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

正朝著遠處張望著，抱著一絲僥幸，想著會不會有出租車經過，突然聽見邊上傳來厲晟冷靜到沒有語氣的聲音，扭頭看去細長的身影站在夜色之中，就算穿著暗色西裝，依然耀眼的很。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

“別讓我說第二遍。”

不等高青曼的客套話說完，厲晟直接開口打斷，說著甚至還伸手幫她開了車門。

這情況下，不管她想不想上都沒有選擇的權利了，本來就惹怒了厲晟，現在說不上車，那不是找死嗎？

雖然心裏的確有些別扭和緊張，但其實能坐上他的車子，高青曼還是偷偷慶幸的，畢竟深夜裏想打車，既危險又冷，就算沒出什麽事，感冒是肯定跑不了的。

“啊嘁！”

坐在厲晟身邊，高青曼突然打了個噴嚏，而且聲音還挺大的。

刷的一下紅了臉，扭頭看向窗外，沒有吱聲。

“……”

厲晟扭頭，看著她瘦削的肩膀還露在外面，心裏劃過一絲不忍，無聲的伸手，幫她開了座位上的加熱墊。

“謝謝哦。”

畢竟是性能相當好的車子，高青曼很快感覺到了屁股下面暖暖的熱氣湧上來，本來就有些不好意思，這下臉更是紅的要滴水出來。

“到高氏集團對面的酒店。”

沒等高青曼開口，厲晟直接就朝著司機命令道。

聽到這話，高青曼突然身體就坐直了起來，心裏彎彎繞繞的想了很多，總感覺厲晟對自己真的是有挺深的誤會。

“我……”

剛開口想要說話，高青曼又停了下來。

這個場景下，她說什麽能不尷尬？

是強調自己並不是每天住賓館的人，還是告訴他自己今天打算回家？

想想厲晟平日裏的做事風格，高青曼知道，如果自己說今天打算回家，他肯定又要問住址，然後一路送到門口。

雖說他們之間真的沒有什麽事情，但李家人才不會聽她的解釋，本來就一直卯著勁想要抓住點什麽端倪，這會被發現的話，肯定會被咬著不放，哪有人願意聽她解釋？

想想還是作罷，高青曼閉了嘴。

“你什麽？”

她不想說了，可卻已經成功引起了對方的註意。

“沒什麽，今天真的很抱歉，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還是不要說回家的事了，她暫時還不想惹麻煩。

“我說過道歉的話，就要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

又是一句面無表情的警告，高青曼簡直快要被這個人逼瘋了。

難道不道歉，就這麽若無其事的過去，他就高興了？

這人怎麽就能這麽奇怪？

“你到底想怎樣？我如果不是因為看到新聞說高速路上出了車禍，我也不會不顧一切的沖上去，非要看看你有沒有事，而且你今天沒有來開會，還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問過你嗎？我甚至都幫你錄音了會議內容！你怎麽就這麽小氣？”

本來就很委屈了，可偏偏厲晟一直在說這件事，弄得高青曼現在覺得自己更委屈了，一點都不被理解，還要被怪罪！

“……”

情緒上來直接就發了脾氣，高青曼根本就沒想過後果，也忘了想到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厲晟，這個自己惹不起的大魔王。

“對不起。”

跟他對視了一眼，高青曼最終認輸，低下頭去再次開口。

“會議內容記得回頭發給我。”

看她嘆了口氣，又再次低頭認錯，卻絲毫不覺得自己錯了，反而是勉強的樣子，厲晟居然生氣不起來，心裏甚至覺得她有點可愛，嘴角都忍不住彎了彎，不過還好很快就收了回來。

“在這。”

高青曼直接從包裏掏出了錄音筆遞給他，全程都是低著頭，沒有再看他的，動作是恭敬的很，心裏就不知道了。

一直在夜色中默默前進的車子停了下來，高青曼擡頭，發現居然已經到了昨天自己住的酒店。

“我會好好聽的。”

跟高青曼一樣，厲晟也剛剛才註意到到了目的地，是她要下車的時候了，伸手接過錄音筆，少見的居然溫柔的回答了一句。

沒有再多說了，本來就已經郁悶到了極點的高青曼點頭，轉身就準備下車，手剛碰到門把手，卻觸電般的縮了回來，緊接著整個身體都往下，猛然朝著玻璃下面躲過去。

“怎麽了？”

厲晟看著她這突然的舉動，顯然應該是在害怕什麽，卻想不出來能有什麽事情讓她躲閃成這個樣子。

“不好意思，能不能先從這裏離開啊？”

