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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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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寒心口登時一陣陣地泛起疼,總覺得自己負了誰,眼眶熱了,鼻頭酸了,打心底而出的寒涼讓他不住渾身發顫;晁裛看他指尖轉白,憂心地喚了聲:「天馳?」一擡頭,卻見他慘白著臉,深鎖眉間、成串地落著淚珠。

晁裛還以為是自己使他不快,連忙將手放了,張惶問道:「天馳?哪兒不舒服?」水寒給他喚回了神,眼下見的是他,心底在意的卻仍是不知名的那人;他連連向後退了幾步,口中不斷喃喃:「我不能、我不能......」

晁裛聽不清他說什麼,只想先將他安撫下來,可他一有動作,那人便愈向後退,他只得退往一邊,輕聲勸道:「天馳,你先乖乖坐下,我去給你喚禦醫,好麼?」

水寒卻直晃著腦袋,細碎念道:「我沒、我只是......你要聽我說,我不能......我已經、答應他了......」他一手緊按著腦袋,一手狠狠捉著袍子,臉蛋都皺成一團,看起來很是痛苦。

晁裛雖想去給他喚禦醫,可聽他話語是不願自己離開的樣子,方壓下了緊張,輕輕問道:「答應誰?答應什麼?」

他還以為好好問個明白,陪著那人冷靜下來,陪他想想,問題便都能迎刃而解;怎料一句問罷,卻讓他傷心地哭出聲來:「我不知道,我想不起來,我怎麼能......想不起......?」

水寒難過得話都說不清了,全身力氣也似隨淚水溢出,再沒法撐著身子;他無助地縮成一團,即便精力盡喪,仍是努力在心中尋找著何人。

晁裛緊張他,不敢放他一人,卻也不敢貿然靠近;直到那人從哭聲轉為細細嗚咽,看來是冷靜了不少,他方緩緩湊近,輕輕喚:「天馳......?」

他隱隱聽水寒應了聲,又或許那只是他抽噎,但至少他沒有逃開;晁裛顫巍巍地伸手去碰他,沒給他甩開,這才安心地將他往懷中摟,「去床上躺著吧?」他將水寒輕輕抱起,那人這次卻只楞楞地給他抱;他想,或許他已沒有力氣掙紮。

晁裛抱他躺好,替他拉好被子,叮囑他乖乖在此處等著,才出門替他喚大夫。

那只雪狐在窗外看了好一陣子,也猶豫許久,可終是為他的模樣感到無比痛心,趁著晁裛離開,方才跳入房中。

雪兒腳步還顯猶疑,水寒卻似有所感應,起身便直直朝它望來;雪兒驚得微怔,隨即幾聲亂叫、蹦跳打轉,要當自己只是不慎跑進,卻不料那人毫無意識下,脫口便喚了:「雪兒......」

一人一狐同是一驚,水寒的頭跟著心口陣陣痛了起來,卻還想著若是這樣便能憶起,他也能欣喜受了。雪兒見他直冒冷汗,嘴唇都給咬得慘白,不舍地趕到他身邊,輕舔了舔他的臉。

水寒的苦楚隨著它一舔一舔逐漸緩下,心下一驚,覺得似乎又能想起什麼,抱起它,直嘀咕著:「你是......你是......」卻始終不能篤定地說出口。

雪兒想他是真心希望想起「那人」的,他還喜歡著他,他還記著他們間的承諾;它下定心思,咬了牙,掙出水寒懷抱,卻又輕輕跳出窗外去。

水寒一時還在發楞,心底又疼了起來,直到小雪狐再次跳上窗臺,對著他幾聲鳴叫,他方遲疑道:「你要我......跟你走......?」

水寒似還見得那小東西向他點了腦袋,他再不猶豫,起身追上,就給那小雪狐一路帶至宮殿西處的小池子旁。

只見狐貍一個不穩,就落入水中;水寒心下擔憂,便跟著下水要救;不料池水給雪狐混了它偷偷收來的「那人」的淚,水寒浸在池中,那些給奪走的記憶便如浪濤般一下全湧進他腦海中!

什麼都想起來了。

水寒抱著雪兒坐在池邊,低聲泣道:「你答應過......會永遠陪著我的......」他緊緊抱起雪兒,似乎透過它,便能與他更接近些,「子霄......」

他癱軟在地上,在幾千幾百萬交雜著的淒厲吼聲中,卻似乎還能認出那人的呢喃;縱使渾身疼痛難當,他仍盡力想撐起身子,想至那人身邊,想好好安撫他。

可他卻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想溫柔地去喚他的名,張口出聲卻盡是難聽嘶啞。

北天帝站在他身前靜靜看了片刻,也微微皺了眉頭,「我還以為......這樣對他才是好......」他輕輕呢喃著,神情也盡是不舍。

水寒抱著雪兒在池邊攪弄著那些水,心裏可笑地期盼著那人或許會突然自水中現身;可那人沒有,晁裛卻先帶人追了過來,緊張喚著:「天馳!」又連忙道:「你先別動,等我過去。」

水寒見了他,心裏又是對他的虧欠愧疚;他只想著先依他,一會兒再向他道歉、向他坦白;可晁裛還未碰著他,他卻似受池水莫名吸引,傾身又落下池去!

