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世: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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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白離與法妄的相遇,那還是在萬年以前。

萬年前,洪荒猶在,天地未開。三界混沌,妖修殊途。

那時,白離還是一只靈智初開的小狐貍。法妄卻已經是修者界德高望重的高僧禪修。

那天妖界大雨,灰蒙蒙的天和赭紅的地。暴雨打落在泥土上,泛起一陣陣腥味。空氣中靈氣都稀薄了不少,壓抑的喘不過起來。

白離逃了長胡子長老講妖法的學堂,偷偷溜去後山玩耍。

正巧看到一只長耳朵的兔妖,貪玩的就要去獵。

兔妖雖然剛剛成精,跑的確實很快。一跳一跳的,不遠不近,白離卻偏偏追不上。他一身純白的毛發濺了不少泥點,粘成一縷縷的,還沾著棕紅的土色。他追累了兔妖,便停瀑布邊梳理自己的毛發。小爪子抓了半天,卻只把一身常常的白毛越抓越亂。

天空中電閃雷鳴,雨勢愈發的猛烈。一陣猛烈的靈力激蕩,不知哪個蛇妖築在山體上的洞穴坍圮了。大塊的石頭轟隆隆的滾下來,砸在白離身上。他被石頭卷著,被水流沖著,懵懵懂懂的就跌落山崖。一閃撕繳般的痛楚,靈力如同割裂般紊亂。白離隱約想起了長老上課時講過的知識。原來是界罅呀。

白離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躺在草叢裏。周圍靈氣充裕,空氣中都是一股花草靈藥芳香的味道。還有隱隱預約從遠處傳來的檀香,不濃不淡,裊裊如煙。

他看見了法妄,一個眉目溫沈的男人。身形高大,步伐穩健,穿著青色的布鞋和同樣顏色的僧袍。外面披著一件精貴的絲織大紅袈裟,上面用金線繡了經文。

他背著光走來,整個臉部都陷在晦暗的陰影中。低垂的眉眼,沒有笑容的唇角,法相莊嚴。

法妄剛剛在前院給弟子們講了七七四十九天得經,眉宇間略帶疲憊。

他低低頌著佛號,走來後院。那陣界罅撕裂空間的波動,讓他不放心走過來看看。

“哪裏來的小狐妖,竟落到了無空山靈真寺的後院,當殺!”

白離聽到一個男人清朗的聲音,還沒聽清他說什麽,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師弟……”法妄轉身,看到了法言。一身白色的僧袍,眉目妖美。額頭眉間一朵紅蓮,嬌艷似血。

“師弟又動殺心了……修者,妖魔,皆是眾生。眾生無罪,焉敢殺之?”

白離在銅缽中聽到了法妄的聲音。

低低沈沈,帶著點催人欲睡沈厚與柔和。

白離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化作原形,被法妄捧在手上。男人的手寬大沈穩,他理了理白離骯臟不堪的毛發,念了句凈靈咒,就替他梳洗了幹凈。

法妄的手上,常年摩挲法珠而略帶粗糙,帶著絲絲梵香,一如這沈靜禪院的味道。

“小狐妖……這裏是修者界。我送你下山去,你且自己小心……”

他彎下身,把白離放在剛剛布好的法陣中央。白離擡頭,見那男人依舊籠罩在背光的陰影中。比起自己不足巴掌大的身形,那男人高大的身形,幾乎遮蓋了整個天空。

白離入了人世,便藏在深山裏修煉。他天資卓絕,沒過幾年就修成了化形。有時常聽進山的獵人說,人間的市集力多麽熱鬧,便一時好奇,想出山看看。

只是第一次出山,便被山賊頭子給抓了去。

“好漂亮的美人,美的像畫兒裏的仙人。只可惜一頭白發,似妖非人。”

只會用幻術迷些野兔的白離,敵不過修了十幾年外身功夫的武夫。就這樣被抓緊了山賊窩裏。

那山賊貪戀白離美貌,將他留在身邊,日夜貪歡。

“三年了,你總麽從不開口說話。我把山下搶到的珍寶全部放在你面前,你卻笑也不笑一下。”

起初,也只是親吻和歡愛。

但人的的欲望仿佛無窮無盡,能夠得到的東西,久而久之,便覺得理所當然。於是便生出新的欲望。

“白離,我只要你看我一眼,對我笑一下。你不要總望著窗外,那座山上什麽也沒有。”

