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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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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東暖閣裏太上皇正在發火,“你們這群庸醫,為什麽還治不好皇上的傷!”

一群太醫在跟前跪著以醫判孫大人為首,孫大人說道:“回太上皇,傷口上的毒雖然當時就叫侍衛給吸去了,但也有少部分滲進了肌理,如今這外傷好治,但這毒卻是為難,”

太上皇:“皇上遇刺受傷已經三天了,時昏時醒的,這要什麽時候才能大安?”

孫太醫,“臣已經用了解毒的藥,只是至今不知刀上抹的何毒,只能各種解毒的藥一樣一樣的試著用……”

太後聞言捶床大哭,“我的兒啊,這是誰這麽恨你呀!”

太上皇怒道:“不許哭!一點本事沒有竟知道添亂,你也不去坤寧宮瞧瞧,皇後如今懷著龍種,若被嚇出個好歹可怎麽辦。”

太後一輩子沒得過太皇的好臉色,早已習慣了,這會也只能神色淒惶的告退走了。

皇帝倚在榻上臉色臘黃氣息微弱,他說:“父皇不必動怒,兒臣覺著今日好些了,今兒一早孫太醫換了新藥,這藥似乎有些用處。”

太上皇嘆了一口氣把太醫們打發走了,坐在皇帝榻前說道:“你也別虛寬我的心,我瞧你身上的燒雖退了些,卻未退凈,這已經三天了,你這身子瘦了一圈,再這樣下去可怎麽好。還有那個猴兒,你都傷成這樣了,他還在江南花天酒地,真是個沒良心的!”

皇帝心裏替林粲叫屈,當初是太上皇瞧林粲不順眼才打發他去江南督導學政的,“他遠在金陵,得著消息趕回來也要些時日,”

太上皇:“你就是縱著他,慣得他無法無天,朕聽說你們來往總是你去林府裏住下,這算什麽,就算你們相好,也該是他來宮裏伺候,怎好叫你屈就,”

皇上問道:“父皇這是準我們來往了?”

太上皇嘆道:“你道朕真個願意嗎,還不是你沒出息,他在江南胡混著,你就此與他斷了來往就是,若氣不過降道聖旨賜死,可是你偏又舍不得,自己跟自己賭氣,一月這內出城游獵了三回,這才叫人鉆了空子趁機行刺,這筆帳朕遲早要和那猴兒算清楚的。”

正說到這裏就見有小黃門來報,說是林大人進宮覲見,皇上顧不得禮數,越過太上皇就喊了一聲宣。

太上皇恨聲道:“出息!早晚叫他拿捏了你!”

皇上都二十幾歲的人了,面上竟然浮現了幾分羞怯之色,叫太上皇看了又生氣又無耐。

不多時林粲進了東暖閣,先往榻上瞧了一眼,見皇上面色雖然不好,到不像是要命的樣子,心裏稍安,這才給太上皇請安,太上皇見他一付灰頭土臉的樣子,身上的衣服怕是幾天未換過,顯見是得了信就騎快馬趕了回來,心裏對他的怨氣就減了幾分,又見皇上雙眼微紅欲言又止的樣子,知道他們必有貼已話要說,只罵了幾聲孽障,就自己回宮去了。

他甫一離開,皇上就道:“快起來,你這是幾天沒歇了,我算計著,你最快也要五天才到,”

林粲起身坐到榻上,擡手撫上皇帝的額頭,“還有些熱呢,傷口怎麽樣,愈合了沒有?”

皇上有些洩氣,“還沒有呢,太醫查了三天也不知這是個什麽毒,只能天天換方子,瞧哪個有效就多吃幾付,”

林粲恨聲道:“這幫子庸醫!”

這時戴權捧著茶盞說:“吃杯茶潤潤嘴吧,奴才瞧您的嘴巴都裂開口子了。”

林粲拿過茶盞一飲而盡,又問戴權皇上遇刺時的情形如何。

戴權說:“這回狩獵去的西山,本來草還沒返青呢,根本沒有獵物可打,卻突然冒出來幾只狐貍,跟著去的侍衛就分散開來追狐貍去了,皇上也追著一只狐貍追出去老遠,老奴在後邊綴著,沒跑出幾裏地,就瞧見皇上在馬上晃了一下,就這麽掉下來了,把我給嚇的喲,立時帶著人追過去,就見皇上臉色煞白躺在草窠裏,左肩膀上還插著一支箭,奴才當時要喊人,皇上卻不準,只讓草草包紮了傷口,當時就返京,回到宮裏才傳了太醫給醫治,”

林粲問:“這事,外頭沒什麽風言風語吧?”

