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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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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板著臉孔繼續與他辯駁,水寒肯定會與他爭執到底;可一旦他態度軟下,又露出那般憂慮傷愁的模樣,水寒的氣焰便跟著退去了。

他最是不忍看他似有所失、哀傷恍惚的模樣,不再堅持,轉話道:「該還有別的法子,只是須盡快想想。」姚襄如聞大赦,寬心地笑了,猛點腦袋。

原先就算姚襄不能給西朝任何一人見,也能留封書給殳辭,他該能信;可近來透過水鏡觀察,晁裛連他的話也聽不進,該說是恍若未聞。數日前的晁裛雖是暴怒,至少還願專註國事;可現在的他,什麼也入不了眼,左、右丞相也已進不得他身側......

水寒知道自己在他心中該是最重要的,即便不知好壞,除了他,又有誰能一試?水寒捧著水鏡的手不覺顫抖,看著他心性盡失、發狂躁怒的模樣,心底有如刀割一般疼。

猛地一聲:「這是什麼!」嚇得他趕緊將鏡子揣回懷中,回頭見晉瑛不滿地撅起了嘴:「小氣,還不讓人看的。」

水寒不知他是否見著了什麼,雖然想問,卻緊張地說不出話;晉瑛倒已一掃不快,驚奇地直問:「那是什麼?是仙術,是子霄教你的?也教教我嘛、教教我吧!」水寒給他一語嚇得楞如木石,晉瑛仍直晃著他肩頭求教。

半晌,水寒理過心緒,方嗑嗑巴巴地問:「你、你知道子霄,他......」他的臉色已慘白如紙,晉瑛卻興奮得雙頰紅潤,「他和高人學過仙術,我早知道了!我求過他好幾次,就不肯教我!」他輕輕一哼,又咕噥:「就只對小寒好,小氣。」

看來是......不知道。水寒望著尚在耍賴糾纏的那人,也不知能否放心了?

晉瑛鬧了好些時刻,水寒就是冷眼相待,他自覺沒趣,不滿道:「是挺稀罕,我就每日來問,看你煩不!」說罷便走。

水寒沒來得及喊他,姚襄便踏進房來,困惑問:「那孩子鬧什麼脾氣......?」他看起來很是無奈,「直瞪著我呢。」

水寒怕全盤說出他會怪罪自己不仔細,囁嚅半晌,只問:「你......你會的那些仙術,能教予人麼?」他自知虧心,不覺偏過腦袋;姚襄靜了半會兒,方輕聲問:「他看到你用思洄?」

水寒一聲疑惑,擡頭上望,是見水鏡已給那人召回掌上,聞他解釋:「此鏡名思洄。」水寒瞞他不過,應了聲,又不安地撇過頭去。

「這可麻煩......」姚襄的細聲咕噥如同落雷轟在他身上,水寒禁不住愧疚,連掌心都成冰寒;姚襄也偏頭思索著什麼,柔聲道:「寒兒這幾日,須得謹慎些。」回頭將鏡子放入他手中,才發現主上眉頭微皺。

姚襄輕輕一笑,溫聲道:「我沒有責怪你呀。」他撫上那人臉頰,溫和吻了吻,又覆上他掌心,確定他回覆了溫度,方才松手。

「瑛兒那裏我會去應付,寒兒別擔心。」姚襄摸了摸那人腦袋,聞他應聲,牽了嘴角,方向一旁走,「既然他已想起......」

姚襄一手覆墻,水寒隱隱見得幾縷水光自他掌上散出,傾刻那人收手,他方問道:「你做什麼呢?」姚襄輕聲答道:「將宮裏密道暫且封了,避免你危險。」

水寒不解道:「什麼危險?他就只喜歡在裏頭鉆,也不曾害我。」姚襄無奈笑了笑,尚未解釋,那人卻赫然驚喊出聲:「等等!你封了?他要是正在裏頭......」

眼見主上為人著急地汗如雨出,姚襄心疼地忙哄:「沒事,你看他不正在那兒玩得開心麼?」水寒隨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真見晉瑛正在亭上逗著雀鳥玩兒,方松了口氣。

姚襄讓他謹慎些,水寒沒明白他的顧慮,只以為那人多少還是有怨,幾日不敢動用思洄;雖然姚襄說將密道封了,可晉瑛還是隨時可能破門而入。

但連日下來,卻始終不見那人來到。

那日水寒方忙完國事,正要小憩,偏頭巧見晉瑛在外頭玩得開心,姚襄也方入房來,便問:「你真教了他?教他什麼?」晉瑛說他求過很多次,那人從不理會,他還以為,姚襄只是要去和他說道理。

