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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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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見他那張小臉都快要皺成一團了,難得的笑也消失無蹤,心底不免有些自責;可他也不是要詆毀那人,他說的都是實話,他不希望小草來日傷心,所以還是讓他早些認清現實得好。

小草聽出他聲音中的不悅,不敢再多加辯駁,遲疑了半晌,才怯怯問道:「你、討厭殿下麼......?」石頭回頭瞥了他一眼,見他即畏怯地低下頭去,輕嘆口氣,方回道:「我並不討厭他。」

小草聽聞,不掩驚訝地擡頭問:「真的?」他見石頭並沒對自己生氣,也不再畏懼,繼續追問道:「那、為什麼,殿下來的時候,你都不說話?都變回原本的樣子?」

石頭無奈道:「回覆原本的樣子,有什麼不對麼......」他見小草兒又皺了眉頭,欲言又止、幾分退縮,才繼續道:「我立過誓,只要他在,再不說話。因為變成這樣會想要開口,所以也不變了。」

小草聞言,微歪了腦袋,顧自嘟囔:「『再』是......以前,說過話?跟殿下。」他帶著疑惑直盯著石頭,石頭又嘆了一息,才道:「我在這兒都有數個千年,怎麼可能沒和他說過話?」

小草又問:「那、為什麼不說了?」石頭的耐心倒沒有喧雨好,沈了臉,冷聲道:「和你沒有關系吧?」

他這麼一兇,小草又縮了身子,緊閉著嘴,瑟瑟抖著;石頭不忍他那受委屈的模樣,深深呼吸幾次,壓下了情緒,輕聲道:「很晚了,你今夜也不睡?」聞聲,小草才敢擡頭看他,見他只是平靜地朝這方望來,才搖了搖頭,倒臥睡了。

隔日,喧雨沒有出現,小草便和石頭兩個看著天、看著河流發呆、休憩。隔日,喧雨依舊沒有出現,他們倆仍是這麼過了;八、九日間,都這麼過。

小草想,或許喧雨真有要事忙;石頭想,他只是走了多一些地方;水寒不明白喧雨,不做猜想。

小草習慣了幾日間有喧雨陪伴,給他念書、教他說話;這些日子都只與石頭相對無語,他不覺有些乏味。

見身旁的石頭似乎是醒著的,方向著他問:「一直待在這裏,不覺得、無聊?」石頭道:「就算是數月,比上數千年,也算不上什麼久長的時間。」小草輕應一聲,便乖乖躺回自己的地方了。

幸好他是一顆草,相當擅長看著天和水發呆;幸好他身後有著一條河,看膩了天可以看水;也幸好只要他問話,石頭就會回答......大致都會回答;只不過水寒倒是真的閑得快發狂了。

再過兩日,正當他給白日照得暖洋洋,幾近要睡下時,陽光卻突然成了陰影,使他疑惑地緩緩睜開了眼。

「吵醒你了?對不起呀。」小草未聽清那柔和的聲音說了什麼,只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待喧雨將他輕輕抱起,坐至石上,他才擡頭問:「殿下,去哪裏了呢?」他明亮的雙眼充斥著好奇。

「去了很多地方,我也說不清。小家夥想知道,以後帶你去看看。」喧雨邊撫著他的腦袋,一邊輕聲說著;小草便給哄的一楞一楞的,欣喜的直問:「真的?」他開心地牽起了笑,什麼不安也都拋到腦後了。

喧雨也是笑,捏了捏草兒的臉頰,才補充道:「等你可以離開這裏的時候。」小草不明白他的意思,收了笑容,不解地直望著他;喧雨沒有解釋,卻抱著他,站起身來,愈朝遠處走。

小草開始不覺如何,只是望著他,或望向一旁花草;直到喧雨踏出了第三十六步,他才忽然怕得渾身發顫,急忙掙開了他的懷抱,朝石頭那處跑。

喧雨笑了笑,也走了回去,將縮成一團的那孩兒摟至懷中,輕聲哄著;他見草兒抽噎了半晌,而後不明所以地望向自己,方輕聲道:「草兒在土地上紮了根,不敢隨便離開那塊土地的。」