睜眼他又落於那熟悉的、昏冷無盡的黑暗中,水寒舉目不見人跡,只聽一道平淡溫和的聲音問:「你真的想尋他?」

那些一同度過的日子,甚至是他與葉兒、水祀相處的日子,一一浮現在他腦海裏,水寒沒有半點遲疑,只是連連點頭。

那聲音又問:「他傷了你那麼多次,你還願放棄一切,只為尋他?」那聲音仍似無情的冷淡:「他或許,會再一次地將你丟下。」

水寒忍下對他父親、對他臣子們的不舍,顫聲應道:「他一直......待我很好......」語落,這空間裏沈靜了好一會兒,他方又聽那聲音輕道:「真下定心,便往這邊來吧。」

那聲音愈飄愈遠,水寒只怕再躊躇,便要跟丟他,連忙拔腿追上,卻不料猛然一只手狠狠將他捉住,耳邊還不斷回盪起那人焦急地呼喊:「天馳!」

水寒身子一僵,兩滴淚再守不住;他輕握上那人的手,想勸他松開,口中碎念的卻皆只是對他的愧疚:「我只能......負你......」他緩緩扳著那人的手指,不斷道:「對不起......」

北天帝在哪處靜靜看著那人掙紮,終不住輕嘆一句:「你真是......喜歡他。」他似乎還有點不敢置信。

他緩緩伸了手至水寒面前,手上還握了個小草根,溫和向他道:「你真下定決心,要放棄所有一切,就握住它吧。」

水寒拔不開晁裛的手,或許是他不忍使勁拔開;可他知道自己還更在意著另一人,縱使伸出的手還狠狠發著顫,最終還是穩穩地捉上了那株草。

又聽他一嘆。

水寒猛地像給人強烈拉扯般,要硬生生將他拆成兩半!他不住疼出了淚、大聲哭喊,握著草根的手卻愈發不願松放。

這極刑他不知受了多久,待他回過神來,手上的那株草沒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人陌生的掌心。

他緩緩擡頭,見到的是與他心系之人有些相似的容顏,那人所散出的氣卻較那人更加宏大沈穩。

水寒抖著嘴唇,滿腹疑惑不知從何而問;回頭向那牽系望去,卻隱隱見那手裏還捉著個與自己相似的影。

「那是你對他......你欠他的......情思。」北天帝溫聲向他說道;水寒還給他一身氣量壓制著,沒法回話,只得連連點頭。

「去尋他吧。」北天帝話語方落,眨眼便已帶著他入了宮殿。

自踏入宮殿的那刻起,他與那人的記憶又都清晰起來,小草、葉兒、公孫湜和祈水祀心底的遺憾,對他的感情,也逐一流淌至他心裏。

那一刻,他都不清楚究竟是他尋自己的時間較久,還是自己喜歡著他的時間較長?

水寒的腦袋一時如山壓的沈重,幾近要撐不住身子,卻還是在見到那人的瞬間,奮不顧身的急忙奔了過去。

水寒開口想喚他,幾個人的記憶交錯在一起,一時卻不知該如何喚了;他舉著袍袖想為他擦去嘴邊溢出的血,碰上他的瞬間,卻是千萬個憤恨怨怒一下湧入他的腦袋!

他驚喊一聲,隨即暈厥過去,只記得那血紅的畫面中,死的活的,個個臉上都是遺憾憂愁。

北天帝看他眼角也滴出血來,忙將他抱開,邊說著:「這不是你該受的罪。」邊指向他眉間靈晶,為他滌凈。

瀟弦讓人搬回自己居處,幾千年來,仍是一一受著那千萬人受過的苦;他的居處仍是如往常那般沈靜死寂,幾千年來,就只有一個小草仙不分晝夜,時時顧著他。

他從不說苦、從未後悔,他知道自己擅長等待。

他能為他做的,也只有等待......

幾千年後,在暖洋洋的日光照進來的時候,他醒了;小草仙卻因曬得太舒服,還貪著睡。

他將自己渾身的包紮全都拆下,努力睜開雙眼,想好好看看身邊那人。

還是一樣可愛......。他滿足的想,禁不住感情驅使摸上了那人腦袋,那人卻給他這麼輕巧的動作給碰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望向他,半晌,雙眼又睜得圓大;他淚珠成串,滴滴砸在他的心頭;他連忙將他往懷裏抱,柔聲哄上數句之後,卻撫上他眉間靈晶,輕輕笑問:「現在......該如何喚你好?」

─完─

作家的話:

完結了!自己感動一下,來寫個後記。

其實好像也說過許多次,比起斬菊和其他篇,這篇的主角是比較沒愛的;我所說的主角只指寒兒,因為,我通常會比較喜歡受=A=。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寒兒他實在太聖人了(相信我)!直到!直到他後來開始吃醋,好感度一整直線上升!!!(你快滾啦!

寫這篇也是第一個讓我寫到哭的,為誰呢?居然是為瀟弦......OTL

然後後來又心疼晁裛,然後後來又心疼晉瑛,然後,其實我一直也心疼寒兒的,然後......原來其實我根本很喜歡這篇嘛...OTL

關於配角部分,有一些設定,可能沒有寫到,或者不清楚,在這裏偷偷地說,大人們就斟酌著要不要下拉...(沒法憋在心裏好難受)

其實磐兒和磬兒兩相對眼一見鍾情。

其實謫兒和淥兒雖互有好感,但一直維持在師兄弟的關系上。

其實,雖然恒初喜歡辭兒,但,辭兒他,喜歡晁裛。

北皇和瑛兒番外會寫。

說到番外...大致上寫的途中就有想出六篇,但其中一篇分裂了,所以其實可以算七篇,在此紀錄:

天馳(兩篇)。寫完了,明天後天更。

瑛華。還沒寫,九成會寫,但可能不會連著更了,誰叫我龜速......

山為朋。一樣還沒寫,七成會寫,我想...

振羽淩雲。六成會寫......

天祿。三成......

銀狼(我根本還沒想出他篇名OTL)。一成......

最後,謝謝耐心看到這裏的大人,給我鼓勵的大人,如果沒有偶爾來的驚喜,我大概真的沒法在這幾年完結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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