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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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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弦吻至他耳根都泛了紅,方松口輕啄他眉心;祈水祀倚在他懷中輕喘,乖乖給他摟著,好一會兒,才聞他怯怯開口:「水祀......還說喜歡我,那、願不願意......和我回去?」

祈水祀擡頭見那人偏了腦袋,眼底仍存幾分懼怕;他知道他是怕他拒絕,以為他住在那常人不願去的、什麼火山水底的鬼地方,便也戰戰兢兢地嚅著唇問:「回去......哪兒?」

瀟弦沒聽他找理由,也不見他為難的模樣,倒是一掃煩憂,溫聲答道:「天上。」祈水祀不免一楞,片刻大喜過望地扯開笑容,驚喜道:「原來蕭大哥是神仙麼!」

他如見奇珍異寶,小手一下撫上他的臉頰、一下扯上他的頭發,兩手把他渾身都揉捏過了,方滿意地靠回他懷裏,興奮嘟囔:「水祀第一次見到真的神仙。」瀟弦不禁苦笑,這難道還有假的麼?可一見少年滿足的模樣,他心底也只存甜意。

待祈水祀躺他躺夠了,才又拾起困惑,起身問道:「那、若是水祀和您回去,還能......再見到爹爹娘親麼?」他又怕瀟弦寂寞,又怕爹娘擔憂,撇著雙眉,兩頭難決,使瀟弦看得心疼。

他往前也見過他這樣的眼神,是公孫湜拒絕他的時候;他想起那死在懷中的少年,心中頓時一窒,也皺起眉來。

祈水祀見他神色不佳,不安地叫了聲:「蕭大哥......?」瀟弦見他擔心自己,這才強牽起笑,柔聲道:「你想見他們,我就陪你下來。」祈水祀聽他允諾,方又開心地笑了。

他放下心來,才想問些細碎的事,瀟弦感應到他人氣息,又一把拉起他要逃;可他不熟這山路,跑著跑著竟到崖邊。

祈水祀見他慌張,安撫道:「蕭大哥,既然您是神仙,只要讓水祀和他們談談,他們便不會再恐懼,也不會這麼追趕,您就別擔心。」瀟弦不太能明白人們的心思,聽他這麼說,也只能姑且信了。

須臾,城裏的百姓一一追了過來,一些人喊道:「水祀,你快清醒吧!」一些人喚著:「小公子,快回來!」邊伸手想拉他,卻又不敢與他們離得太近。

祈水祀牽著瀟弦的手,輕聲喊著:「大家請聽水祀一言,蕭大哥是神仙,不是妖,不會傷害水祀的。」

那些人聞言,一時只是面面相覷,祈水祀見狀,又繼續道:「大家想嘛,蕭大哥都和水祀相處了一年,要是蕭大哥想傷害水祀,水祀現在怎能無恙?水祀還打過蕭大哥,蕭大哥若不是神仙,怎能如此寬容,一點兒都沒和水祀生氣呢。游大叔方才也把蕭大哥砸出血來,蕭大哥也沒生氣呢。」

那幾人聽著有幾分道理,舉著棍棒的手緩緩放下,一面道了歉,一面又囁嚅問著:「那、神仙怎會到此處......?」

祈水祀微紅雙頰,羞赧道:「蕭大哥、說、想見水祀......蕭大哥還說,要帶水祀回去......」他說得心頭甜滋滋的,不禁牽起微笑;可一人聽了,卻是不住發顫,抖著聲音道:「那是、要活祭品的意思......?」

祈巍給出來看情況的元衡亦拉著趕上,原先他們只是混在人群中靜靜聽著,不想再給兩人多加壓力,畢竟祈水祀說的也都是事實;可一聽到孩子要給人帶走,他卻再沈不住氣。

古書記祭神也用活人,若他的確是神仙,並未想加害水祀,只因水祀是他選上的祭品......

祈巍走出人群,紅著眼眶,哽咽道:「祀兒,算爹爹求你,過來這裏,好麼......?」他不再央求那位神仙,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回頭;元衡亦不忍他傷心,也跟著勸:「水祀。」

祈水祀還沒來得及向他們解釋,群眾聽祈巍言談,又紛紛擔心起來,持著棍棒的手也握得愈緊,低聲說著:「若是祭品,那可不行。」語裏又添憤恨:「就算是神仙,也不能將小公子帶走。」

「不行。」

「不行。」

「不行。」

祈水祀見他們那蓄勢待發的模樣,忙扯了瀟弦的袖子,低聲問:「蕭大哥,您能不能、能不能先帶水祀走?」瀟弦自然是隨時都能帶他走,他只是怕他沒與父親說個明白,讓他擔心,心底愧疚;祈水祀見他猶疑,卻沒時間和他解釋,只是催促了聲,瀟弦方摟上那人腰肢,揮袖一卷浪濤愈升而上。

祈巍見孩子給浪濤卷走,肝腸寸斷地喚著:「祀兒!」元衡亦當下卻搶了他人鐵鍬,使盡力勁直直往那人身上砸去!

