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酒店往會館走的路上，高青曼全程沈默著，坐在出租車上思緒萬千，不知道該用什麽語言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覺得無比沈重，又無比覆雜。

口袋裏的手機一直在響，可是她心裏有事，加上一直開著車窗，車速很快，帶起的夜風在耳邊呼呼作響，讓她根本沒有聽到手機的聲音。

等她到了會館的樓下，剛心事重重的雙手拎著包帶，下了車，走進會館的玻璃門，迎面就被一個黑色的身影撲過來，二話不說，把她攬進了懷中。

下意識的剛要反抗，突然聞到熟悉的香氣，高青曼已經擡起的手，又重新落了回去。

本來就已經因為李學文的事情而感覺心焦氣躁，現在又多了一個林恒佳在中間插一腳，總感覺這個世界真的好小，好像全世界所有的人，除了她以外，都知道林學文做過的那些蠢事，偏偏只有她一個人，還笨笨的相信著，直到真的被人刀子架在脖子上，才算是明白了自己有多愚蠢。

“你到底去哪兒了？電話也不接，公司也不在，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出事了，差點報警？”

厲晟像是找到了失去的珍寶一般，激動的緊緊抱著她，生怕稍微一放松，就會讓她消失一樣，微微顫抖著低沈的聲音，同時透過胸腔傳進她的耳朵，聽起來更是格外深沈。

感受到他手臂的用力，高青曼自己也不知為何竟然多了幾分安穩的心安。

“對不起……”

高青曼低頭，小聲的呢喃著，貪戀著他懷裏的溫暖，伸出纖細的手臂，用力回應著他熱情的擁抱。

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回應，感受著自己腰間收緊的那份小小的力量，厲晟整個身子僵在原地，突然感覺自己心臟怦怦的跳，從來沒有過的緊張包圍了他。

一雙深邃如海洋般的眼眸，此刻略微放大，帶著些許波光粼粼的驚訝，在大廳燈火輝煌的映照之下，格外明亮。

來不及問她為什麽，來不及去深究她的心路歷程，厲晟首先感受到的，是驚喜和溫暖。

當你為一個人付出很多，長時間來，一直保持著對她的珍視，而這個人卻始終對你無動於衷，甚至有些刻意回避，疏遠，卻在突然某一天對你熱情相向，那種幸福的感覺是難以用語言來表達的。

兩個人就這樣在深夜的會館大廳裏，緊緊相擁在一起，誰都沒有再說話，可是沈默的時間久了，厲晟也正從驚喜當中緩過勁兒來，理智漸漸蘇醒，從深處生出一絲不安。

她為什麽會突然這樣對自己，本來是習慣了拒絕和疏遠的人，這樣突然的靠近，讓人會想很多，是她在外面受了什麽委屈？

還是她終於下定決心要離開自己，在離開之前留下的一個紀念而已？

“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跟我說？”

回過神來的厲晟一秒鐘都沒有辦法等待，好像所有的理智心機在她面前都變得不好用，根本沒有辦法等待時機，也沒有餘地去思考到底是不是現在該說的話，直接雙手抱著她的肩膀，微微低下頭來，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中略帶了一絲緊張，卻仍然是溫柔的態度問道。

“沒什麽，我只是覺得自己有點傻。”

高青曼此刻已經紅了眼眶，微微低垂著的眼眸裏，飽含著對自己的嘲笑，還有一絲對未來的迷茫。

“你這麽晚去哪裏了？發生什麽事？你跟我說好嗎？”

越是看她這個樣子，厲晟越發感覺自己不安，想要多追問兩句，可是卻感覺自己根本得不到答案。

果不其然，高青曼的頭垂得更低了些，一直盯著腳尖，不肯說話。

無奈的厲晟只能先帶著她上樓，沒有在高青曼的房間樓層停留，而是直接到了他的房間。

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好像一瞬間，憔悴了許多，又像是突然生了一場大病一般，絲毫沒有精神，厲晟又心疼又著急，來來回回的踱步，不知道是應該給她煮一杯咖啡，還是應該買點什麽吃的哄她。

“厲晟……”

高青曼雖然一直低著頭，心裏和腦子裏都是亂亂的，但卻還是註意到他不安的腳步和眼神，感動的同時，也有些覺得心酸，為什麽這麽長時間以來，只註意到了自己的感受，從來沒有想過他的呢？

“你說。”

聽到她喊自己的名字，厲晟趕緊在她身邊坐下，整個人都湊過去，看上去像是個隨時等候差遣的人一般。

“我真的什麽都可以告訴你嗎？”

