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百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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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從未對她露出過這樣的表情,葉穗歲立即察覺到了不對勁,可她又不知道發什麽了什麽。

“沒意思...”葉穗歲試探問,“沒意思是什麽意思?”

沈煉扯起唇角,“你知道,別裝傻。”

不過是一只鸚鵡,卻因為是楚非言送的,在她眼裏就成了天上地下的獨一份。

這難道還說明不了什麽?

他這般篤定,都讓葉穗歲真的以為自己應該知道。

見沈煉冷著一張臉,她也不敢多問,咬著唇瓣細細回想自己做了什麽惹他生氣的事。

少女垂眸不答的樣子,落在沈煉眼中,與默認無異。

心口像壓了塊大石頭,又悶又堵,還帶著皮肉被碾壓時的酸痛感。

他收回目光,站起來往外走。

“相公?”

葉穗歲訝然地喚了聲,沒得到回應,她起身追上去想同沈煉問清楚,卻見少年腳尖一點,提起輕功直接從院墻上飛了出去。

她仰頭看著高高的、空無一人的院墻,腦海裏浮現出沈煉嘲諷的、抗拒的神情,委屈的眼睛都紅了。

“夫人...”

朱嬤嬤擔心地喚了聲,就見少女轉過頭來,杏兒眼裏翻湧著淚花,帶著哭腔問:“嬤嬤,我做錯什麽了呀...”

聽聞沈煉找他們,馬英浩和邊瑜都稀罕地嘖了聲。

伸手在他胳膊上重重拍了一掌,馬英浩道:“老大,你總算舍得從溫柔鄉出來了!”

“可不,重色輕友的人,有了嬌妻就不要我們這些兄弟!”邊瑜跟著埋怨。

沈煉敷衍地勾了勾唇,“今兒請你們喝酒總行了吧。”

“哎!可以!”馬英浩湊近了,賊兮兮地說,“正好百花樓來了幾位新姑娘,怎麽樣老大,去見識一下?”

沈煉看他一眼,“阿浩,你老是往百花樓跑,你夫人不生氣?”

馬英浩道:“氣啊!所以我都是偷偷的去。不過我夫人好哄,被發現了就買幾件小首飾,哄一哄也就好了。”

“你夫人是好哄。”邊瑜朝沈煉努了努嘴,“老大的夫人可是福康郡主,若是叫她知道了,老大指定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他還問:“對吧,老大?”

沈煉微微一笑,迅速擡手,一巴掌打在他的後腦勺上,“對你個頭!小爺我是那種懼內的人嗎?!”

他率先邁步,磁性的嗓音裏帶著些不易察覺的賭氣,“就去百花樓!”

百花樓是京城最大的青樓,紙醉金迷的銷/魂窟,自然不能少了紈絝子弟的身影。

一個月之前,沈煉也是這裏的常客。

他雖許久沒來,可惦記著他的姑娘們卻是不少。

在門口招攬顧客的姑娘們瞧見三人的身影,就忙不疊地沖樓裏喊:“鳳媽媽,沈公子來啦~”

遠遠望去,姑娘們本就酡紅的小臉更紅了。

馬英浩有些嫉妒地咂咂嘴,“老大,你說你一個男人長得這麽好看,讓咱們這些當兄弟的真的很沒面子。”

他來了這麽多回,都沒見門口的姑娘們這麽激動過。

沈煉恍若未聞,看著門口熱情洋溢的女子們,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太香了。”他說。

“香?”邊瑜吸了吸鼻子,說,“跟以前差不多。”

是嗎?可他總覺得這香氣又膩又嗆,真不知道以前是怎麽在裏面呆下去的。

三人已走到近前,樓裏的鳳媽媽已經迫不及待地迎了出來。

她一屁股擠開邊瑜,嘴都要咧到耳根了,“沈公子,您總算是來了。您再不來,姑娘們都該得相思病了,尤其是柳柳,她天天念叨您,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就躲在門後的柳柳聽見鳳媽媽這麽說,羞得臉都泛了紅,心中卻暗暗期待著少年的回音。

可她捏著帕子等了許久,只聽見了鳳媽媽驚訝地問:“沈公子?沈公子您去哪?門在這呀!”

柳柳心頭一緊,趕緊從門後走了出去,只看到了少年郎決絕的背影。

“媽媽,他怎麽走了?”柳柳上前問道。

鳳媽媽也納悶,“不知道哇,我這剛要拉他進來,他就扭頭走了,話也沒說一句。”

好在她這百花樓不缺金主。

看了眼柳柳失落的神情,鳳媽媽板起臉,“柳柳,你該不會喜歡上沈公子了吧?”

“媽媽說什麽呢。”像是聽見了有趣的笑話,柳柳噗嗤笑出了聲,“沈公子每次出手都這麽大方,我就是覺得放他走了很可惜。”

仔細端詳了柳柳的表情,鳳媽媽這才放下心來,囑咐道:“你最好是這樣想。柳柳,做咱們這一行的,切忌動情。”

“放心吧,媽媽,我知道。”柳柳笑著回了句,“待會劉公子還要來,我先上去準備準備。”

“去吧。”

