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維垂著眼，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他的心頭，他笑了一下，幾乎是有點倉皇地將手裏的水瓶遞給了淩凱，“起來了，繼續訓練啊。”

淩凱眼睛一直瞅著那礦泉水瓶，等瓶子倒到了他的手裏他就迫不及待地擰了開來，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大口大口地灌了水進去，這是陸維喝過的！欣喜火山一樣地噴發出來，但下一秒，淩凱卻看見陸維從地上又拿起了一瓶水咕嚕嚕地喝了起來。

那他手裏這瓶是？

淩凱往瓶蓋上瞅了瞅，又是一陣沮喪，這是他的瓶子，上面還有個小記號呢。原來……不是陸維喝過的啊……

陸維沒發覺淩凱的異樣，他定了定神，率先向球場走了過去，淩凱立即把瓶蓋擰好了跟上，此大家已經都開始繼續訓練了。

周輝就站在一邊，倒是林耀國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下，兩眼放光地盯著辛鐵。

周輝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老師的意圖，辛鐵才這個年紀都長得這麽高，在防守上的天賦也極其高，重要的是，這個人的個性也不魯莽，反而肯吃苦，集齊了這些條件，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那成為一個高手絕對不是任何問題！

如果辛鐵再被省裏看上，最後選進國家隊，或者打進NBA，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周輝還是搖了搖頭。

畢竟NBA需要的，不會只是一個中鋒。

要說身體素質，歐美國家的哪一個不強過中國？進NBA，在國人眼裏看來或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可真正放進那個體系裏面，一個中鋒產生的影響力，真的微乎其微。

不論是控衛還是小前鋒，那種在場上發光發熱的，能進球得分的人，往往才是大眾所希望看到的。

自己的老師真的是老了，周輝臉色不變地想。

只是他知道的，林老又怎麽可能不了解？

他只是太興奮了。

雖然這幾年陸續有人打進NBA，可到底還是太少了，那就像一個夢，而在這之前，辛鐵要走的路還太長太長。

已經多年沒有搞籃球，林耀國對先下高中生的籃球還不怎麽了解，他的視線還停留在10幾年之前，而那個時候，中國的籃球真的還不怎樣。

“老師，這是他們前幾次比賽的錄像，您可以拿回去看看。”周輝恭敬地拿出一疊DV來。

“哦？”林耀國有些吃驚地笑道，“怎麽？你還怕我放過了你看好的那幾個球員？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回家會看的。”

嘴上這麽說，周輝卻知道他的老師依舊不以為意，當下也不多說，指揮著眾人繼續訓練。

辛鐵的學習能力很強，周興勇也確實教的很認真，幾個小時以後他就能熟練換手運球了。

練球是一項枯燥的活，反覆地來回奔跑，投籃，傳球，汗水不斷滴落在球場上，他們休息的時候，勤勞的領隊就會來拿著拖把將汗漬擦幹。

陸維練球的時候極其認真，認真道他沒有發覺淩凱的目光一直尾隨著他，從未離開。

淩凱不明白自己這種糾結的心情。

明明知道對方已經拒絕了，沒有情人的可能性，甚至差一點連朋友都做不成，但他到底還在期待什麽？期待陸維忽然過來抱住他說我也愛你？

這也太扯了！

淩凱知道不可能，應該就不抱希望，可眼睛裏的只有這個人，再也拔不開視線。

這是陸維。

他可以很弱小，可以面對姜瑞任何嘲諷不動聲色。

他可以很絕望，面對整個淞南的指責，默默隱忍。

但他能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站出來為自己申辯，他可以在自己和人群毆以後，勇敢地站出來，一腳將對手踹倒。

在球場上並肩作戰，永不言棄。

這是陸維。

這是……他喜歡的人。

淩凱忽然笑了，大大咧咧地，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麽放不下，為什麽不放手。

因為這就是陸維啊。

能夠讓他心甘情願付出一切的男生。

“餵，小維！”淩凱沖著正練習三分球的陸維大喊。

陸維回過頭來，正對上淩凱明朗的笑顏，“別輸啊你！”

陸維的手微微一頓，只見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唰”地射進籃筐。

這是最好的答案了。

******

“啪！”