白離回頭看了這個陪在自己身邊三年之久的男人。漆黑的瞳仁映不出倒影,那一眼無情無欲,無悲無喜。清淡的一如白水。

他想告訴他,他不是人,而是狐。人懂得如何笑,狐貍,卻是不懂的……

山賊的掠奪愈發猖狂,終於引來了朝廷發兵。將軍剿匪,殺光了寨子裏的人,搜刮財寶的時候,闖進密室,見到了躺在紹皮上的白離。

“容姿不過少年,為何卻白了頭發?你難道是那躲在山間裏的妖精靈魅,美麗的簡直就像罪惡。”

將軍剿匪有功,班師回朝,帶著白離入了京。他把白離視作親子,教他讀書識字,習武練功。

白離會說人言,聲音纖細清朗。更有過目不忘之能。琴棋書畫,天文地理,無一不精通。

皇帝聽聞,陳家有公子名白離,容姿無人可比,學識無人可及。遂召見其入宮。只見了一面,變傾心不已。遂不顧綱道人倫,要立其為妃,成為開朝第一任男妃。

陳家將軍面君聖上,抵死不肯,被寇罪謀反,炒家滅族。

後來查實白離只是養子,便為其改名換姓,封為離妃。

皇上對其寵愛有加,為博白離一笑,曾修華宮數坐,以烽煙戲諸侯。其下七子,無一不對白離傾心。

宮中明爭暗鬥十載,七皇子弒父奪位。不顧人倫,立前朝妃子為己後,乃開朝第一任男後。

“白離,白離。為何你從不笑,也從不哭呢?”

“陛下,白離是不會笑的。”

“那麽哭呢!白離,白離……我不是想傷害你的。如果你不笑,就對我哭吧!我寧願你憎恨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男人歇斯底裏的咆哮。

白離看著身上被淩虐而出的紅痕,眼裏依舊無情無欲,無悲無喜。

“陛下,白離只會痛,不會哭。”

一日朝宴,敵國皇子混在使臣中出席,驚見白離,從此再不能忘。三年後,皇子已成皇帝,起兵進犯,天下大亂。白離所在之國被滅國。白離再次被立為後。

其後又是三年,有陳姓少年於草莽出身,伐帝曰:荒淫無道。征戰五載,平定天下,開立新朝。

白離被藏於禁宮之中,鎖足錮手,不得見於外人。

那天,白離在禁宮彈琴。

香爐中裊裊香煙,似乎飄散出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他停下琴音,彈指敲碎腳鐐,飛身上了宮內最高的瞻星塔。他看到了遠處雲霧籠罩中的無空山,那是與修者界相連的界柱。

他知道,自己所在的這小小一方塵世,是修者界無空山鏡下所管轄的土地。

“我一坐禪,六十年。想不到小小一界塵世,竟出了這麽多變故。我當初,不該放你下山的。”

白離看著法妄。六十年已過,仿佛只是剎那。男人依然寶相莊嚴,袈裟金身,禪心如鏡。

“那年,你教訓師弟:眾生無罪,焉敢殺之。可如今你自己卻犯了殺孽。”

“這並非殺孽。狐妖亂世,我為還蒼生一個清靜……”

白離看著法妄笑了起來。他只身長立,約已與法妄同高。

“是不是修者,都似你這和尚這般無心無情呢……人欲無窮,我……何罪之有?”

法妄竟被一句話說的楞然。

“偌大一界塵世,只被你們修者當做蓄池。有靈根的弟子便選入門派,得以入界。其餘凡人不過塵土,留在塵世。虧這凡人……還把你們稱作神明仙人,敬奉有加……妖界雖也有無靈智的萬千生靈,卻從不曾像你們修者這般對待同族。六十年彈指,塵世幾經變遷、無數悲歡,你看不見。如今卻要把所有的罪過都推在我身上,”

法妄無言。修者界慣例自古如此,如今被這小妖說來,原來當真是無情。

“法妄,你有情麽……”

白離問。

法妄低低誦了句佛號,半晌後閉上了眼睛。

“塵世短短六十年,我明白了情,”白離輕輕說,“你不曾入世,便不懂世間之情……”

他微微探身,吻上了法妄的唇角。一如無數人曾對他做過的那樣。

“法妄……我想你對我動情。”

那一世,短短六十年。白離的魂魄被打散,回歸了妖界。法妄按照白離的要求,留在塵世。被皇帝拜為國師,守塵世百年。再未回到修者界。

百年後,法妄道法圓滿,歷上天苦身,修羅,破妄三劫。卻終是因為此生犯下一樁殺孽,道心未滿,未能破妄。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忍不住挖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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