這皇帝的命格是常人比不上的,即使是瀟弦、對上發願折壽的他也要吃三分虧。這一擊狠狠砸中他腦袋,當下雙目一黑,昏厥過去;浪濤失了他的掌控,祈水祀便隨他一同掉了下來。

水寒與他感受著同樣的恐懼,腦袋一疼、眼前一暗,還沒來得及理解發生什麼事,再睜眼,聽聞的卻是那人畏怯的叫喚:「寒兒......?」

水寒一時無法如昔掌控自我,只是盯著他發楞;半晌,待他理解過這是真正的「自己」,方緩緩動了唇,細聲問:「過了......多久?」姚襄溫聲答道:「半個時辰。」

水寒應了聲,又覆低頭發楞;姚襄這是第一次這樣使用王器,還以為出了什麼問題,擔憂地坐至他身邊,慌忙問道:「寒兒,哪裏不舒服?」

水寒搖了搖頭,又不說話,姚襄只能在那邊乾著急,白映雪見狀,才撲了過去,軟軟地喚著:「小寒~?」便直蹭著他的臉;水寒怔怔地望了他會兒,才緩緩擡手捉上他漆黑如瀑的發絲,咕噥聲:「黑的......」

白映雪明白過來,彈指將發色瞳色都轉了回去,方起身乖乖坐至床邊,掛著笑等他說話。

水寒漸漸地習慣了控制自己的身子,轉頭望他問:「白映?」見那人點頭,他又問:「雪兒?」那人仍是點頭,他方受了打擊似地向墻邊一靠;可這事他像知道了幾百年,只是快要忘記,驚訝也早驚訝過了,這次只需半晌,他便接受了事實。

白映雪撫上水寒的腦袋,片刻給他支開,方微笑道:「小寒看來已回過神,那白映就不打擾你和殿下。」說完便變回小雪狐,跳出窗去。

水寒擡頭看向姚襄,見他眼底仍存畏怯,心底一疼,又偏過頭去;姚襄還怕他身子有恙,提起膽子,開口喚了:「寒兒......?」那人才回過頭來,可開口卻是問:「他怎麼樣了?」

姚襄一聲遲疑,不解地眨了眨眼,水寒才又道:「那顆石頭。」姚襄想起了小草旁的石頭,沈吟一聲,方道:「他應該還在那處。」

水寒輕應了聲,又問:「公孫師父呢?」姚襄柔聲答道:「溱羲後來救了他,現在成仙了。」

水寒不知道溱羲是誰,但聽他無事,也放心地點點頭,又問:「水祀的爹爹呢?」這一次,卻見那人身子一顫,低了腦袋,細聲道:「對不起......」

水寒見著他眼底的愧疚,只是咕噥一聲:「是麼......」也沒法責怪他,那畢竟不是他的錯。

姚襄見他又沈默下來,戰戰兢兢地覆上他的手,顫聲道:「寒兒想問的,我都、都讓你知道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可我還是希望、你能......原諒我......」他緊張地咽了口水,又道:「我真的、愛你......」

水寒瞥見他眼眶濕潤的模樣,幾近就要答應下來,可他究竟是抽回了手,忍著心疼,冷聲問:「是這樣麼?」姚襄一楞,怯怯地喚聲:「寒兒?」

水寒不敢見他傷心的模樣,低下頭道:「我只知道你喜歡葉兒,喜歡水祀;公孫湜......你是沒時間與他培養感情,不然你也會喜歡他吧?他和葉兒一樣柔順。可是我......我和他們不一樣,我又不像葉兒那樣順從你,又不像水祀會讓你開心;我......你只是把我當成他們,才會說愛我......」

姚襄聽出他語聲哽咽,慌忙安撫道:「你們是同一人......」水寒卻不住喊出聲來:「可對我來說不是!我只是看著他們與你......」他微紅了雙頰,說不下去,只得咬了咬唇,又道:「我又沒有承繼他們的感情。」

姚襄一時不知該如何將情意說出,只是無助地喚:「寒兒......」水寒聽不下他哀求的語聲,不覺楊了聲量,顧自道:「我喜歡你,我的確喜歡你;可你其實只想著葉兒和水祀,從不曾有我!」

“啪”地一聲輕響斷了他的聲音,水寒這時才知道原來他也會打人,還打得他的心陣陣抽疼。

「你怎麼能這麼說......你怎麼能......」他回到從前時,也看過他哭好幾次,可這次他才總算禁不住與他一同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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