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種情況是最容易讓人煩躁的，因為分明已經知道對方就是在欺騙自己，可是什麽都問不出來，甚至都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

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其實高青曼真正想要的是自己去做決定，而不是由其他人給她決定，這件事情會不會傷害到她。

面對著厲晟坦然的態度，高青曼真不知道是應該感嘆他撒謊的演技，還是應該懊惱自己的能力。

“如果你真的有事，那就去吧，但是記得盡快回來。”

站在原地盯著他好久，他的臉上始終沒有什麽變化，一直都是淡定的表情，就好像真的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而他也沒有任何隱瞞一樣。

看得出來，這件事情，他下定決心不想讓自己知道。

腦子裏面轉了好幾個彎，雖然心裏仍然有些不舒服，但是高青曼還是決定放棄，既然已經選擇了相信，那麽就順便相信他的決定，他認為對自己不好的事情，還是幹脆聽話的不要知道。

“……為什麽。”

聽到一直反對的高青曼，突然同意了，厲晟先是有些驚訝，接著漸漸平靜下來，也是同樣沈默了好久，才艱難的開口問出。

“我選擇相信你的判斷，不管你認為這件事情到底對我會造成什麽影響，如果你認定會對我有傷害，或者我不該知道，那麽我願意相信。”

其實兩人都算是智商比較高的那種，所以這段對話其實沒有任何表面的意義，彼此都知道真相，只不過沒有明說罷了。

高青曼也是絲毫不避諱，直截了當的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同時給予他一個完全信任的眼神。

看著她眼中的堅定和信任，厲晟少見的，居然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他開始後悔，是不是自己這麽決定太武斷了？

“……好，等我回來。”

下意識的抿了抿嘴唇，低下了頭，厲晟雙手拉著自己的衣襟，不自覺的從動作裏透露出了一絲不自信，然而最終還是沒有把那句話說出口，選擇了直接躲避她的眼睛，轉身離開病房。

——啪嗒。

病房門被關上，分明和剛才一樣的空間，她也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動過，卻不知道為什麽在關門的那一瞬間，心裏升起一絲巨大的空曠和失落，好像正處於一個荒無人煙的島上，舉目無親，沒有人可以幫助自己。

這種感覺已經不是第一次有，可是這次好像格外強烈。

也許是因為厲晟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或者說是因為自己受傷，在醫院裏呆的太久，才變得格外敏感吧。

帶著失落的心情，回到病床邊上，躺在柔軟的床鋪上，睜著眼睛，看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不知道該是什麽心情。

原本以為自己真的可以像想的那樣，完全相信他的判斷，任由他來給自己做決定，可是現在再想想，好像又不太可能，因為只是短短的幾分鐘而已，她就已經快要被自己的好奇心折磨瘋了。

擔心的不是瞞著自己，而是這件事情會很難辦，又或者會給他造成什麽麻煩罷了。

看著窗外的天色，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有一種要下雨的感覺。

灰色的天空上，深一塊淺一塊的雲朵，好像很壓抑的感覺，連路邊的樹葉都被風吹的搖曳，就算不用打開窗子也聽到沙沙的聲音。

忽然想起了喬守君之前來看自己，說的那些話，該不會是跟這件事情有關吧？

不知不覺間時間就過去了，高青曼站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又轉頭回到床上躺了一會兒，站起來又不知道去哪裏來回轉圈，反反覆覆了好久，心裏越發的煩躁和忐忑不安，可是偏偏手邊還沒有手機，沒有辦法打電話，也沒有辦法跟任何人聯絡。

正在返到不行的時候，突然有人打開了病房的門，高青曼扭頭看過去，是哥哥。

高明傑站在門口，有些無奈的看了她一眼，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事情，但總感覺他是有什麽重要的話要說。

“怎麽了哥？”

原本就覺得心慌意亂的，現在再看到他這個表情，更加的緊張起來。

不自覺的雙手握緊成拳，藏在身後，語氣中多了一份慎重。

“電話。”

高明傑只是搖了搖頭，快步走到她面前，往她手裏塞了一部手機，簡單的留下兩個字，轉身就走。

高青曼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就只看見了他的背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這才發現一直處於通話狀態，而來電顯示上面顯示的名字，是哥哥。

看著手機粉紅的手機殼，還有上面完全公主心式的掛飾，估計這部手機應該是厲嫣的。

“餵？”

試探著把手機貼在耳邊，高青曼開口說了一句。

“你在幹什麽？”