林耀國錯愕地望著錄像中奔馳的球員們。

他有些震驚。

高中生的籃球素質，已經這麽高了？

葉奚那精準的掌控力，完美的洞察力。

從對峙，突破，到進球得分。

淩凱那巨大的破壞力，那張揚囂張的霸氣側漏。

晁瑞峰的穩如泰山，迅如捷豹。

還有……那個12號陸維，作為控衛的組織能力，和作為小前鋒的攻擊力。

簡直是……

林耀國的瞳孔微微一縮。

簡直是，太可怕了！

這是一個時代！

一個高中生籃球崛起的時代！

當他看到和電子的第一戰的時候，江白受傷，晁瑞峰受傷，淩凱受傷……但是那些球員們依舊一個個奮力拼鬥，直到最後射進那個絕殺球。

他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覆心中的激動。

高中生的球賽，居然也可以打到這個地步！

他有些不敢置信，DV播放了一次又一次，和之前欣賞的心態不同，這一回，林耀國不斷地分析著球員的能力，他時而蹙眉思考，時而驚訝萬分，在打開的文檔了不斷地打著字，又不斷地進行修改，整整一夜後，這位60幾歲的老人也有些吃不消了，終於把電腦一關沈沈睡去。

“針對性訓練？”

淩凱撇撇嘴，“那是什麽玩意啊！這老頭花樣真多。”

不止他疑惑，大家也都談論起來，沒想到僅僅是一晚上的功夫，這個新來的教練的老師就弄出了一份個人訓練表。

“你們比賽的錄像我看了，很精彩。”林耀國笑道，“但還是有很多不足，主要是你們的臨場思維不夠快，經驗不夠多。”

說著他拿出一卷錄像，找來了一臺播放機塞了進去，快進道一處後停了下來。

“比如這裏，高天，你為什麽要放棄防守著的陳斌轉而去協防葉奚？”

高天一楞，錄像回放了一段，他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如果我不去協防，葉奚肯定會突破，至於陳斌到是沒什麽攻擊力，所以……”

“如果這個時候葉奚把球傳給了陳斌呢？你看看陳斌的位置，就在籃下一點點，以他的身高，就算命中率不高，這個位置進球也是穩中的，要不是江白及時擋住了葉奚的傳球路線，這個球電子會進得更容易！”

林耀國一席話讓高天冷汗直冒，他最後只好承認道，“是我想得不夠全面。”

“還有你，陸維！”林耀國話鋒一轉，“這個球要去補防，最合適的人應該是你！你防守的人是對方的9號中鋒，他在外線，但他的準頭明顯不怎麽樣，肯定不會強行出手，正是因為你沒有及時補防，高天才會過去！”

電子附中的中鋒身體素質很棒，陸維被壓制住了一時沒法脫身也算正常，不過要真的按林老的話說起來，確實是他的錯誤。

陸維點點頭，也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

但林老的教訓可不會只有這麽一個地方，他再次按住了快進鍵。

“淩凱，這球為什麽要強行扣籃？”

按畫面來看，雖然淩凱站的地方不是罰球線，但也僅僅離罰球線2步之遙，淩凱這個球雖然扣得幹脆利落，鼓舞士氣，不過的確是冒失了一點。

“這種扣籃一兩次還好，但對方的中鋒就站在你前面，受傷並且進攻違例的例子不是沒有！你來說說，你為什麽這麽做！？”

這一次，林耀國的語氣算得上凜厲了。

淩凱咬咬唇，大方承認，“我也沒想太多，反正得分了不就好了嘛。”

這也算是最讓人無奈的回答了，其他人還有些理由，做錯了也是想過的，這家夥想都沒想，都按著自己的性子來。

“得分了就好？”林老冷哼一聲，“因為一個得分，你浪費的力氣可以讓我們進3個球了！小輝不知道怎麽想的，居然都不說你？！”

周輝掃了淩凱一眼，“說過了，沒用。”

“哦，這樣啊。”林老知道自己的弟子是強硬派，連他說了都沒用，對淩凱只能采取更強硬的做派了。

“暫時取消你主力的資格，等你什麽時候學會思考了，什麽時候再做主力和首發。”

取消首發資格？

這就意味著，他和陸維再也無法並肩作戰，淩凱當然不會滿意，“憑什麽！”

“我現在是你們的教練！”林耀國冷冷地看著他，“有問題？”

淩凱幾乎是用畢生的精力在壓制怒氣，陸維就在旁邊，不可以沖動，不可以發火，不可以甩手發脾氣……

“我知道了。”一秒鐘後，淩凱向林耀國點了一下頭，幾乎是順從的姿態，這回連周輝都吃了一驚，難道淩凱真的成長了？

淩凱壓下所有的怒火，他默默地看了陸維一眼。

如果是為了你。

可以付出一切。

不管不顧。

作者有話要說： 29號開學去軍訓，差不多還有5.6章就完結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住日更，但我會盡量。

如果可能的話，休息一段時間會開新文，也可能就封筆了，太累了啊。

再看吧，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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