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拜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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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雲飄渺, 綠蔭環生。

少男不言情話,少女不說情愫。可除卻這個,哪裏都是牽繞著少年心事。如柳絮飄啊飄, 縱使你撐傘避開, 也總要勾纏上幾絲。

不巧,生著苔蘚的青石板上突兀一呲溜, 緊接傳來不合時宜的咳嗽。

“陛…?”

菡羞昏昏蒙蒙的腦子叮了叮,猛地醒神睜眼,嗬嗬喘息兩聲, 飛快從聞衍璋腿上逃脫。

手中落了空, 唇上失去了柔軟。聞衍璋亦然楞了楞, 從旖旎的氣息中迅速撤回意識, 右手抓住衣袂,力道大得險些撕下一片。

方才篤定的念頭,竟讓他驚覺愕然, 心神大震。

對陸菡羞的在意, 對她那點婉轉不明的情絲, 究竟是何時瘋長成參天大樹?

他自幼認定這一生只為自己,絕不為他人。連亞父都可在必要時舍棄。

曾經在回春樓數個日夜的虛假相伴, 虛偽的癡纏,都沒有讓他有這靈臺爭鳴的熱辣痛楚。

…他背如蟻爬, 汗毛倒豎。

瞇眸, 懸停的左手緩緩置於膝上, 染水紅唇光底下格外亮眼。

菡羞著急慌忙摸了兩把滾燙的臉, 來不及發現聞衍璋突然面色陰寒, 極不自然地轉身,對問雨尬笑:

“你怎麽來了?”

說來這些天, 問雨時不時現身和聞衍璋密謀談話。並不陌生,菡羞這句更像是欲蓋彌彰,心虛之下刻意先發奪人。

問雨雙眼閱過菡羞紅暈未消的兩頰,又看向端坐竹椅間的少年。一眼就瞧見他鮮紅的唇色。

臉上常有的笑意頓了頓,他又咧一個更大的:

“求學者等不及,青城書院明日會再度開門。”

聞衍璋早有預料。應得淡漠,撚邊上瓷盤裏的糕餅輕輕抿一口,感受粗糙的甜膩化入舌尖,稍稍壓一壓眉眼:

“嗯。你那處如何。”

菡羞見狀趁機跑路,問雨瞟一眼她飛揚的裙擺,才道:

“老祖宗除了糊塗的厲害一切都好。屬下前來是為另一則,前些日子我差點逮到的家夥似乎又開始在這片亂竄。”

菡羞在廚房裏倒茶,聽他們這次沒避諱自己就展開商議多少有些納罕。

這代表聞衍璋真正接納她,他們徹底一條船了?

想到他剛才突如其來的動情,菡羞又臉紅。

當初互相騙的時候,他情話一說一個準。真正的相處了解後卻反而一個字都不肯吐露。

人可真怪,聞衍璋則尤其怪,還別扭。

往後的那些話沒再聽,菡羞喝口茶,探頭問:

“你們渴嗎?”

正稟報到南疆那塊,聞衍璋思緒微斷,道:“我不用。”

問雨卻點頭,自發進去:“正好,你怎麽知道我渴了?”

沒人在意到竹椅中的少年似有所感地蹙起了眉頭。

菡羞把碗給他,斜去身體保護竈臺上的糖果子:

“我就隨口一問。別進來,上回你搶了我一整包棗糕我都沒和你計較。”

問雨拿著碗定定看她眼,忽而仰頭咕咚灌水,不屑道:

“誰稀得,明天你一上貨,我立即買去。”

話裏不設什麽防備,舉止也小孩子氣。菡羞白他眼,把鍋蓋蓋上,去給雞餵糧食。

太久沒吃雞蛋了,菡羞感覺體內異常缺鈣。索性和劉阿嬸買了一只母雞十來只小雞放養。每天早上撿一個雞蛋,和聞衍璋對半分。

雞餓地快,咕咕咕伸著脖子要吃。菡羞舀一瓢玉米碎揚過去,這時劉阿嬸來叫她:

“荷花,我家新烙了餅,你快拿去和你家璋子吃啊,省得做飯!”

