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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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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裛既無事,水寒松手便往一邊去尋書來看;可那人在意他,手握朱筆,無心國事,思緒卻全往他身上跑,忍了半晌,終究禁不住問出口去:「你們說些什麼話?」

水寒總不會傻楞楞地老實答他問時淥的事、問殳辭的心意,只道:「和殳丞相說說黃昏出宮的事。」晁裛一聽,神色大變,還以為他是不願待下,嗑嗑巴巴地問:「你、你要......回去?」

水寒看他猛地又握上拳頭、青筋盡現,知道他誤會了,輕聲安撫道:「不是。我是說,我和你,與你的左右丞相,及須將軍、易將軍,黃昏一同到宮外走走。」

晁裛這會兒消了慍怒、卻是憂慮直升,推辭道:「你想出宮......你們去就好。」他無非是怕自己現在這樣子,會壞他們興致;時淥近來尤是怕他,要是他去,那人怎麼能玩得盡興?

水寒與他相處多日,知道他仍是以前那會為臣子著想的好君主,明白他的顧慮,也清楚他怕自己轉身便走、多依從自己,便輕勸道:「你也得去。你不想與你的臣子重修舊好?你們都悶在宮裏,憂著國事,自然煩心;你們到外頭是去玩的,我就不信你還能對他們發什麼脾氣。你去買個什麼東西來哄哄他們,他們都能開心,都能為你盡忠。」

話說至此,晁裛幽深淒涼的眸子裏也多了一絲期盼;水寒看是勸下他了,微牽起笑,輕道:「殳丞相喜歡書和甜食,時丞相喜歡什麼呢?」他一是要那人去想,一是自己好奇;晁裛給他這麼提醒,才記得忙轉腦子,緩緩道:「淵清?他呀......他喜歡收刀劍槍戟、喜歡收兵器。」

水寒雖知道時淥練過武,可他已轉文職,除卻那身金罩鐵衫,看來可比殳辭還要文弱,還以為他肯定不喜蠻力武事,不想他對此仍是上心,不覺一楞,怔怔道:「時丞相原來喜舞刀弄槍呀......?」

卻見晁裛一個皺眉,遲疑道:「不、他就是收來擺著,我沒看他動過。」自己對親近的臣子仍不全然了解,他不禁懊惱起來;水寒想起姚襄曾笑著談時淥少時的事,他肯定是懂的,可眼前的人卻不似明了,怕他又亂方寸,趕緊轉問:「那須將軍和易將軍呢?」

水寒不著痕跡地握上他的手,晁裛讓他牽上,性子便平穩幾分,心緒也給他牽著走,應道:「恒初應沒什麼特別好惡......他的俸祿多拿去給文諍花了,他房裏府中擺的最多的也是文諍的書......」他說到此,無奈地輕嘆一聲。

水寒知道須可久相當寵溺殳辭,也看過他縱容那人的模樣,不明白他本身喜好,怕也不是晁裛的問題,只得應聲輕道:「那到時再看情況......」

晁裛點點頭,繼續道:「功償的話,近幾年就缺匹好坐騎。前一匹不慎給淵清傷了,就一直沒能尋得良駒......」他不知想起什麼往事,臉色又轉鐵青;水寒雖是握握他的手安撫他,心裏卻想這馬好像不是在路上晃晃就能買得,又想送刀劍會不會讓時淥誤會,一時也是煩悶憂慮。

他是客人,又是自己心上人,晁裛實在不願看他為了自己與臣子的問題如此煩惱,他都已經為自己做了那麼多,剩下是他該自己設法解決。

晁裛輕撫著水寒的手背,扯起笑道:「總是會有辦法。」他看著那人睜得圓亮的雙眼,忍下將他拉入懷中抱抱的沖動,偏過頭去,輕道:「我會想出辦法,不會辜負你的心意。」他說得真誠,水寒只有輕應一聲,他便松開手,回頭辦事去了。

晁裛亂了心性,就是暴躁狠怒,對國事卻依然盡心;他們今晚要出宮,他便想趕緊將事務處理完善,就是心慌得緊,也都死命撐著不砸東西。水寒不聞動靜,只是在後頭看書,直到看得倦了擡頭望他一眼,才驚覺他衣袍已給汗水濡濕大片。

