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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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幾日,關於新任監軍禦史的流言便在軍營中不脛而走。

有人說韶大人酒量不行,是個沾酒即醉的軟柿子;有人說韶大人無禮傲慢,竟讓驃騎將軍和車騎將軍的幕僚連吃一上午的閉門羹;有人說韶大人非常摳門,不想自己掏銀子買奴仆,竟從步兵部借了士兵拿去當小廝使喚。

一時間,關於韶寧和的風評差到令人發指。軍中將士們尚未得見韶寧和之面,便已聽聞韶寧和大名,平日裏閑談時的第一句話,便是“那個接替了李大人的韶大人”,言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之意。

對於軍營中的這些傳言,韶寧和又如何不知,但他聽罷卻一笑了之,終日不是在房中讀書,便是與伶舟對弈,再不然,帶了萬木四處閑逛,美其名曰“了解風俗軍情”。

這一日,韶寧和逛到了軍營後方的一個幽僻之處,發現此處房屋低矮,卻門扉緊閉,且有重兵把守,看起來十分可疑。

對此,韶寧和自然是要上前一探的,但守門的士兵卻將他擋在了門外,理由是,此處存放著已故監軍禦史李往昔的遺體,為保證遺體完好,在廷尉府現場查看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內。

韶寧和估摸著,下這道命令的,應是上官遠途,他擔心李往昔的遺體遭人惡意破壞,混淆查案人的視線,故而在兇手未查出之前,不允許任何人入內探視,這倒也在情理之中。

當下他朝守門士兵點了點頭,帶著萬木轉身離去。

但是這天晚上,他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過了子時,他終於忍不住,下了床躡手躡腳地穿過側門,走進隔壁的小廝房裏,蹲在伶舟床前低聲喚道:“伶舟,睡了麽?”

伶舟睡得沈,沒什麽反應。

於是韶寧和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如此騷擾了片刻,伶舟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頓時差點被床前的黑影嚇得叫出聲來。

韶寧和忙一手捂住伶舟嘴巴,一手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伶舟,別嚷,是我。”

伶舟下意識轉頭看了看同一屋裏睡著的萬木和鳴鶴,萬木鼾聲大作,鳴鶴雖躺著不知是醒是睡,但想必就算醒了也會繼續裝睡。

伶舟壓低了聲音,不無怨懟地道:“這麽晚,你幹什麽裝神弄鬼?”

“伶舟,我睡不著,你陪我聊聊天吧。”韶寧和一臉的愁眉苦臉。

“你自己睡不著,還不讓別人睡了麽?”伶舟雖然嘴裏如此咕噥,卻還是乖乖下了床,抱了棉被跟著韶寧和回了大房。

兩人並排在床上躺下後,伶舟道:“說吧,想聊什麽。”

“我今天……無意中發現了李往昔遺體放置的地方。”韶寧和斟酌著開了口。

伶舟有些詫異地轉頭看了韶寧和一眼。自從到了駐軍地之後,韶寧和每天與那幾個武將打太極,對李往昔的案子只字不提,他還以為韶寧和早已不關心此事了。

此時聽他突然提及此事,伶舟才明白,原來他不是不關心,而是已經學會完全隱藏自己的情感了。

伶舟壓下內心驚詫,以平淡的口吻問道:“李往昔的遺體放在何處?”

“在軍營北面某個看起來像是民宅的地方。”韶寧和道,“那地方守衛森嚴,我進不去。”

伶舟略一沈吟,便猜到了韶寧和的意圖:“你想親自給李往昔驗屍?”

不等韶寧和回答,他便勸道,“這個案子與以往的案子不同,你身為李往昔的繼任者,身份尷尬,還是不要參和進去比較好。”

“我知道。”韶寧和點了點頭,眉心卻擰成了川字型,望著伶舟,欲言又止。

伶舟與他對視了片刻,嘆了口氣:“但是你還是想管,對不對?”

韶寧和沈默良久,喃喃道:“我始終有些……不太放心。”

伶舟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周長風若是知道你對廷尉府的仵作如此沒有信心,臉色一定很精彩。”

“除非他這一次帶來的仵作能靠譜些。”韶寧和想起自己在幫著周長風查案那段時日,也算是帶了幾個小徒弟的,只是這些徒弟究竟學會了多少,他心裏卻沒底。

伶舟想了想,道:“皇上不是下過口諭,讓你協助廷尉府調查這個案子的麽。等過兩日周長風和杜思危抵達軍營,你便能光明正大跟著他們進去了。”

“你說的這個法子,我也想過,但那時候,軍正和幾位將軍也必定會在場,正如你所說,我的身份比較尷尬,不能在眾人面前協助驗屍,只能在旁觀看。

“如此一來,我無法直接接觸屍體,便不能對屍體進行詳細地檢驗,如果仵作的驗屍結果與事實有出入,我也不好當眾糾正錯誤。一旦驗屍報告呈遞上去,也就蓋棺定論了,我怕李往昔死不瞑目。”

伶舟聽罷,無奈地看著他:“你說來說去,還是想提前去驗屍。”

韶寧和討好地笑:“伶舟,你比我聰明,總能想出辦法的吧?”

“這會你可是給我出難題了,”伶舟撇了撇嘴,“既然那屋子裏有重兵把守,你又如何能進去,除非——”

除非什麽,他卻故意頓住沒有往下說。

韶寧和一聽他這話鋒,便猜到他一定是已經想出什麽妙計了,於是繼續討好地笑:“除非什麽,伶舟你便告訴我吧。”

伶舟眼珠子轉了轉,說道:“辦法也不是沒有,就怕你……擱不下面子。”

“這有什麽擱不下面子的?”韶寧和不以為然,“自從入了官場,我這面皮早已被磨出了厚厚的一層繭,都快要刀槍不入了,還有什麽能難倒我的?”

“即便是讓你去求你不願意求的人?”

“當然。”

“那好,你去求鳴鶴幫忙吧。”

“誒?”韶寧和怔住。

伶舟一本正經地給他分析:“第一,鳴鶴武功高強,讓他帶著你去那屋子,避開幾個守門的士兵應該問題不大;第二,鳴鶴雖是丞相的人,但比起那些對你不懷好意的武將們,鳴鶴至少算得上是自己人了,找他幫這個忙,總比找別人靠譜。你說是不是?”

“可是……”韶寧和一雙眉毛糾結地擰在了一起。

伶舟斜睨著他:“所以我就說嘛,你拉不下這個臉,還說自己臉皮厚得刀槍不入呢。”

“咳,這有何難,我明早就找他商量這事兒。”韶寧和自己誇口在先,此刻也只好硬著頭皮認了下來。

伶舟在黑暗中無聲地彎起嘴角笑了笑。

自從鳴鶴跟了他們之後,韶寧和雖然表面上對鳴鶴客客氣氣的,但心中還是對鳴鶴防心不減。

鳴鶴雖然對此毫無怨言,但伶舟心裏卻是明白,在西北駐軍區這個覆雜的環境中,他、韶寧和、萬木和鳴鶴就是一個團體,團體成員之間必須放下芥蒂、互相信任,才能同患難、共進退。

這一次的事情,原本他大可以直接給鳴鶴下命令,相信鳴鶴必定會盡忠盡責地協助韶寧和完成任務,但是對於韶寧和而言,卻未必心甘情願。

所以他使了個激將法,讓韶寧和自己去開口求鳴鶴,一來可以掩飾自己與鳴鶴之間的主仆身份,二來,也是迫使韶寧和主動打破他與鳴鶴的這一層隔閡,讓他們二人真正建立起互信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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