中知道這事,她只會更傷心,更自責。”

“話雖如此,但...”葉元嘉下意識地想反駁,可又覺得女婿這話很是在理,遲疑了半晌終是化為一聲嘆息。

“算了,宜年你再跑一趟,把這事告訴你大姐。你姐夫說得對,有什麽困難就該一家子一起擔著。”

雖不挨罵了,葉宜年瞧著也不怎麽高興,沈悶的哦了聲後,拖著沈重的腳步走了。

看著兒子的背影,葉元嘉又是低低一聲嘆,眼神中更多了幾分滄桑和疲憊。

他看了眼天色,“不早了,你叫著穗歲先回吧。”

“不回去了。”沈煉說,“娘出了這種事,穗歲回去也睡不安心,我已經叫元福回去收拾東西了,這些日子我們就住在這裏,爹別嫌我吃得多就成。”

葉元嘉緊繃的神經松動了幾分,他笑罵:“你小子,不怕你吃,就怕你不吃。”

沈煉也跟著笑了笑,沒再說話。

晚膳時,葉姝姝也和丈夫趕了過來,陪著長公主用了晚膳,因為孩子還在家裏,沒呆多久,就被長公主趕了回去。

“你們倆也真是,我只是動不了,又不是吃不下喝不下,何苦非留下來陪我,讓你爹伺候我就成了。”

葉穗歲拿著溫熱的帕子給母親擦著臉,笑嘻嘻地說:“我爹笨手笨腳的,哪有女兒伺候的周到。”

“你這丫頭,你爹還在這呢!”葉元嘉佯裝生氣道。

他話音剛落,沈煉就說:“爹,女婿也在這呢,您輕點罵。”

原本僵硬沈悶的氣氛,在幾人的刻意營造之下逐漸放松,連長公主的臉上也多了幾絲笑容。

怕打擾父母休息,替母親梳洗過後,二人就回了摘星閣。

明明路上還可以同弟弟說說笑笑,可房門一關,葉穗歲卻累的連提提唇角的氣力都沒有了。

“累了?”沈煉一下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將人抱在懷裏輕拍了兩下,放輕了聲音哄道,“熱水已經備好了,要不去泡一會兒,解解乏。”

葉穗歲含糊地嗯了聲,抱著他不撒手。

夏日衣衫輕薄,沈煉很快就感覺到了衣衫被打濕的微涼觸感。

他抿了抿唇瓣,沒再說話,只將她抱得更緊。

漸漸的,無聲落淚變為小聲嗚咽,最後忍不住的大哭出聲。

她哭的嗓音沙啞,身體都在輕顫,像是要昏過去一般,嚇得沈煉趕緊撫摸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

“沒事的,穗歲。”他心疼地低頭親親她哭的紅腫的眼睛,“那個小神醫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娘一定會沒事的。”

這是葉穗歲期待的,但同樣她也很害怕,怕林星無來了,說他也束手無策。那她娘,恐怕再也站不起來了。

似乎聽到了她的心聲,沈煉捧住她的小臉,望著她濕漉漉的眼睛說:“若真的沒法子治療,你我,還有府裏這麽多人,都可以做娘的腿,她想去哪裏,我們就陪她去哪裏。”

許是他的神情太過溫柔和堅定,像一團柔軟的雲朵包裹住了她所有的不安,葉穗歲漸漸平靜下來,眼眶紅紅的嗯了聲。

她哭的小臉上滿是淚痕,杏兒眼和鼻尖都是紅彤彤的,眼皮也有些發腫,讓沈煉看著心疼死了。

他探過去親了親她的眼睛,低聲說:“不哭了,你哭的我心裏也好難受。”

說完,他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彎腰將她打橫抱起,“乖,去泡泡澡,我在床上等你。”

今日的床上等是很純潔的床上等,沒有半分旖旎的心思,純粹是給她暖床,等著充當她的人形大枕頭。

沒過多久,葉穗歲就帶著一身水汽過來了。

她心裏難過,做事也不仔細,連頭發都沒有絞幹,在她的身後留下一串水漬。

沈煉見狀暗嘆一聲,認命的坐起來,將她按在鏡前,拿來幹爽的毛巾替她擦幹。

也不知小姑娘又想到了什麽,透過鏡子,沈煉分明瞧見她的眼眶越來越紅,晶瑩的水珠再裏面蕩呀蕩。

他趕緊出聲,轉移她的主意。

“這麽說,林星無也是你的青梅竹馬。”說起這事,沈煉就又酸又氣,“可惡!他們都見過小時候的你,就我沒見過!”