“誒!”菡羞一聽就笑了,難得放假,她正好不想生火,忙抱著瓢打開籬笆。

待人走後。院裏氛圍頃刻涼了涼。聞衍璋垂眸,有一把沒一把撫弄袖下滑出的木雕,時輕時重。

問雨眼尖,大大方方看,見是個雕地憨頭憨腦的狐貍。倏地抿唇。

往常這時候他早該走人。可這次,沒動。

他又看向那一盤賣相一般的棗糕,比起那回晚上從陸菡羞手中搶來的,好看不少。

眼裏有些不舒服。

聞衍璋一聲不言,似是在故意磨問雨,直到問雨背後發冷,先低了頭:

“陛下還有吩咐?”

少年眼尾淺勾,紅痣隨之移位。

一身氣勢雖不居高,卻仍臨下。

問雨心口發悶,拱手要道別。走兩步,又忍不住似的回頭,水靈靈的眼直視聞衍璋:

“陛下與二姑娘感情甚篤。”

沒頭沒尾一句,聞衍璋拿過巾子擦了手,眼睫微動。問雨牙根磨磨,又道:

“屬下鬥膽一嘆,患難見真情當是這般。只是陛下,陸二姑娘的家人苦等她久已。若一直瞞著她,怕是兩方都要神傷。”

竹椅上的人終舍得掀起眼皮,微勾唇線:

“哦?”態度算不得尋常。

“…是臣妄言。”問雨驟然啞口,心知不妙。

他抓著劍柄,睨眼菡羞離去的籬笆小路,本該叢生的雜草被打理地井井有條,劈開一條不窄的小道。亂中有序。心裏頭鼓了鼓,默默耷下眼皮。

聞衍璋不知有沒有察覺到,漫不經心:

“聞衍璋已死,再無需這般稱呼。”

不帶什麽斥責的意味,平實淡漠。

可往常他也如此稱呼了不在少數,卻從沒有制止。

“是。”問雨莫名身體發緊,不明所以,卻還是低聲。

那沐浴在春光下的人便偏首,鮮紅的唇裏吐出的卻是冰珠,直破開他輾轉反側多日的隱晦秘密:

“你心不正。”

問雨一震,本能擡頭見,他分明瞎了的眼卻精準地看向自己這裏,剎那間羞惱驚愕。卻未同以往犯錯那般立刻解釋。反而兩手大力攥拳,倔強地咬牙站在原地。

聞衍璋威嚴迤邐的鳳眸陡然凜戾,嘲弄地悄無聲息:

“既然關心李霽他等,那今後便由你負責他們安危。雲瑞那處我應付足以,你不必分心。”

他不曾說重話。

卻如當頭一棒,叫問雨額上不自覺冒汗,仿佛有無形的繩索扼住他脖頸,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樹葉與恰到好處的風一齊吹散了浮動的沈重。良久,聞衍璋無表情的容顏驟然似笑非笑,同風一齊席卷而來的,撲面皆是那高高在上不容置喙的霸道。

紅唇彎起:

“她,是我的人。”

眉眼間幽深冷厲,恍惚他坐的不是尋常竹椅,還是那高不可攀的冰寒皇位。

風驀地停了。

檐下影翳壟絡爛漫春光,不知怎的,這周遭隱和上京的雪一樣冷。

二人相隔分明只有幾尺。這一瞬間,忽就地劃出一條寬不可渡的楚河漢界。

問雨仿佛站在鵝毛不過的弱水邊,耳邊嗡嗡作響。半晌,一如既往笑嘻嘻地一拍劍鞘:

“屬下去知會李霽。”纖細少年飛上墻院,逃地倉促。

菡羞正好說完話抱著一疊餅回來,沒察覺到暗中的風卷雲湧。只發現問雨走了。她將餅分一張給聞衍璋:

“問雨走啦?吃吧,明天你是不是要去書院?”

她總有點不放心,總覺得聞衍璋這體質要出點事。

他沒有接她手裏香噴噴的小麥餅。

菡羞就好脾氣的饒到他跟前,再遞過去。

聞衍璋卻把頭轉開,未束的發因領子的阻礙略略鼓翹一綹。添兩分生機。

菡羞樂了:

“你怎麽回事?不高興了?”

總不能是問雨敢給他臉色看吧。

聞衍璋依舊梗著脖子不吱聲,先前的溫存一下就餵狗肚子裏似的。

她於是放下餅,努嘴:

“嗯?”

