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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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杜思危等人踢開營房大門的時候,正與收拾了包袱準備逃跑的趙馳撞了個正著。

趙馳一見廷尉府的人,頓時臉上血色褪盡。但他卻在一怔之後,突然發力猛沖,企圖從重重包圍中脫出身去。

“哪裏跑?!”唐泰暴喝一聲,立即帶了幾名侍衛上前圍捕。不料趙馳雖是一名幕僚,卻有些武功底子,即便是被幾人合圍,依然如困獸一般毫不屈服。

但他終究寡不敵眾,最後被幾人死死壓制住,落得一身狼狽。

這一切都被隨後奔出來的上官遠途看在了眼裏。當趙馳放棄掙紮的時候,上官遠途只是徒勞地張了張嘴,卻只能無聲地嘆息。

杜思危卻沒有命人將趙馳帶走,而是直接押著他進了房間,並關上了四周門戶,當場開審。

“我不相信……”趙馳被反剪了雙手跪在地上,口中像得了癔癥一般喃喃自語:“我不相信,郭裕那莽夫根本不可能知道是我,我不相信!”

“郭裕的確不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他一直以為,害死李往昔的人,是他自己。”杜思危神色淡漠地道,“真正暴露了你的人,是上官將軍。”

趙馳猛地擡頭看向上官遠途,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的震驚。

上官遠途也吃了一驚,指著杜思危怒氣沖沖地道:“杜思危,你不要血口噴人……”

“別激動,別激動。”周長風笑瞇瞇地上前安撫上官遠途,“杜大人說的是‘暴露’,又不是‘揭發’。”

上官遠途一怔,隨即開始自省,究竟是哪裏出現了漏洞。

“漏洞就在於,你前後矛盾的態度。”周長風似乎看穿了上官遠途的心思,直接解答了他的這個疑問,“你還記得麽,我們初來貴地的時候,你熱情款待了我們,並積極陪同我們前去驗屍。

“但是當仵作驗屍完畢之後,我們問你誰最有可能是兇手時,你說,案發地點是在校練場東北角的休息室,校練場那地方人來人往,任何將士都有可能經過。

“後來我們到了校練場查問,才知道雖然校練場人來人往,但真正能進入休息室的,卻只有四十八個人。而你非但沒有告訴我們這一信息,反而故意將能進入校練場和休息室的人員限制要求相混淆,這就是一種幹擾查案的行為。”

上官遠途不料周長風會將自己說過的話記得如此清楚,一時有些心虛,低聲分辯道:“我當時……剛在酒宴中喝了些酒,有些糊塗了……”

杜思危冷笑了一聲:“就算你當時糊塗了,但第二日酒醒之後,難道還一直糊塗著麽?更何況,你當初說過會全力配合我們查案,但事實上,你只是口頭應承罷了,並沒有給過我們任何實質性的協助;當我們查出郭裕之後,你的表現也十分冷淡,似乎急著想甩開這個案子——這一系列矛盾的行為,只能說明你心裏有鬼。”

上官遠途一時啞口,不知還能為自己辯駁什麽,但他依然不甘心地道:“但若只是因為這些緣故,你們憑什麽就篤定是我……”

“當然,原本我們只是隱約覺得你的態度有些古怪,但這不能作為定罪的證據。”周長風道,“所以昨天晚上,我們特地去查看了案發當天的登記名冊,發現其中最關鍵的一頁被撕去。

“經過詢問,我們才得知,除了負責登記的士兵之外,只有三位將軍擁有查閱登記名冊的權限。而士兵因為疏忽,竟未及時發現登記冊在歸還之後就已經缺少了一頁。”

周長風說著,走近上官遠途,瞇著眼睛看他:“如果不是因為心中有鬼,又為何提前撕去登記冊?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麽?

“所以,我們決定放手賭一把,如果兇手就藏在上官將軍你的帳下,我們敢肯定,當我們放出風聲說郭裕已經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之後,你就會自亂陣腳,立即跑去找真兇商量此事。而我們也派了人緊隨其後,果然,被我們抓了個現行。”

周長風如此層層分析下來,讓上官遠途徹底無話可說。

一旁的趙馳卻深吸了一口氣道:“將軍,算了,您為我做到這份上,我已經萬分感激。這事原本便與你無關,我也不願將您牽扯進來。”

杜思危在趙馳面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和顏悅色地道:“既然認了罪,便老實交代,你究竟為何要殺害李往昔。”

趙馳沈默了片刻,突然冷冷一笑:“因為……李往昔他該死。”

“你與他有何仇怨?”

“我與他無冤無仇,”趙馳搖了搖頭,“但只要他在軍中一日,將軍便一日不得施展抱負。”

他口中的“將軍”,自然便是上官遠途了。

眾人不由擡頭看了上官遠途一眼,只見他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臉上表情隱晦難測。

“此事,還是由我來說吧。”上官遠途開了口,緩緩道,“我與李往昔初到駐軍地的時候,稱得上是患難兄弟。朝廷的意圖很明顯,是希望我們二人聯手接過西北大軍這只燙手山芋,並將它馴得服服帖帖,為朝廷所用。

“那時候,我們二人的處境十分窘迫,我雖身為軍正,卻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軍正,幾位將軍心中只有宋翊大將軍,根本不把我這個臨時替換進來的軍正放在眼裏,但我好歹是個武官,雖然將軍們不賣我面子,但下面那些士兵們,總算還是尊稱我一聲‘將軍’的,該有的待遇,表面上也做得還算到位。

“但是李往昔的境況就惡劣了很多,因為他是文官,對軍隊了解甚少,一開始幾乎沒有人願意搭理他,而幾位將軍則趁著宋翊謀反在即,竟下令變相地軟禁他,甚至言語羞辱他。那段時間,全是我在明裏暗裏地斡旋、協調,才不至於讓李往昔的處境太過難堪。

“後來宋翊兵敗,朝廷肅清了宋翊麾下的那部分反叛勢力,西北軍中也跟著人心惶惶了好一陣子,那時候我和李往昔的境況才漸漸有了起色,但是卻在這個時候,我與他在如何處理這支軍隊的意見上,發生了很大的分歧。

“我認為應該趁著宋翊兵敗之際,一鼓作氣變革到底,將這支軍隊徹底轉換為真正聽命於朝廷的軍隊;但是李往昔卻在這件事上顯得十分優柔寡斷,他覺得應該采用懷柔政策,潛移默化地改變人心。

“因為李往昔的反對,我失去了最佳的變革時機,為此,我與李往昔屢屢發生爭執,就在案發的那天晚上,我與李往昔在校練場的休息室中又發生了一次激烈的爭吵,誰也說服不了誰。我一怒之下先行離去,卻不想,之後李往昔會遭到……”

上官遠途說到此處,閉了閉眼,沒有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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