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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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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水寒叫喚沒來得及出口,「鏗!」地一響壓卻四周動靜;那人長劍一揮將晁裛逼退數步,衛磐也趕緊將主上拉回護著。

只見晁裛怒氣愈盛,眉蹙愈深,執劍的手握得愈緊,嘴邊也咬出一絲血流,「殺了你......」他如鬼邪般低沈啞聲在這廣闊沙場也聽得清楚,各人無不惶惶;「必定!」他一擡頭,心喪氣狂的血紅雙眼卻是向著姚襄。

水寒不過一瞬呆楞,場上又是幾陣短兵相接;別說續朝將領聽得糊塗,西軍人馬看著也起燥亂。水寒沒心思和他們多想,眼見兩人各自負傷,再沒能獨善一旁,雙腿一夾,急急沖入兩人中央!

姚襄韁繩狠拽,即刻收劍;晁裛勢不及收,僅能偏身斜勢;水寒橫劍以擋,轉劍移力,卻不想那千鈞銷半,仍將虎口震裂,霎時血落沙場,袖染朱紅。

「你為何!......」晁裛氣結胸郁,又悔又慌;想他擋的是自己,想傷他是自己,心底又是慍怒,又是歉疚自厭,半會兒連日煩躁又起,愈發難息。晁裛把持著最後一分理智,顫聲道:「你乖乖......至一旁,我不想、誤傷了你......」

水寒見他冷汗直冒,也不知是憂心多些,還是怒氣更甚?還未回話,卻先聞西軍話語細碎:「他不是來擒水寒?」

「他要殺殿下?」

「我們可盼......」

「可要......」

「該殺......」

「......水寒。」

一劍斬落,鋒映紅光;幾人沒能留心落地的人頭,卻讓他如鷹狠戾的眼瞪得一動不敢動。暴君不見動靜,這才回馬要勸心上之人。

水寒尚在哀挽那死不瞑目的西軍士卒,那方見君主背離,又傳細聲;一句一句,皆是低喚:「文諍!」

殳辭尚未現得身影,輕聲已響遍:「他們二位,都是西朝皇嗣,本皆高高在上,當受萬人景仰......」他的聲音卻是不含情感的平淡冷漠,「可如今一者棄國而去,一者兇殘暴戾,論為帝,皆是下下之選。我們無權作擇,只能盼......天意......」

他這才見殳辭自軍中而出,冷冷望來,「也請水寒陛下,不要幹預。」他眼中是另一番向絕處的堅定覺悟,水寒一時無語,那方卻仍噪動不已:「殿下和陛下,我們自是不敢妄動,可蠱惑他們的水寒......」

殳辭開口極輕,卻自含威懾:「西朝內事,殃及他國,該感萬分抱歉,不思修好,卻想起兵興戰麼?」那方臉上幾分羞慚,幾分困惑,幾分惱怒,卻再無人敢言。

殳辭雙手緊握,汗濕衣袍,直至驃騎將軍、衛將軍、右丞相皆至他身側,方沈聲開口:「今日,只是想讓你們自己看明白,往後該尊誰為主。殳辭受西皇恩典,為國、為民、為君,無論何人想陷西朝於危亂,我,定當誅之!」

一語發下,百裏鴉雀無聲。西軍或許也不曾見單純乖巧的那人如此威赫騰騰的模樣,神情和水寒是一般驚訝。那人還想或許此事能了結於最低傷害,一聲嘲諷似的笑卻打碎了他的希冀,數百利箭疾出,直鎖續朝之帝!

西朝二位大將無暇發楞,軍中數名手下已斬叛賊之首;可一旦有人起了頭,憤懣之情再難壓制,西軍刀槍齊出,仗勢無畏,直奔向前!

兩位將軍欲加控制,來人卻是北方將領,一時纏鬥難休;晁裛暴躁難思,只念續皇,遇他人即斬;姚襄即刻朝君主處奔去,可人雜場亂,卻是難尋;衛磐立即將主上護入軍中,可大敵緊追,他只得松手;展日旋即替上,龔珝替他斷後,兩人一路退去,卻仍躲不過索命箭追!