他老是作地莫名其妙。幸好她習慣了,不覺得煩人。

聞衍璋眸子動動,這回也不說話。

那,她挑眉:

“我抱你一下,別不高興了?”

衣衫磨蹭,少年倒是轉了頭,微微昂起下巴,沒顯露出拒絕的意思。

菡羞心道果然。

死傲嬌,就愛等著別人來哄。

卻還是俯身抱個滿懷。他眼睫簌漱,伸手握緊了她的,吹氣勝蘭,語調柔地異樣:

“明日你陪我去。”

菡羞摸摸他的背。沒拒絕:“可以嗎?”

聞衍璋嗯一聲,將她的腰環緊,面色陰郁。

不過讓她在外頭玩了幾天便招蜂引蝶。一個老相識不夠,一個林嘉昱不夠,連問雨都起了賊心。

獨屬他的明珠被搶去照耀眾生。

當真該死。

依偎在這軟綿的懷抱裏,聞衍璋平生第一回 嫉。

大腦久違地瘋狂抽痛,翻江倒海。他垂著眼瞼,奮力壓抑中驟感遺憾,不能把她做成物件。

不會哭不會笑的陸菡羞,不是陸菡羞。

唇抱憾勾起。輕輕翕動,他呢喃給自己聽:

陸菡羞,只能是他的。

李霽給孩子念完三字經,同在繡花的陸菡枂打完招呼就拿起鋤頭出門耕地。剛用兩把勁,他現下最煩的幾人之一來了。

問雨用劍鞘捅他屁股,得了冷臉後才舒暢一齜牙:

“書院明日開門,你可別忘了約定。”

李霽捂額,瞬時絕望:

“我說,放過我成不成?我有一大家子要養,我不想摻和進這些事裏頭了!你煩了我這麽些天,偷了好幾頓午飯,你和那位說說好話,饒我們全家吧!”

顧平襄雖和他一面之緣,在外卻都知道算他李霽的恩師。他雖被貶為庶人身份,可還是不同的。

陸菡羞與聞衍璋那事人盡皆知,哪怕他再隱姓埋名,上頭不高興想用他撒火可不是說來就來。

無可依傍,只得更加低調小心。

而顧平襄身後事關未來十年的儒生,但凡行錯一步都沒有好果子吃。

李霽,當真是怕到骨子裏。偏偏他又打心底恐懼這個殘虐的前任帝王,不敢正面違抗。又誰都不敢說,心裏頭比蓮子還苦。

問雨自是不會饒過,笑道:

“別告訴我你真甘心在這當佃戶?你這死窮酸,一家老小得有三個月沒沾過葷腥了吧?”

李霽深呼吸,一把砸了鋤頭,破罐破摔:

“苦就苦,總比沒命強!我不當他東山再起路上的墊腳石!他想要皇位?他也得能和那二聖爭!”

“誰同你說是要皇位了?”問雨卻白他。

李霽一噎:“…不要這個,那要什麽。”

“哼。”問雨昂頭,頗有睥睨的意味。傲氣道:

“這天底下的路又不一條。若沒有,便再辟條新的。”

這倒輪到李霽訝異:“這話不像你能說出來的。”

問雨窒,臉上不自在一息,嗤道:

“又沒要挾你什麽。往事是往事,如今是如今。顧平襄背後雖關系匪淺,可畢竟退朝多年。門生再多也得能進朝野裏頭再說。先前一通殺,他那些追隨者哪個逃過了?”

李霽默。

聞衍璋那廝濫殺一通,後來品味便會發現,殺的確實很有道理。

恐嚇一堆攀根結錯的世家不談,但凡能官居三品以上的,私底下的勾結往往遍布半個國土。

許多看似清廉背景幹凈的地方學子,往往背後都有人鼎力相助,從縣到鄉,再入京。看似上位一人,實則是一群人得道。哪怕是清高的儒生後期也逃不脫站隊拉幫結派。

水清無魚,你要清廉,可考慮到不願清廉之人?絲線牽扯上到滿朝文武,下到九品芝麻官。這也是林嘉昱考不中的緣由。

從小地方出來,再帶著勢力反哺那小地方。捧出一位“門生”,為自己效力。

代代相傳,星火不息。遲早便會燎原。

這些李霽自然是有所了解的。關於顧平襄,李賦也曾隱晦告誡二子。

他門生早年遍布天下,因而引得帝王忌憚。明面上是到了年歲,實則再矗立個一二十年也不是難事。

皇帝給了面子,他也識趣,乖乖告老還鄉。開個書院自娛自樂也由他去了,但非不在意。

當初聞衍璋殺的人裏,不少都曾承顧大儒之念,或自詡以他為榜樣。至於到底和顧平襄有無牽扯?