戴權道:“您放心,這事瞞得仔細,跟著去的侍衛現在還被關在天牢裏,一絲風聲都沒傳出去,外頭只知道皇上染了風寒,這幾日早朝都免了,大臣們的請安折子也都壓著呢。”

林粲又問:“那宮裏邊呢,都誰知道了?”

戴權:“只太皇太後並皇後知道,旁人一概不知,這乾清宮如鐵桶一般,你不必擔心。”

皇上遇刺受傷並且中毒,這可是大事,傳出去大青國祚不穩。

林粲說:“叫我瞧瞧傷口,”

皇上說“太醫剛給換了藥,這會子已經裹上了,前兩天腫得厲害,今兒個已然消了。”

林粲是憑著一口氣,從金陵騎馬回來幾天幾夜沒合過眼,這會子見著人知道沒有大礙,精神就有些困頓,皇上心疼他,叫戴權伺候沐浴更衣,林粲卻不肯,“你既沒事,我就回府去了。”

皇上拉住他的手,“才回來就要走,我都傷成這樣了,你也不說多陪陪我。”

林粲揉揉眉心,“我回去睡一覺,明兒個再來瞧你。”

皇上急道:“你這是認真惱了我,再不理我死活了嗎。”說話急了些,立時引來一陣咳嗽。

戴權連忙在一旁撫背,勸道:“可不敢動氣,太醫說這毒入肺理,稍一不好就會勾動咳嗽之癥,林粲你就跟皇上說兩句軟話吧,你二話不說接了太上皇的旨意就南下,皇上這心裏一直難受著,要不是和你賭氣,他也不至於在這個時節去打什麽獵。”

打個獵也成我的罪過了,林粲在心裏冷哼,臉上冷得像冰渣一樣,到也沒再提回府的事。

皇上見他沒走心下稍安,喝過水順氣,又對他說道:“我知道你為皇後有孕的事氣我,我是一國之君,若無嫡子,國事必亂,那十幾個庶子將來為爭奪大位,必然攪起一番血雨腥風,再來一次九龍奪嫡,這大青朝怕是要保不住了,若論情義,我是負了你,若論一國之主,我自信問心無愧。”

林粲淡淡的說道:“您是聖主明君。”

皇帝氣苦,做皇帝的也有誅多的不得已,林粲怎麽就不能體諒一二。“我只是求個子嗣罷了,又不是與人淫樂,你這些日子身在金陵繁華之地,枕身的人伸兩個巴掌都數不過來,又何來怪我!”

林粲說:“這麽說咱兩算是扯平了,自此以後你也別管我,我也不管你,各自取樂豈不快活。”

“你當真是要氣死我!”

“也不知道誰氣誰呢,皇後有孕有事你到瞞著嚴實,她五月即將臨盆,直到正月我才瞧出端倪,算算日子,是去年七八月份有的,那個時候你正與我親的熱的,天天在我耳邊說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哄得我昏頭轉向的只圍著你一個人打轉,你到好,轉頭就弄出個孩子來。”

皇上知道自己理虧只能低聲下氣的給他賠不是,“就這一回,我只負你這一回,太醫說了,皇後這一胎必是男胎,只要我有了嫡子,就再不理那些女人。”

“這哪有準啊,若皇後再生個女兒呢?”

皇帝也發了狠,“若她再不爭氣,朕就廢了她,另立個有子嗣的,你再別與我生分了,如今有人行刺我呢,若不是我躲得快,咱們就再也見不著了。”

林粲心裏再氣也心疼著皇上,於是不再提皇後的事,“刺客抓到了嗎?”

“當時人手不足沒有追擊,後來讓曾泰搜了山,也沒發現什麽。那支箭到成了唯一的證物,只是實屬平常,是軍隊裏常見之物,成千上萬的打造,發到軍隊裏也無人計數,多一支少一支的根本沒法查找。那箭上的毒到是罕見,只是過於罕見了,太醫們無人知曉此毒的來歷,更別想順藤摸瓜查到行刺之人,看來,這個虧,朕是吃定了。”

林粲聞言也覺得煩惱,這怕是要成一樁無頭公案了,然而這幕後之人不除,怕是還有下次。

“這幕後之人也不難猜,尋常人等做不來這等刺王殺駕的事,真要做也是有望登得皇位的人才會做,現如今有這個指望的無非兩個人,一個是忠順,再一個是理親王,先把這兩個人看起來,別叫他們離了京城……”

好戴權在一旁嘆氣,“忠順王爺到還罷了,理親王是上月中旬的時候奏請離京的,”

林粲一驚,“為何?”

“北邊發了雪災,他奏請救災去了。”

林粲道:“北邊?不會是去平安州了吧!”