他趕緊至他身側捉上他肩頭,連連喚道:「晁裛!」那人握上他的手,尚在喘息,好不容易開了口,聲音卻帶兇狠沙啞:「你能不能......能不能喚個稱呼?」

水寒微怔,一時未解,那人又先喚聲:「天馳......」這聲音萬分柔和,他緊皺的眉頭也松了,手下緩緩放去力勁,眼中狠戾再不覆存。水寒身子一頓,明白過來,也輕喚聲:「子沾〈晁裛字〉。」那人方寬慰一笑。

想是落英的聲音在他腦中不斷回響,連連叫的都是他的名,怕受影響,他才想改個稱呼;也因自己喚姚襄都皆喚字,相較起來更為親近,他心底有怨,才提出如此要求。

水寒雖然依他,見他寬心,也是一喜,卻在心底暗暗嘆息。他答應過姚襄不會喜歡上他,他也認為自己仍是沒有喜歡他,可他卻舍不下他。

如果他此時轉身離開,晁裛定會崩潰,殳辭保不下他,一則與眾臣廢君,一則與他同亡;朝中無君,西朝臣民惶惶,北朝長驅而下,續朝呢?昨夜西朝文臣還說要殺他呢,他能與誰同心?這是個他繼續留下的好理由。

可水寒心中明白,即便北朝能守條約,西朝能與他齊力,他仍是舍不下他。

他太明白他難信他人、孤立奮戰的痛苦,他就是......舍不下他。

晁裛沈浸在與他更親一些的愉悅中,沒發現他的憂慮,只想著須得更加認真,才能搏得他青睞,起身去將濡濕的衣袍換下,又回頭辦公。

水寒回到一邊拿書看,竟仿佛聽得姚襄念書聲,他猛地想起那人傷心落淚的樣子,想起他怯怯拉著自己袍袖的神情,想起他對自己萬般的好,內心便一陣陣地疼。

他不會負他,他不能負他。

他其實一直是喜歡自己的,是自己不知道,他怎麼能再一次地傷害他?

水寒輕籲口氣,晃了晃腦袋,望向眼前人,告訴自己他是朋友、相重相倚的朋友,他有難,他須幫,僅是如此。

午時殳辭沒有來,須可久獨自進房,晁裛問話,只說無事。他原先想省去至別間用膳的麻煩,可這會兒不能放心,方牽上水寒跟著須可久至別間。

只見那人坐在窗邊,直直盯著眼前銅鏡,似還未發現他們到來;須可久柔聲輕喚:「文諍。」殳辭卻失了往昔默契,仍瞪著銅鏡,小聲問:「恒初,我、我有沒有......哪裏不一樣?」

須可久伸手撫上他的臉頰,殳辭轉過身來擡頭望他,眼底盡是憂懼;水寒看不明白,晁裛也顯幾分困惑,須可久卻是不改神色,溫聲道:「還是和以前一樣可愛。」殳辭松口氣,嘆聲:「是麼。」似沒發覺他話語裏綿綿情意,須可久卻也不在乎。

那人安了心,這才發覺他們來到,臉上倏地浮上紅雲,支吾著:「我、我、不是......那個......」晁裛看他急得要哭出來,忙哄:「沒事,真的可愛。坐下吃飯吧。」

語聲落,那人臉上更是“轟”地一下漲得通紅;殳辭羞赧地低下腦袋,幾步縮至須可久身後,拉著他的衣袍遮臉;晁裛根本不知那人為何如此,只得給將軍使個眼色,才將左丞相請來坐了。

幾時間殳辭都沒有說話,水寒要比昨晚用膳時來得坐立難安。他知道殳辭反常肯定與他說要出宮有關,看來那確實令他困擾,或許時淥私下也會和他鬧脾氣,只怕與晁裛一同出去......

他是不是也該買個什麼東西來向他們賠罪?

水寒忍過了用膳時間,卻又在給晁裛帶回房中的前一刻操起心,丟下那人,回頭來問:「殳丞相,你是不是真的不願意出宮?」

殳辭一下慌了,手忙腳亂地解釋:「沒、沒有,我、我也很想出門看看,我、我很感謝水寒陛下,真的!真的!」水寒聽他強調,不敢質疑,又問:「那時丞相呢?」

他見那人疑惑地眨著雙眼,補充道:「時丞相願意去麼?」殳辭恭敬應道:「是。那孩子向來不會拒絕。」

那是有可能不願意的意思?時淥看起來相當乖巧,或許是不敢拒絕,水寒看他們如此勉強,心中有愧,只得說服自己是為了晁裛、為了西朝,方好過些;他又憂心起晁裛,別過殳辭須可久,便趕緊回他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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