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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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寧和剛走到門口,忽見門外走入兩名妙齡女子,其中一個掩飾不住臉上的失落:“哎,白跑了一趟,柳先生居然不在谷內。”

另一個勸道:“柳先生神仙一般的人物,豈是說見便能見著的。就算他在谷內,也未必肯出來見你,更不要說為你測算命數了。”

韶寧和步子一頓,扭頭問道:“請問……你們所說的柳先生是……?”

“煙月谷谷主柳知昧啊。”其中一個女子隨口答道,然後她才留意到這個陌生男人的存在,好奇問道,“你是什麽人?”

韶寧和卻不答,只是追問:“煙月谷的柳先生,不是位大夫麽?怎麽還會測算命數?”

那兩名女子先是一怔,隨即掩嘴而笑:“你是從哪兒聽說柳先生是個大夫的?他明明是靈媒族的後人,雖說十分神通,卻從未聽聞他會替人治病啊。”

韶寧和心中“咯噔”一聲,一種強烈的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當下他臉色突變,也顧不得禮數,徑直沖出門外上了馬車。

他先是返回太尉府,進了門見了萬木,劈頭便問:“鳴鶴回來沒有?”

“沒啊。”萬木見他如此焦急的模樣,丈二摸不著頭腦,以前鳴鶴經常無故失蹤好幾天,也沒見自家主子如此關心,這一次是怎麽了?

然而他還來不及詢問,韶寧和連衣衫也來不及換,便又沖出門去,棄了馬車換了匹上好的快馬,直接出城往煙月谷的方向飛馳而去。

這天夜裏,聞守繹正在書房中批閱文書,忽聽門外管家低聲道:“大人,臨水閣派人傳來急信。”

“拿進來。”聞守繹擱了筆。

管家進入之後,恭恭敬敬地將一支竹管遞了上來。

聞守繹從中抽出一張卷紙條兒,展開細細一看,隨即緊緊蹙起了眉心。

密信是胭脂親筆所寫,大致意思是說,有一個名叫何舟的陌生男子造訪,自稱奉丞相之命挑選女子。但胭脂故意拿含有暗號的續茶動作試探他,他卻毫無所覺,又故意詢問根本不存在的信物,男子支支吾吾答不出來。

胭脂因此判斷此人在撒謊,但又不知此人背後究竟有什麽後臺,不敢輕易得罪,只好以沒有信物為由下了逐客令,隨後快馬加鞭地給他報了信。

聞守繹看完之後沈吟半晌,然後默不作聲地將紙條放在燭臺上,看著它在火光中漸漸卷成了灰燼。

“何舟……麽?”他對著明滅不定的火光喃喃自語,眼眸中染上一絲戾色。

他想起幾日前伶舟請求他對韶寧和網開一面的事情,當時因為伶舟所說語焉不詳,似乎有所隱瞞,所以他也就沒有輕易許下承諾。

但是如今看來,他果然還是對韶寧和太過縱容了。

韶寧和馬不停蹄地疾行了一天一夜,終於來到了煙月谷的入口。

他下了馬,朝谷內的方向張望了一下,發現裏面灰蒙蒙的一片,像是彌漫著十分濃重的煙霧。

他想起伶舟之前的警告,知道入谷的道路崎嶇難走,還極容易迷路,於是便將馬兒栓在了入口處的一顆大樹下,深吸一口氣,徒步走了進去。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躺在丞相府客房內的床榻上,翹著雙腿吃著葡萄無聊打發時間的柳知昧,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麽,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玩味了起來。

然後,他擡起一只手,憑空揮擺了一下,嘴角噙出一絲笑意,喃喃自語:“伶舟,我這也是為你好,不必太感謝我哦。”

韶寧和在迷霧中轉悠了一個多時辰,眼前的景色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他也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久,走到了哪裏,心中漸漸忐忑起來,難道這其中當真設置了什麽迷障,竟要將他困死在這裏了?

他正沮喪間,忽覺一陣清風幽幽吹來,漸漸吹散了周身的迷霧。

他試探著往前踏了幾步,發現前方的景色竟早已變了模樣,不由精神大振,又鼓起勇氣往前走去。

這一次他明顯感到自己不像是在原地打轉了,因為隨著他逐漸深入,空氣逐漸變得清新明朗,雖是在峽谷深處,卻依然能欣賞道山清水秀的美麗景象,比起之前在臨水閣看到的景致,也毫不遜色。

他一邊心中慶幸著居然當真闖出了迷障,一邊加快了步伐往前走,走著走著,他便瞧見了坐落在一棵大樹蔭下的小木屋。

他皺了皺眉,難道……堂堂柳大仙就住在這樣簡陋屋子裏?雖然心中疑惑,他還是一步步朝木屋子走了過去。

門虛掩著,幾乎沒費什麽周章,就被韶寧和推開了。

“請問……裏面有人嗎?”韶寧和顧及禮儀,還是出口問了一句。

但是沒有人回應。

他又道了一句:“冒昧打擾。”然後便堂而皇之走了進去。

屋子裏的擺設雖然稱不上富麗堂皇,但也整潔素凈,尤其窗臺上擺放的一些盆景,更是凸顯出主人家清雅的性子。

這倒是與柳知昧給人的感覺十分相似,韶寧和如此揣測著,越發篤定這裏應當就是柳知昧的居室了。

他繞過客廳,往旁側的小房間瞧了一眼。房門依然是虛掩著的,他遲疑了片刻,還是推了進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閉目躺在床上的伶舟。

他沒有想到居然如此簡單就見到了伶舟,不由在門口怔了片刻。

他原本以為柳知昧是個江湖騙子,當著他的面將伶舟拐走了,原本還氣鼓鼓地沖到煙月谷裏來要人,甚至準備好一大段說辭,準備在柳知昧攔著他見伶舟的時候,好好地將柳知昧斥責一番。

結果這些腹稿全都沒能用上。他不需要經過柳知昧許可,就直接見到了伶舟。

這一瞬間的狂喜,讓他有些柳暗花明的感覺。

他輕輕喚了一聲“伶舟”,見對方直挺挺躺著沒有反應,猜測他是不是睡著了,於是躡手躡腳走到床邊,在床榻旁坐了下來,然後俯身細細打量伶舟的面容。

雖然只是幾日未見,他卻覺得自己像是與伶舟分離了好幾年,那種深入骨髓的思念,折磨得他快要發瘋。

現在好了,伶舟就在他眼前,很安然地睡著……

他如此想著,撫上伶舟面頰的手卻突然一頓。入手的觸感十分冰涼,涼得他全身打了個寒顫。

他看著自己的手怔了一怔,覺得這種感覺有些不對,他所觸碰的不像是一個活人,而是……

他隨即伸出兩指在伶舟鼻尖探了探——沒有呼吸,他又按了按伶舟的脖頸——脈象全無。

他頓時變了臉色,霍然站了起來,低頭瞪視著眼前那具冰涼的屍體。

他恍恍惚惚地覺得自己像在做夢,擡手往自己右臉上拍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於是他又坐下身去,將伶舟抱在懷裏,想盡辦法捂熱他的身子,但是沒有用,懷中這具身體,早已沒有了呼吸。

身後傳來推門的聲音,隨即有腳步聲進來,卻又戛然而止。

韶寧和循聲回頭,望見鳴鶴正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

“韶大……”鳴鶴話未出口,韶寧和猛地撲了上去,揪住鳴鶴的衣襟,聲嘶力竭地問:“怎麽回事,伶舟這是怎麽回事?你把他怎麽了?你和柳知昧究竟把他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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