只聽一道劃空似的疾箭響聲自遠處來,展日一時拽不過馬勢,心急無策,卻聞疾蹄奔至,將兩雙人馬向一旁撞開,馬摔人落,一地染血。

「天馳......?」展日忙將主上扶起,問他傷勢,水寒搖頭表示無礙,兩人方一同向箭落處望去,這一眼,卻使兩人呆楞當場。

「怎麼卻......是你......」水寒喃喃幾字,方忙奔過去,替那人按住傷口;可此箭為特制,長寬重量皆是尋常數倍,箭鏃穿心,已是無救。

那人一笑,卻無多餘力氣再和他調侃,只道:「可惜我......只有一命......能賠與你......」他氣若游絲,臉色轉白,也沒見著那人眼眶通紅,握著心口的手便松了。

水寒眼淚再守不住,滴滴砸下,明明知曉那人不會再醒,卻仍不住捉上他肩頭喊:「你不能闔眼!你還沒與我說明白!你......你究竟......」他最終,也只是知道他的名,「晉瑛......」

展日雖也是困惑傷心,可現時狀況實在不容他們伏在那人身上哭泣;他狠心將主上從故人身上拽起,又拉他上馬帶他一路退去;幸虧這期間,那方也全無動作,他們方得片刻喘息;至姚襄追來,展日便至前線支援。

「寒兒怎麼、哭了?」即便大事在前,姚襄盡緊張這些小事,水寒此刻卻也沒心思和他生怒,只瞥了他一眼,緩緩道:「或許你也不明白他。」

姚襄滿臉困惑,「寒兒說的什麼?」水寒難免抽噎,方淡聲道:「晉瑛死了,為了我......」那人聞言也是一楞,水寒原先還奢望他能說些什麼,這下再克制不住情緒,淚水滿溢,「到前一刻,我還疑心他......他救了我,我卻將他丟在那裏,任人踐踏......」

他低著腦袋,不願讓人見到他的軟弱;姚襄回神想安撫他,可方伸手要替他拭淚,劍鋒一指,卻又劃破他掌心;那人臉上和著血淚,又腥又澀,終不住和他一般亂了心緒,怒道:「你鬧夠沒有!」

晁裛不及回話,數百飛箭又追命而來!那兩人沒法一一擊落閃躲,姚襄只怕心系之人有個閃失,顧不得思忖,袍袖一甩,箭矢紛紛轉向,沙地濺紅。

「你果真是妖......」晁裛一句嘟囔,水寒還未得問,登時天雷大作,幾道電光都擊在那人身上;半晌雷止,人已無蹤。

他連道別的機會也沒有......

「西皇,」一人自後方緩緩而來,壓抑整身狂怒冷漠,比起晁裛竟更勝幾分;他身背長弓,緊緊抱著一人屍身,雙眼已沒了光采,只餘殺意,開口也是懾人冰寒:「我並未騙你吧?那麼,你是不是也該回報我什麼?就用......你的首級。」

耶律逾皇手一擡,數百箭尖直對二人;可弦不及放,兩側卻先聞淒聲;須可久和龔珝帶軍來護,手下卻已減數百人;兩人各自將北軍一時擊退,往護主上身前,相對的眼,卻是未相信任。

神仙被打回北天第一層,身無桎梏,卻是偌大的怨恨哀怒壓他跪下,眼底所見皆是兵士濺血,耳邊所聞只餘婦孺啼哭;一個個哀嘆、一個個怨怒、一個個遺憾,紛紛縈繞至他腦海;那些人的憤恨不平,有若煉獄將他折磨,啃食著他的靈氣,以求得安平。

神仙再難支撐,癱軟下來,若受千刀萬剮的苦楚,也使他難免哭喊出聲;可一開口,卻像淒厲喊了千年,盡是嘶啞,喉頭也如火燒的疼。

小雪狐看不下,自一旁跳出咬上北天帝的衣袍哀求著;他卻只是彎身輕輕拔開它,柔聲斥責道:「映兒也應好好反省。」

北天帝緩緩走至神仙身前,一手撫上他腦袋,溫聲道:「希望你能明白,這些皆是你的罪愆......」他輕輕一嘆,「自己好好受過,往後不要再犯......」他起身,又道:「這些不是他們該受的。」

北天帝取了他一滴血淚,送入一旁池中;血紅浪濤自興半晌,又歸平靜。

直至午時他趴伏下身,偷閒小憩,華琦方笑著告訴他西皇到訪;他慌忙了半晌,才終究壓下緊張,讓左丞相陪著至殿上。

東南易主,西鄰國君自是好奇,一方面想見見新帝,一方面也為確保兩地和平;可與水寒禮貌招呼過,他卻再未開過口。

水寒方即位,還未與他國君主相對交流過,沒臣子們提點,也不知該說什麼,只靜靜聽著樂曲,待時間流逝。

直至他了無興味地打了個呵欠,方聞那人輕輕開口:「你......你不必為我們勉強,這時間,文諍也會貪眠。」

水寒瞬間紅透雙頰,惱羞成怒,咬緊了牙卻找不出反駁的話;那人一旁的孩子也憤懣地輕吼聲:「陛下!」晁裛輕聲哄著:「好好、這算我不對,可你要我對著一個孩子怎麼認真?」他話語愈加輕細:「一會兒把他嚇哭了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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