他的表情好誇張,果然將葉穗歲吸引了過去。

少女緩緩眨了眨眼,水汪汪的眼眸中透出幾絲慶幸,“還好你沒有見過。”

沈煉手一頓,透過鏡子不可思議地看向她,“葉穗歲,偏心了啊!他們能看,我就不能看?”

“不能!”葉穗歲不好意思地斂了下睫羽,“我小時候實在不怎麽漂亮。”

她幼時多病,有一段時間吃什麽吐什麽,瘦的像跟竹竿,可以說是宮裏最醜的小孩子。

女孩子都希望留給情郎的是自己最美麗的樣子,葉穗歲也不例外。

沈煉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我還能嫌棄你不成。”

若真讓他見到了她小時候,他也只會心疼。

小小的身軀日夜都要和病痛抗爭,忍著不適和痛苦艱難求生。

這樣的人,一定有著常人不可及的頑強和堅韌,也難怪葉宜年會這樣的依賴她。

確定她的頭發幹透了,沈煉這才將人抱到了床上,沈煉原還想要不要給她講點兒故事,省的她胡思亂想,結果小姑娘沾床就睡著了。

沈煉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被子往上提了提。

應該給她弄點冰敷敷眼睛再睡的。沈煉無聲嘆息,明兒這眼睛定是要腫成兩個“小桃子”。

許是察覺到他的碰觸,睡著的小姑娘輕輕動了下,沈煉嚇得不敢再亂動,擡著手靜靜的等了會兒,確定她睡熟之後,這才又抱住了她。

閉上眼睛,沈煉暗暗祈禱,林星無小神醫,希望你能快些到。

與此同時,林星無擡頭看了眼點點繁星,再看看累的直哈氣的小徒弟,只得就地坐了下來。

“今夜就在此歇息吧。”

“真的嗎?太好了!”小徒弟霞初歡呼一聲,接著就舒展開四肢,呈“大”字形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

林星無無奈地搖搖頭,從背簍裏拿出毯子給他蓋上,“當心著涼。”

“嘻嘻,謝謝師父。”霞初側過身來,一臉好奇地看著他,“師父,是誰出事了,要咱們這麽快趕過去。”

林星無點燃面前的樹枝,跳動著的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他的眉眼。

他眼眸清亮柔和,眼尾微微下垂,眉心之間還有一點紅痣,斂眸之間帶著一股莫名的悲憫,如同廟中供養的神佛,低垂著眉眼俯視眾生。

不同的是,他看上去比神佛更柔軟溫和。

他想了想,道:“是幼時的一位朋友。”

霞初聞言蹭的坐起來,驚訝地瞪圓了眼睛說:“啊!師父也有朋友嗎!”

林星無默了默,扭頭看向他,又好氣又無奈地說:“霞初,是人都有朋友。”

“好吧。”霞初咂咂嘴,“那這個朋友一定很不一般,畢竟之前好多朋友求您幫忙,您都不管。”

而且那些“朋友”都是非富即貴,也沒見他們師父有多上心。

林星無往火堆裏添了把柴,溫和地說:“他們不是朋友。霞初,你要記住,朋友不是嘴上說來的。”

霞初才七歲,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紀,聞言就眨巴著眼睛追問:“不是嘴上說的,那師父的朋友是怎麽結交來的?”

林星無默了默,腦海裏驀地響起了小姑娘沙啞又雀躍的嗓音。

“你叫林星無?我叫葉穗歲,星無大哥哥,我們做朋友好嗎?”

見師父不說話,霞初疑惑地喊他,“師父?”

林星無回過神來,看了眼霞初,又看了看身邊跳動著的火焰。

他嘆了口氣,“好吧,霞初。嘴上說的也可以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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