姚襄輕聲應道:「凈水的小功夫。」水寒詫道:「凈水?他那樣就能滿足了呀?」

姚襄解釋道:「北朝的人飲酒太甚,瑛兒一直為此頭疼,得了此法,他自然歡喜。」他們見晉瑛偷摸出了幾罈東西,一一試驗,似有所成,又高興地哼起曲兒來。

「看起來真的滿足......」水寒語裏雖有幾分難以置信,心底也是欣喜;姚襄輕輕一笑,水寒卻聽不出他歡欣,「是不是......不能教的?」

姚襄聽出他語裏擔憂,回頭溫聲道:「自然不教是最好,不過教了卻也無傷大雅,那就只是個凈水的小事。」他片刻的笑意眨眼即逝,「我只是在想,他要真是為此事開心就好......」

水寒不明所以地楞楞盯他,姚襄不舍他擔憂,如往常般不加相告,只是捧上他的臉頰,溫和似水地吻了一番,待主上給自己弄得什麼也思考不過來,方柔聲問道:「寒兒,想不想念龔將軍他們?」

這聲將水寒驚了醒,睜圓了雙眼瞪著他看,眼眶滿溢欣喜之情;姚襄看他開心,也跟著牽了笑,又俯首吻吻他唇瓣,方繼續道:「讓龔將軍他們轉到京裏來,東地的長官原先就該委任文臣;不過......還是請樓將軍和於將軍先至那處暫居吧。」

他的神情語氣一下認真起來,水寒聽他幾句快語,忙喊:「等等、先等等!」丞相大人依言閉口,他方有機會遲疑,「你、你這是、簡直像......」

東地早已平和,雖說偶有小亂,但的確不需四位將軍都在那處鎮守;原先龔珝等人離京,是因唐琰的緣故,打他登了皇位,他們就該願意回來。繼續留守,是初時地方需整治,再後來,京中也是平和,沒有必須定將他們召回......何況比起南朝宮殿,他們肯定更喜愛東朝舊城。

如今卻忽要將他們轉來,除為戰事做準備,他真想不到其他理由......

主上的眉間一下蹙起,姚襄跟著憂心,軟聲哄道:「寒兒別太憂心,你就當是將軍們念你,想回來陪你,說不準也不會發生什麼事,他們就一直在你身側。你不是總嫌身邊人太少麼?」

水寒眼底歡欣盡去,空留幾分無奈惆悵,「我才不希望他們回來卻是為戰事。」他站起身來,在房裏走了幾圈,方又開口問:「你並不確定,那你......為何有此憂慮?」

姚襄輕嘆口氣,緩緩道:「我不願明說,就因我並不確定......」他轉身朝窗外看,語聲停歇,直至水寒拉上他袍袖,逼著他答話,方輕聲道:「你不明白,那孩子......瑛兒,與你不同;他的天真,早在十八年前給磨盡了......」

姚襄究竟不願與他說明白,水寒問不出,獨自往一旁坐生著悶氣,卻仍得聽他安排,畢竟,他知道他不會害他。

看準房中氛圍不佳,小雪狐即刻蹦進,猛朝水寒撒嬌;水寒與它玩了會兒,忽想起白映雪說神仙對他人無情。他心底一下焦躁起來,只希望......希望他們別為他一人......

水寒晃了晃腦袋,看那人憂心地湊來,又問:「既然你防晉瑛,為何還讓羿紘叔他們離開東北?他不是一直很想要東北的城?」姚襄答道:「是呀,所以才讓樓將軍和於將軍去。」

他似知道那人疑惑,也不等他問,繼續道:「四位將軍都留在東北是浪費人力,只留兩位......寒兒就要為難了吧?」他見主上微紅雙頰,不覺輕輕笑了。

水寒沒心思與他使性子,事關重大,他只能一再追問:「你這樣安排,你認為戰事在這邊,你有什麼猜測,就先說與我聽不行麼?」姚襄受不得他懇求,背過身去,方道:「猜錯了,就怕你要傷心生氣。」

水寒聽得滿頭霧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了這句,半晌,方拉上他袍袖,道:「就說是猜測,我幹嘛要傷心生氣?若是平和,我高興都來不及了。」他見眼前人仍不為所動,又拽了拽他衣袖,直喚:「子霄。」

姚襄給他這麼嚷著,心又一點點軟下,投降似的嘆口氣後,方回頭問:「寒兒這幾日,沒用著思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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