小草聽聞,瞬時又紅了眼眶;喧雨明白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腦袋,輕笑道:「我又沒說永遠也無法離開呀。」他待小草緩緩靜下心緒,才繼續道:「修行夠了,不怕了,自然能離開。小家夥與我親近,又能比尋常快上許多,不必焦急。」小草只是點頭。

喧雨見他安分下來了,便拿出書卷來念給他聽;到了傍晚,他將小草自腿上抱下,理了理衣袍,轉身便失了蹤影。

小草有時有些惋惜沒來得及與他道別,書上的人總會相互道別,他也想試試;不過只要想到明日他或許還會來,他的心底也只剩期待了。

喧雨近來來得勤了,小草便許久不曾和石頭說話;那日喧雨抱著他倚著石頭小憩,他睡不著,輕輕從那人臂膀中鉆了出來,繞到石頭的對邊,想與他說話,他想,既然喧雨都睡了,該是沒什麼關系。

然而無論他如何盯著他,輕聲喚他,甚至拍他,石頭都未有任何反應。小草有些洩氣,只能撇了雙眉,鼓著頰,一手來回摸著那一動不動的石頭。

幾刻後,喧雨醒了,見懷裏沒了孩兒,才站起身來尋;小草尚用著有些哀怨的眼神盯著石頭,摸著他,喧雨看了只是笑,邊問:「怎麼看起來不大開心呢?」他走到小草身邊,將他抱至石頭上坐,又柔聲問了次:「誰惹你不開心呀?」

小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下的石頭,嘴巴動了半會兒,才問出聲來:「殿下,討厭他麼?」這問題來的突然,喧雨全摸不清頭緒,見那孩子只等著自己回答,才反問道:「他?」

喧雨見小草點了點頭,似乎並不知自己的疑惑,才又問道:「他是指誰?」小草給這麼一問,頓時慌了手腳;他並不知道石頭的名,他的世界只有自己、喧雨及石頭三個,以你、我、他就能解決了,所以就算不知道名字也沒關系,連他自己都沒有名字;可是現在喧雨這麼問,他卻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不斷重覆:「就是、他......」

喧雨見他著急的樣子,不住輕笑出聲,直到那人眼眶泛了紅,才輕聲問道:「他在哪裏?」小草吸了吸鼻,方拍了拍身下的石頭,道:「這裏。」

「他?」喧雨笑了笑,柔聲道:「怎麼會呢?我看起來像討厭他的樣子麼?」小草聽他用的是問句,偏頭認真的想了想,方搖了搖頭;喧雨究竟不是真的問,見他如此認真思索著,不覺又笑得開。

小草卻是皺著雙眉,忍不住開口追問:「那、為什麼,殿下,不和他說話?」喧雨向著他眨了眨眼,小草雖顯心急,他卻仍緩慢地將他摟入懷中,坐至石上後才答道:「不是我不和他說話,是這孩子不和我說話。」他拍了拍身下的石頭,輕聲說著。

「這孩子從幾年前開始,便一直保持這模樣了。在這之前......倒是說過挺多話。」喧雨偏著頭,細細說著,驀地又輕笑出聲:「這孩子還跟我說過什麼誓死效忠呢。個性和石頭一樣硬梆梆的,認真得很。」喧雨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笑了一會兒,才又柔聲道:「真的是相當可愛,和你一樣。」

他摸了摸石頭,又捏了草兒的臉頰,卻見小草又是眉頭緊鎖,才輕聲問:「怎麼了?」小草又是沒頭沒尾地問:「沒關系麼?」可這次他卻自己補充道:「他不和喧雨殿下說話,沒關系麼?」

喧雨撇了雙眉,有些困惑地道:「他不想和我說話,我也不能勉強他呀?」這話聽起來也有道理,小草竟一時不知自己想得到什麼答案,囁嚅半晌,才又問:「他不理會殿下,也沒關系麼?」喧雨和草兒憂慮不安的模樣正是相反,只是笑了笑,輕聲道:「這孩子現在也沒理會我呀?」

小草聞言,又擡頭見他未顯半點哀傷的模樣,不知道該怎麼問,也不敢再問了。他自喧雨的懷抱中掙了出來,躲到石頭的另一邊,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著。

喧雨微訝,連喚幾聲:「小家夥?」見那人不應,方道:「我先走了喔?」草兒聽聞,忙胡亂抹了臉,回過身來,卻哪裏見得那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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