聽筒裏果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厲晟的語氣聽起來有些低沈，和平時那種沈穩不太一樣，更像是有什麽事情，而且還是挺沈重的事兒。

“我……散步。”

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毫無意識的在病房裏面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站起來的，只是因為心煩，躺不住也坐不住。

“在ICU嗎？”

厲晟的語氣少見的遲疑，好像在猶豫什麽，而且是非常慎重的事。

“你想跟我說什麽？”

就算是再蠢，也已經聽出來他言語中的躊躇了，高青曼抿了抿嘴唇，幹脆越過這個毫無意義的問題，開門見山的問道。

“……我現在在警察局門口。”

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厲晟終於開口繼續往下說。

“警……是因為李學文的事兒嗎？”

聽他這麽說，高青曼第一反應是心裏一緊，還以為又出了什麽事情，可是轉念一想，最大的可能還是跟自己有關吧。

否則他也不會打電話過來，還用這麽沈重的語氣和猶豫的情緒。

閉上眼睛，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高青曼好像隱約已經懂了，他為什麽要瞞著自己。

“我是來錄口供的，昨天晚上，藍郎打電話過來，說是那邊傳喚我，問我是不是願意給他們作證。”

厲晟似乎是嘆了一口氣，但卻微不可聞，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他此刻語氣裏的沈重。

“所以你就決定去了。”

這絲毫沒有疑問，高青曼用的也是陳述句，語氣中沒有一絲指責，詫異，或者是其他過激的情緒，只是非常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別人的事情一樣。

“我覺得我可能沒有那麽無私，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這麽做，哪怕你覺得有點卑鄙……”

“我為什麽覺得卑鄙？”

不等厲晟說完，高青曼直接開口打斷，這是少見的不等他說完話就開口，但是感覺繼續聽下去，會讓自己更生氣。

且不說這些事情是他親身經歷的，他有足夠的權利去做這種事情，再加上這件事情是李學文做的，而從法律的角度上來講，她還是李學文的合法妻子。

按照正常的理論來說，其實她並不算是完全置身事外的，雖然沒有參與過他的策劃，但畢竟關系放在那裏，是毋庸置疑的，哪怕她也是受害者。

可偏偏就因為這件事情，厲晟居然一個人糾結了很久，甚至還在考慮要不要告訴她，會不會讓她傷心，這種莫須有的事情。

“畢竟……”

“畢竟他也綁架過我，居心叵測的害了我十年，還是說，畢竟他還有一個沒出生的孩子，而那個女人根本就是身份不明，甚至可以說是無恥下流的？”

三番兩次打斷他的話，雖然這麽做可能很沒有禮貌，但是她現在真正需要的不是禮貌，而是跟厲晟表明自己的立場，真的不希望再因為關於李學文的事情影響到任何一件事。

“對不起，是我想的太少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沈默，顯然，對於她激動的質問，厲晟很是意外，自己也覺得很不對。

“我也得跟你說句對不起，因為對於你這句話，我給予不了任何回答，我真的有點生氣，所以在你心裏，我根本還沒有定下心來愛你，對嗎？”

高青曼咬著嘴唇，聽完了他的那句話，雖然明知道自己現在生氣不太對，可是那種委屈就是放在心頭，怎麽都揮之不去，她有什麽辦法？

如果說換一個人，不被理解這種事情也許是常態，可偏偏是厲晟，不被理解就變得不太正常，甚至可以說無法接受。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第一次發現，能言善辯的厲晟，也有不知道怎麽說話的時候，少見的竟然多了一絲青澀的感覺，高青曼被他逗笑。

其實並不是真的生氣，只是突然發現，自己糾結了一整個上午的事情，不過就是因為他的一個誤會和猶豫，甚至都是一些不值得猶豫的事情，所以才格外的讓人覺得委屈。

現在心結解開了，也就沒有這種感覺了。

“我管你什麽意思，我要吃海鹽奶蓋蛋糕，冰咖啡要加三倍榛果糖漿，不許忘，否則別回來了！”

知道他很在意，所以高青曼故意把語氣放得很輕松，好像並不是什麽大事一樣，調皮的開始開玩笑。

“蛋糕可以，咖啡就算了吧？醫生說……”

“我不管，買不回來就別回來了！”

故意想要表現的調皮一點，高青曼執拗的對著話筒說著，好像這樣表現起來，自己也變得輕松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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