恐怕只有顧大儒自個知道。

而最快肅清這些的途徑,就是殺。

殺光遺老,殺盡殘黨。

殺光一切阻礙。

而連他在內的儒生多敬畏鬼神,崇佛敬佛不在少數。

這群人自命不凡,少時想施展抱負,中年郁郁不得志,多泯然眾人。後淪為同黨,每做些虧心事便上香布施,助力佛寺修建,為教宗添磚加瓦。

這些,無一不是套在頸子上的項圈。

李霽正色:

“難不成他是要取締顧平襄這儒生頭子,化他的影響力為己用?”

問雨笑笑:“不知道。或許吧。”

李霽:…

“你等等,我回去同我爹傳個信。”

青城書院,元琛盯著覆盤過的“惡虎吞龍”棋局,重重嘆一口氣。

一旁顧平襄放下茶盞:

“我方才那一通話,你可明白了?”

元琛搖頭:“老師,若那少年真是殘暴不仁的聞衍璋,又存了借您重登青雲的念頭,我們大可以稟報昭陽公主。您不必隱忍不發。”

“哼,你當是這麽容易的?”

顧平襄瞪他一眼,吹把胡子。

“我為何退朝回鄉?還不是帝王疑心。昭陽公主一介女流,也不過剛掌握朝政。她行事我本也讚揚。奈何突然大舉推行女子學堂,有背祖訓!”

他頑固了一生,見過不少才華橫溢的女子,無一例外都穩重。可昭陽公主這樣突然激進,定會招來禍端。

顧平襄不想蹚渾水。

再有,慶雲書齋本也傳來過謠言。他心中雖驚駭,卻非沒有準備。

閉門這幾日更是大大思忖。

說來,他和這暴君甚至算得上有仇。他當時的□□駭人聽聞,旁人不懂,顧平襄卻是第一時間猜測到了背後用意。

再有後來土地改革,賦稅銳減,學子科考。

前朝太子遺腹聞衍璋,不是凡人。

他是殘暴,但不昏庸。只是行事霸道,一塌下便受到數個層級的反噬,恨不能將他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聞衍璋真找來了,顧平襄幾乎立即就知曉,他絕不可能放下野心。

他要卷土重來。

元琛沈默:“老師是憂心,公主借那人牽連到自己?”

當年,顧家險些也要如瑯琊王氏那般屹立。卻被前位皇帝打倒,杜絕成為門閥的可能。

一代宗師,輔佐幾代帝王,卻最後屈居邊陲小地。

老師心中…是有些怨念的吧。

顧平襄摸摸胡子,哼笑:

“你便不曾想過,公主與她那太監男寵未必就不知曉暴君未死?”

“此話怎講?”元琛眼一亮。

“世間萬物,都講究一個制衡。狼要吃兔子,兔要吃草。草要土壤,土壤要腐屍枯葉雨水滋養。”

環環相扣,缺了什麽都不行。

元琛會意,一哂:

“即便是帝王也不可當真一人獨大,掌盡天下。遠水不救近火,強龍不壓地頭蛇。正是天高皇帝遠不易掌控的地方,方需要旁的勢力出面。”

他嘆:“那位公主,將我們青城書院也歸類入要緊盯的一列了。”

“愚笨。”姜還是老的辣。顧平襄不屑弟子悲傷春秋,冷笑:

“天下大儒半數出我麾下。若是這暴君還在,保不齊也已向我等伸手。”

可惜,如今他黔驢技窮。

他昂首闊步,負手俯瞰山下學子一刻,改了主意,朗聲:

“罷了。開門,我來好好會會他。”

仔細梳好頭發,菡羞換上最好的布衣。聞衍璋也餵好了豬和雞。

他站在門口,安安分分等她。

菡羞關好門,上來碰碰他的手。聞衍璋自覺牽住她的,十指相扣,紅著臉在鄰居打趣的註視下往外走。

轉角去糕餅店再請一天假,菡羞一甩他聞衍璋的胳膊:

“正式出發!”