順著她剛才朝著的方向看過去，在車子的正對面，公司門口，一輛銀灰色的車子停在那，依靠著車門，站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如果沒猜錯，那個人應該是李學文。

“去哪裏？”

揮手讓司機繼續開動車子，暫時先離開了公司附近，厲晟低頭去問她。

高青曼一臉的窘迫，蜷縮在車子的下半部分，整個人都顯得很擁擠，卻仍然在用力。

“去……海城路吧。”

這個時間，思來想去她能藏身的地方也就只有哥哥的畫室了。

雖然今天是打算回家的，但她第一不想被李學文撞見自己私下和厲晟在一起，第二也不想被厲晟知道自己家的住址，目前最好的辦法也就只有去找哥哥了。

“你可以出來了。”

看她用力把自己團成一團的動作，厲晟不由得皺眉。

真的需要做到這個程度嗎？

車子已經轉過了好幾個彎，她為什麽這麽害怕被李學文看見，是怕誤會還是只是單純的不想見？

明知道她跟李學文的關系很尷尬，但厲晟還是沒有辦法想象，一對夫妻能到這個地步。

“不好意思，我又添麻煩了。”

高青曼坐直了身體，垂著頭，情緒比剛才還要低沈。

“回去記得把報表也發給我，還有，今天的事情，做好承擔代價的準備，再來道歉。”

轉眼間車子也已經開到了地方，搶在她下車前，厲晟開口說道。

“你說的代價到底是什麽？”

看向他始終看不出情緒的臉，高青曼這會心裏已經是徹底的混亂了，這一整天過的就好像是災難片一樣，驚心動魄，狼狽不堪。

“到時候你會知道的。”

看樣子在她下定決心之前，厲晟是不打算說了。

想想決定作罷，這一天已經夠艱辛了，她也不願意再給自己找一個新的麻煩！

“今天謝謝了。”

轉頭準備下車，朝著門把手伸出去的手卻撲了個空。

——刷拉。

眼前突然閃了一下，門自己就被打開了，站在門前的，還有個女人的身影，嬌小且熟悉。

“哥……誒？你怎麽在這裏？”

女人略帶著些沙啞的聲音傳來，前半句是朝著車子裏的厲晟說的，後半句則是轉頭看著高青曼說的，臉上的表情意外的很。

“我剛好下班，搭厲總的順風車送我到這邊。”

高青曼看著眼前驚訝的厲嫣，硬著頭皮說著，她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去解釋現在這個情況了。

總不能把這一下午所有發生的事情都講給她聽一遍吧，順便帶上自己莫名其妙頭腦一熱就沖上高速路，差點襲警，還把她哥哥帶進警局的事情……

想想都覺得丟臉，高青曼當然是完全省略了。

“既然送人當然是送到家啊，這邊是學區，姐姐你住這裏嗎？”

厲嫣也不客氣，不知道是無心還是有意，直接把高青曼擠到了厲晟邊上，本來就只能坐兩個人的位置，卻活生生擠進來三個人，當然是避免不了要身體接觸了。

本來已經在車門邊上的高青曼被擠到了厲晟身邊，甚至腿碰到一起，彼此都是有些堂皇，互相對視一眼，默契的誰都沒有說話。

“我不住這裏，我哥哥在這邊開畫室，我過來找他的，話說我要下……”

“啊！畫室？姐姐，你哥哥是不是也姓高啊？哇，不會吧，真的有這麽巧的事情？”

不等高青曼說完，厲嫣又一次興致勃勃的繼續開口，開始了一段十分精彩，但極其誇張的表演。

本來她遠遠的看到哥哥的車，還以為哥哥已經查到自己為什麽出現在這了呢，現在才發現，這還真是個偶然。

她本來是看上了高青曼這個嫂子，準備好好幫哥哥一把，就暗地裏打聽了一下這個女人，知道她有個哥哥在這邊開畫室，而且對外收學生，好奇又帶著目的的厲嫣當然毫不猶豫的來報名。

沒想到自己運氣這麽好，才上了第一堂課，就能偶遇到高青曼，而且還是在這種場景下。

“是嗎，那還真是有點巧。”

高青曼現在非常尷尬，甚至比剛才只有她和厲晟在車上的時候都嚴重。

厲嫣在邊上一直不停的說話，而且看上去好像還挺有興致的樣子，說著就號令司機趕緊開車去接“高老師”，為了這難得的緣分要聚在一起，好好吃一頓。

她要是知道厲嫣在哥哥那裏學畫畫，真的死都不會在今天，讓厲晟送自己來這。

苦笑著看到哥哥也同樣意外的表情，高青曼心裏除了混亂和無力，再沒有其他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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