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房裏一片寂靜，只聽聞白映雪那輕輕吐納；眼見身旁的人已睡得香甜，他卻仍是萬分清醒，水寒是無奈地扯了嘴角，又輕嘆一聲。

雖然他也嘗試著閉眼要歇息，可身邊那人的動作、聲音，皆使他無法安心；他便放棄了。

水寒將左臂緩緩地、輕輕地抽出，聽那人咕噥幾聲自己的名，便又迅速地拿了一旁的長枕去給他抱；待那人安靜下來，水寒才越過了他，悄悄地下了床榻。

他給那人拉好了被褥，隨手捉了外袍披上，拿了燈燭，便躡手躡腳地出了房去。

水寒獨自在回廊上走著，才轉了個彎，卻又見著那熟悉的身影，他不覺開口喚了聲：「子霄？」

姚襄聽了那聲叫喚，便立即回過頭來，略顯驚訝地開了口，「寒兒？怎麼還沒睡呢？」他問道，便是見那人微皺了眉，說道：「我還想問你。」

姚襄苦笑了幾聲，「方在想給辭兒送什麼好......」他輕聲道，便是見那人面露憂色，「你為了點心弄到現在......？」水寒問道，他便又是幾聲苦笑。

「寒兒怎麼還沒睡呢？」姚襄又柔聲問了一次，水寒是無奈地道：「白映在，我睡不下。」他微微側過頭。

姚襄見他那神情不知為何有些傷心，心底擔憂，便是走了過去，輕撫了撫他的腦袋，「也只能委屈你先去雪兒那間睡了，行麼？」他輕聲問著。

「那倒是沒什麼關系。」水寒道，姚襄是笑了笑，輕輕扶著他的肩，帶著他走。

到了原先給白映雪準備的那房裏，姚襄是看著他上床，替他脫外袍、點燈、拉被子；水寒在一旁看不下，便說：「別忙，你去休息吧。」姚襄仍是微笑，「看你睡了我才安心。」他柔聲道。

水寒便是微皺了眉，側過身子，闔了眼，佯裝熟睡。

又是一個輕吻落至他額際。

水寒按捺著自己的脾氣，不與那人計較；姚襄接著只是輕撫了撫那人的腦袋，便悄聲出了門去，水寒才真正松了口氣。

清晨，水寒是還帶著睡意，掙紮地睜開了眼；可一見著身旁的人，他便又是難掩驚嚇，「嘩──！」地一聲喊了出來，腦袋也清醒了。

而他身邊的白映雪，仍是迷糊地起了身，咕噥了聲：「小寒早......」而後又伏下身去，繼續睡了。

依舊是在水寒還未及反應時，那匆忙的腳步聲破門而入，「寒兒，怎麼了......」他溫和的聲音到了後頭也多了些遲疑。

「為什麼白映還是會出現在我旁邊？」水寒問道，這話卻說得更像抱怨，事實上他也認不為姚襄能夠給他個滿意的答案。

果真他是聽聞幾聲苦笑，「或許夜裏醒來，沒見著你，便出來尋找了吧？」姚襄輕聲說著，雖是回答了他，但這終究也只是臆測。

他們決定不再研究這事。

姚襄將白映雪輕聲喚了醒，讓他們兩人在此處梳洗更衣，又用過早膳後，便回到君主的房裏去，繼續教導那人學習政務了。

日子又如此過了兩日，令水寒驚訝的，這講述的時間似乎比他預估的還要少很多；他又謹慎地問了幾個問題，那人卻仍是應答自如；除了受到小小的打擊，水寒大抵上是很開心的。

「那小寒，宮裏交給我，你們就放心出門吧。」白映雪微笑說著。

「咦？時間也還沒到，不急著出門......」他微歪了腦袋，輕聲說道，豈料那人又撇了雙眉，抽抽咽咽地說：「小寒你仍是不相信我麼......？」他舉起袍袖來擦著眼角，一邊吸著鼻，一邊掉著淚。