穿過搖曳的燭光和不絕於耳的歡笑聲,柳柳進了屋,關上了門,臉上的笑容蕩然無存。

切忌動情。

這話說的輕松,可做起來...難。

她十歲就被賣進了青樓,十四歲就開始接客。

她每日都要應付三五人,六年過去了,甚至都記不清第一位恩客的模樣,卻獨獨忘不了沈煉。

說來可笑,旁人都說沈家大少爺沈迷風月,卻不知道,他來了只是坐在一旁喝酒,像個誤入百花樓的局外人,連她們的手都不碰一下。

另外兩個公子帶著她的姐妹們去別的房間共赴雲雨時,他只拿那雙多情的桃花眼看著她,問她會不會彈琴。

她說會,抱來琴彈給他聽。

酒喝完了,他就起身離開,臨走時會給她一大筆錢。

不用費力就能得到不菲的報酬,她既高興,又空虛。

可她又什麽都不敢做。

樓裏勾引沈煉的姐妹都以失敗告終,甚至沈煉再不點她們。她怕與姐妹們一樣,所以每次都是乖乖的坐在那,或彈琴,或唱曲,不敢越雷池半步。

原以為這樣就能維持住二人之間的緣分,現在看來,還是她想多了。

柳柳苦笑一聲,用指腹拭掉眼角淚珠,坐在了梳妝鏡前打扮起來。

與此同時,滿腔疑惑的馬英浩和邊瑜終於追上了沈煉。

“老大,你怎麽走了?”

沈煉用舌尖頂了頂腮,“突然覺得老爺子剛走不久,去那種地方不合適。”

“哦,也是。”邊瑜與自家祖父關系甚好,覺得沈煉這樣做無可厚非。

如此,馬英浩也不好說什麽,他撓著頭想了想,“要不咱們去澄樓?去喝酒聽曲總成吧。”

澄樓就是個普通酒樓,不過也有說書的、或者歌女、舞女前去表演,賺些錢維持生計。

沈煉點頭應了,“好,就去澄樓。”

進了澄樓,店小二就熱情地迎了過來。

“三位爺來了,可還是老地方、老規矩?”

“對。”馬英浩指了指沈煉,“上好酒,再叫人來唱點兒小曲兒,今兒你沈爺請客。”

“好嘞!”

三人是常客,出手又闊綽,聽說他們來了,老板娘親自帶著人過來了。

“三位小爺久等了,這幾個小菜,是小店送給三位小爺的。”

說完,她又側身露出身後的姑娘,笑吟吟地說:“給小爺們介紹一下,這位是碎碎,我的幹女兒,歌唱的極好,今兒就讓她來伺候三位小爺。”

沈煉挑了下眉,“碎碎,哪個碎字?”

他沈下來的嗓音磁性又醇厚,聽得碎碎耳朵酥麻,再偷偷擡眼看了下說話人的長相,臉驀地紅了三分。

她軟聲回:“回爺,破碎的碎。”

碎碎攥著手期待著少年的回音,卻只聽見對方嗯了聲,垂眸自顧自地倒起了酒。

他斂眸的樣子很好看。

濃黑的長睫輕輕低垂,遮住了深邃又多情的桃花眸,更多了幾分引人探尋的神秘感。

袖子被人拽了拽,碎碎看了眼幹娘,咬唇走了進去。

馬英浩愛聽曲,兩人商量著唱什麽,邊瑜已經和沈煉喝了起來。

一曲作罷,一壺酒已經見底了。

邊瑜打了個嗝,問:“老大,你怎麽愁眉苦臉的,可是碰上煩心事了?”

沈煉端起酒杯抿了口,“沒有。”

“切,跟兄弟們還不說實話。”馬英浩撇撇嘴,好奇道,“是不是郡主給你氣受了?”

沈煉眸光微動,不等他回答,邊瑜就大聲說:“不可能!這天底下只有老大氣別人的份!”

他有些醉了,笑呵呵的樣子透著傻氣,“話說回來了,老大,福康郡主到底長什麽樣子?漂亮嗎?”

沈煉沈默了。

碎碎握了握拳,走過來給沈煉斟酒。

馬英浩突然想起什麽,手掌一拍,“怪不得老大剛剛問是哪個碎字,郡主是不是也叫穗歲來著?”

沈煉端起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是叫穗歲沒錯,可這兩個字,從旁人嘴裏說出來,怎麽聽都不舒服。

正要警告他們放尊敬些,就聽見身側的少女帶著笑音輕聲問:“這麽巧,那不知是碎碎漂亮,還是爺的夫人漂亮呢?”

房內瞬間寂靜無聲。

沈煉歪頭看向她。

大抵沾了同音的光,這女子生的確實也不錯,明眸皓齒,一副乖巧可愛的模樣。

但...

沈煉嗤笑一聲,桃花眼裏十足的不屑與輕蔑,嗓音更是冷若寒冰。

“你也配同她比。”

托了這副好皮囊的光,碎碎打小還沒被男子這樣辱罵過,尤其是這般俊秀的男子,她登時覺得面子掛不住,淚花順著面頰滾落下來。

她哭的梨花帶雨的樣子很是惹人憐,可惜,無人買賬。

沈煉側目對墻角的樂師說:“去把老板娘叫來。”

“是!”

樂師去的快,老板娘來得也快。

她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剛推開門,就見一個錢袋子重重砸到了她的腳下。

沈煉說:“給她改名,這些銀子歸你。”

老板娘俯身撿起來,沈甸甸的,至少得有五十兩。別說改名了,把碎碎帶走都夠了。

她眉開眼笑地問:“不知爺想讓碎碎改個什麽名?”

“就叫——”沈煉睨了眼流淚的少女,慢條斯理道,“就叫想美吧。”

“想美?何意?”老板娘疑惑問。

老板娘以為是沈煉覺得碎碎不夠好看,想讓她變得更美,卻聽見少年嘲諷一笑。

“當然是因為她長得不美,卻想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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