皇上聽罷也覺得心驚:“朕這幾日病糊塗了,竟沒往深了想去,他離京救災,沒多久朕就遇刺,若他真是往平安州去的,怕是已經存了不臣之心。”

皇上如果沒了,太上皇身子羸弱,忠順又是個提不起來的,到時候理親王這個廢太子的兒子聖祖仁皇帝的嫡孫還真有望上位。

真是好算計!

林粲問:“他走了多久了,如今還追得回來嗎?”

皇上略一思討,搖頭道:“怕是已經進了平安州,那平安州是廢太子的老巢,他父子二人經營了數十年,一旦到了那裏,朕就是下旨,他也未必會回來。”

林粲說:“你先下道旨意召他回京,不說什麽事,只催他快回來,他若是領旨回來了,就先看管起來慢慢查,若抗旨那他的反意就昭然若揭了。”

皇帝到不這樣想,“怕是要打草驚蛇,他早有準備,而我們卻倉促應對,以無心算有心,勝少負多,到不如先忍下一口氣,暫時裝做無事,待我剪除了他的黨羽再說。”

林粲:“旁人不知道行刺的事,理親王自己能不知道嗎,他這會子怕是已經收到信了,你又連著幾天不朝,他猜也能猜出幾分。”

皇帝笑道:“他到有幾分聰明,不過,他那人聰明過了頭以為全天下人都是笨的只他一個英明神武,我明天就上朝,你瞧著吧,他必然不會輕動,以他的心思,他的計謀都是頂頂周全的,再沒有人能猜到是他指使,只要我不動他,他就會安安穩穩的呆在平安州,興許還會假裝巡查災情,做個好臣子呢。”

林粲聽他說得有幾分道理,“那你準備先剪除誰?”

皇帝道:“頭一個就是甄家,你這些日子也沒少收集甄家的證據吧。”

林粲嘆道:“被人坑了還得累死累活的為人家賣命,我這是何苦來呢!”

皇帝說:“若不是看在你暗中查訪的份上,你當我有多大的氣量,能容眠花宿柳的胡混,究竟查到些什麽,可有實據。”

林粲:“旁的事情我也沒查,只查了甄家縱奴行兇這一項,他們為了幾畝地就燒死了兩家人,這件事周圍的鄉親都知道,只是甄家勢大求告無門,這兩家裏有一家有個出嫁的女兒,到是個敢出頭的狠角色,她願意出首告甄家給爹娘報仇,我已經派人偷偷的送她進京,不出十日便到,會有人領著她去都察院告禦狀。”

皇帝:“民告官可是要先滾釘板的,她一個婦道人家怕不怕?”

林粲:“要不怎麽說得找個狠角色呢,等閑婦人聽到釘板之事早嚇癱了,唯獨這女子到也有股子狠勁,而且我也會替她安排的,斷不會叫人整死她,你只須跟都察院的左都禦史通好氣,就可以將甄家一舉拿下了。”

皇帝笑道:“你這猴精!那甄家是百年公候,若真被一鄉野婦人搬倒了,怕是羞也羞死了。”

林粲說:“枉他們行事謹慎,卻不防家有惡奴,只縱奴行兇殺人滅口這一條,就足以抄家剝爵,只要抄了甄家,還怕拿不到他們罪證嗎,這些年甄家究竟貪了多少,怕是連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一查一個準,再有,甄家與理親王私下來往,江南官員的孝敬都是通過甄家上呈給理親王的,這來往的書信中又能牽出一堆人來,所以抄了甄家是大大的有用。”

皇帝到猶豫了,“這麽一說到該緩一緩,怕是抄了甄家,理親王就坐不住了,這樣,你叫那個苦主晚幾日再去都察院告狀,狀紙也先拿來叫朕瞧瞧,這事要做就做成鐵案,不能叫甄家有一絲翻案的機會,也不能叫理親王太早察覺,朕手裏雖握有兵權,但也怕事起倉促叫百姓們遭了兵禍。”

林粲打著哈欠應了,他連日裏騎馬趕路,又說了這許多話,早困得不行,就要告辭回府。

皇帝說:“怎的還要回府,這東暖閣你又不是沒住過。”

林粲說:“何苦叫太上皇瞪我!今兒個他是眼瞧著我來的,必然在宮門口安排了眼線,我若是不出去,他氣狠了來攪鬧一番,我總是住不踏實。”

皇帝說:“我瞧著父皇的意思應是容下你了,他剛剛也沒說什麽。”

林粲:“那是當著你的面不好說罷了,背地裏指不定怎樣呢。”

皇上也記得太上皇剛剛才說過賜死之類的狠話,也不敢強留林粲,只想著來日方長,又囑咐了幾句就放他出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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