水寒到底是弄不清他是再玩耍亦或是真的傷心，仍是慌張地解釋，「我並非不信任你，只是時間還沒到......」他說著。

白映雪卻似乎只聽見了前半段，高興的收了涕淚，「那我去請衛將軍。」他說著，翻身便出了窗子；水寒還在喊著：「等等！」卻又哪裏還見得著那人的身影？

姚襄見身邊那人面露疲態，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溫柔地撫著那人的腦袋，輕聲道：「這也沒什麼關系，慢慢走，也可以看看西朝和我朝不同之處。」

水寒聞言，是即刻開心地笑了，「說得也是。」他的神情讓姚襄看得出神，「我也未曾到過西朝呢，很想看看，也該相互比較才知道哪裏有缺失。」他說道，倒是略顯興奮起來。

姚襄在一旁聽著，也是附和地點了點頭，接著便是忙著去收拾東西。

過了片刻，白映雪又從窗外翻了進來，說衛磐已是在殿外等著；水寒還在震驚他們辦事的速度，姚襄卻已將行囊都準備好了。

他們三人一同走出殿去，水寒和姚襄上了車廂，衛磐在前頭駕著馬，白映雪則是在後頭目送著他們的離去，他是掛著笑，舉起手來大大的揮動著，讓那幾人看著皆是一笑。

由於時間上的充裕，他們是慢悠悠逛著，一方面也是順便體察民情；兩日過後，他們便已到達了續朝的西方邊境，這晚，他們要在這裏的旅店歇息。

「邊境果真是比較沒落些呢。」水寒給姚襄牽下了車，四周顧盼了會兒，如此說道，「感覺有點荒涼......」他又道。

「是淳樸呀，陛下。」衛磐輕笑了幾聲，說道，「與皇城的繁華不同，這裏讓人有遠離塵囂，豁然開朗的感覺。」他又道。

「是挺開闊的......」水寒道，這兒的房屋十根手指也數得出來，旅店更是只有眼前見著的那間，從到這村落至今，仍未見著半個人影。

水寒還在思考著該如何興鎮此地，便聽得身旁一聲咕噥：「好懷念這裏。」他回頭一看，見衛磐掛著笑，眼底幾分溫情。

他才想起衛磐也曾待過此地，雖然只是那邊城附屬的小村落，可卻是離西朝最近的地方，那時肯定也免不了在這村裏打轉。

他們閒聊罷，才搬了東西進旅店去；旅店裏似乎也相當冷清，眼前所見的只有兩位客人，掌櫃的是一位婆婆，年約七旬了，她似乎也是這裏的店主，而再未請他人來幫忙。

「他們真的不覺得太過冷清？已經到了淒涼的地步了......」水寒嘀咕道，見那婆婆一人忙進忙出的，心底些許不忍。

「你這麼擔心麼？不然我問問。」衛磐說道，水寒還在疑惑間，他便已走到那櫃臺前，「婆婆。」他輕喚一聲，那婆婆便緩緩轉過頭來，瞇著眼仔細看了一陣，才牽起笑，問道：「要吃飯還是住店呀？」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住店，三間房。」他答道，等那人記了下，又喚聲：「婆婆。」她便又問：「要先吃些東西嗎？不過只是些小菜......」

「好的，請隨意就好。」衛磐答道，見那人似要去廚房，便又喚：「婆婆。」

那人才又回過頭來，仍是笑容滿面地望著他，他才又開口，「婆婆對聖上有什麼不滿的麼？」他問道，而他身後的水寒是免不了驚訝，咕噥了聲：「好直接......」姚襄則是微微笑了笑。

那位婆婆是頓了頓，又疑惑地歪了頭，「什麼......？」她似乎不能理解。

「婆婆會覺得此處太過荒涼，希望聖上使這裏也繁華起來麼？」衛磐緩緩地問著，一字一字皆說得清楚。

婆婆聽了明白，便是哈哈笑了起來，「怎麼會呢？這裏也有很好的風光。要是這裏如皇城熱鬧，我這把老骨頭才會給活活折騰死呢......」她回應道；衛磐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不過......」那婆婆又開了口，水寒便是專註地聽著；只見她伸了手，輕輕撫上衛磐的臉孔，「如果多幾個像你們一樣的年輕人就好啦。」她說著，一邊笑出聲來。

衛磐是跟著苦笑，撫了撫那滿是皺紋的手背，才讓她放下手來；水寒則是楞了楞，才無奈地牽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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