他微不可察揚唇,將十指扣地更緊。

此行,共進退。

問雨趴在墻頭,沈默地盯著他們緊牽的手。眨眨眼,轉頭去通知李霽。

路不長,順著門房指引,菡羞驚嘆完這傍山而建的書院的清幽,便抓住聞衍璋的袖子,將他往正確路線拉。

路上不少人都側目。

一沒喬裝打扮,二沒認真梳妝。

三…和聞衍璋舉止過於親密。

誠然,聞衍璋是個瞎子。菡羞早就習慣這事實,但別人不是。

因為有她的存在,清一色的男人裏唯一的女人…這滋味。

嗯,很特別。

菡羞直視前方,當沒註意到。聞衍璋亦步亦趨在她身邊,也沒覺得哪裏不對。

走了半路,另有人認出了聞衍璋:

“誒,這不是那日棋路陰狠的小兄弟嗎!陸,陸延璋?兄臺,這姑娘是…?”

聞衍璋步伐微頓,微笑:

“拙荊擔憂我行路不便。”

菡羞:嗯?

不訝異這稱呼,但是,他講地好自然。

“噢——!”

一群人便恍然大悟。

瞧這少年夫妻倆,一個賽一個清貧,夫婿還是個盲人,也都明了。

先前出言的那個歉疚一笑,對菡羞道:

“弟妹莫往心裏去,我嘴快。”

菡羞擺手,露出八顆牙:“不會不會,還要多謝各位上次照顧我相公。”

聞衍璋一頓。周圍笑著打哈哈,便都從前那樣入門。

但這會等法不同。這次座的地方是在池邊,一人一個蒲團。又是死寂中等待。

因為菡羞的特殊性,兩個人被安排到最遠的地方。她瞟了圈,從懷裏取出藏好的小燒餅,用袖子遮掩餵他嘴裏:

“餓了沒。”

聞衍璋閉著嘴巴,並不餓。不過菡羞這麽問了,他張了口。

菡羞滿意瞇眼,嘿嘿,好乖。

一晃又是半天。

他在眾人有意無意的目光中將菡羞的手握住,幽幽擺弄手指頭。心中另有一惑。

李霽不在?

話說那廂問雨繞著李霽家門口找了一大圈,也沒找到人。禁不住上火,狠踢他家門口的大槐樹:

“老鼠成的精!又跑了!”

該死的李霽!

上回也是讓他撲個空!

再繞幾圈,雲瑞耳朵一動,佯裝跑路。隔了會,廚房的米缸裏窸窸窣窣,白花花的米裏伸出一只手。李霽剛探頭歇口氣,不妨眼前突然一黑。

明明走了的問雨白牙一閃:

“逮到你了。”

李霽:“…!”

考題姍姍來遲。還是上回的學子過來,一人派發一張紙筆,要求先答完的人先入幕。答案不可雷同。

一群人立即奮筆疾書,唯有聞衍璋不動。

這裏頭獨他看不見。自然不知道寫了什麽,挺著背坐在烏壓壓的腦袋裏,格格不入。

偏偏那個學子也不曾照看,更不理會,收一張紙便給一跟號簽,讓人出去。

菡羞坐地屁股疼。眼見人走光了,她看著那寫著“君何所思”大字的試卷,和聞衍璋咬耳朵:

“要不要你報,我寫?就剩你一個人了。”

聞衍璋卻拿過試卷,搖頭:

“不用。”

她只能點頭,繼續陪他坐著。

一晃,天已黑。

那學子有意無意朝他們這看。菡羞憋不住了:

“聞衍璋,已經到晚上了。我隱約聽見人家好像都往家趕了呢。你…還行嗎?”

他薄唇輕抿,安撫似的覆住菡羞手背。

“顧大儒要我等。你若困了,先躺在我懷裏睡一覺。”

菡羞當然不可能在他懷裏睡覺,靠著他當做打氣。

這會是個傻子也看出來了。

感情青城書院蓄意刁難聞衍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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