第一次開始註意到，厲晟也有自己的想法，也會有他自己的感受，這種突如其來的醒悟，讓高青曼很是難受和愧疚。

一直以來都是她太自私了，只想到了自己。

她認定的厲晟的專制霸道，其實不過是不善言辭，不善表達的，對自己的一種關心和保護而已。

如果早能設身處地的替厲晟想一想，也許她也不用這麽糾結。

“你想跟我說什麽都行，你想做什麽也都行。”

只要你不離開，不做傷害自己的事，怎樣都行。

後半句沒有說出口，厲晟也知道她倔強慣了的性格，只是在心裏默念著，像是一種愚蠢的祈禱。

“我今天去見了林恒佳，才知道這個世界上的傻子其實只有我一個，其實你也知道的對吧？”

一直低垂的頭終於擡了起來，高青曼的眼睛似乎帶著一層薄霧，朦朦朧朧的叫人看不清楚裏面的情緒，可是從她略帶哽咽的聲音中，就能聽出她的痛苦。

“她又跟你說什麽？”

最開始讓高氏集團跟恒佳房產合作的時候，厲晟也就只是一個直男心態，覺得林恒佳本來就是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曾經的一切既然已經過去了，她也願意幫忙，那麽其實合作，並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可是後來把這件事情跟李贏講了，得到的回應可想而知，被警告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燈，這麽做絕對是自掘墳墓，當初他還不信，現在看來好像真的是這樣。

“你們當初分手的原因就是李學文對不對？”

高青曼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紅彤彤的眼眶看起來格外引人註目，像是在質問，但語氣卻是軟綿的溫柔。

“……青曼，我沒有……”

聽完她這句話，早就習慣了陰謀論的厲晟，第一反應就是，她以為自己的接近，是為了報覆李學文。

“林恒佳都告訴我了，而且還看在你的面子上，給了我一份財務報告，厲晟你當初為什麽不說？其實你從最開始幫我的時候就知道了，對不對？”

其實說實話，這些事情也都是高青曼後來才反應過來的，最開始的時候，唯一的想法就是，厲晟真的很可憐，很讓人心疼，被一個女人背叛，而且還是在訂婚以後。

她想象不到是什麽樣的容忍程度，什麽樣的深情，才能讓厲晟時值今天提到的時候依然沒有什麽反應，所以剛開始的時候，只是感嘆厲晟的深情而已。

可是再往前仔細追溯一下，好像只想解釋不通的那些事情，現在都能說清楚，為什麽那麽多比高氏集團條件好的公司，他都沒有選擇，偏偏選擇了自己，甚至最開始不惜用個人名義去投資。

不知道該是什麽心情去想，是覺得他太過於工於心計，還是覺得自己算是幸運？

“我承認，我從最開始就知道，但這不是我幫你的理由，如果我想對付李學文，不需要假借你的手。”

高青曼其實說的沒錯，最開始他註意到這個假裝堅強的女人，就是因為她丈夫的名字，但這卻不是他要幫忙的原因，不得不承認，最開始帶了一絲同情，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份感情變了。

“我知道。”

聽著他語氣急促的解釋，高青曼嘴角多了一絲苦澀的笑容，她當然清楚，以厲晟的手段，如果想要對付李學文，恐怕早在當年，自己還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被他連累了。

“有些事情沒有必要深究，無論是誰不對，都已經是過去了，結果早就已經註定，誰都無可奈何。”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角色似乎對調了，回想當初剛剛認識的時候，一直都是高青曼在旁邊喋喋不休，而厲晟只負責冷眼旁觀的看著，現在卻變成了厲晟在拼命解釋，而高青曼坐在一邊，一言不發的聽。

這大概就是誰在乎的多一點，誰就會表現得更激動吧。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去對付李學文，到底還有沒有那個立場。”

在今天之前，高青曼心裏唯一的信念，就是徹徹底底顛覆李學文的生活，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為自己這十年來的付出討個公道。

可是當聽完林恒佳的說法，她開始意識到自己內心裏面一直隱藏著，壓抑著的那份情感，真正的自己的立場似乎是變了，變得沒有當初那麽幹凈利落，好像跟李學文覆仇已經變成了另外一種意義。

“青曼，想怎麽做是你的決定，我能告訴你的，只是我會保護好你，盡我所能，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一個人傷害你。”

看著高青曼動容的樣子，厲晟的心裏是喜憂參半，一方面覺得她這麽傷感，一定很痛苦，感覺格外的心疼，可另一方面又覺得，她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甚至開始學著接受，讓人欣慰的同時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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