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努力多久，就放棄了。他難掩遺憾，搖著頭走開了。

淩曜還是歪著坐在那，同樣是在埋頭算題，但左煜仿佛從他頭頂看到了因怨念生出的小蘑菇。

左煜搖頭，驅散那些幻想，再次逼自己強硬起來。這種攸關健康的事，不能再這麽敷衍略過了。

兩人都過得很煎熬。左煜一下課就一個人跑到走廊上去，淩曜心中擔憂，也跟出去，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一起靠著欄桿吹冷風。

左煜一口老血哽在心頭，暗自責怪道，吹吹吹，中午沒吹夠是吧？

站出來是為了給你騰地方，怕你想去廁所又不好意思開口讓我讓開。

淩曜只以為他氣得一秒也不願意與他坐在一起了。但跑出來吹風可難受，只能扮演一根小尾巴，企圖把人提前逼回教室好好坐著。

其他從廁所回來的男生見了他們也靠在那聊了幾句，左煜側過身，幫淩曜擋下尷尬。

淩曜盯著他的後腦勺，風揚起幾縷發絲，淩曜伸手掐著飄揚的發絲拔了拔。

交談聲戛然而止，左煜轉頭看他。淩曜看著他，訕笑一聲，壓下手替他撫平頭發。

掌心都是絲絲的觸感，他念念不舍地抽回手，看左煜轉回去跟他們繼續講話。

站了五六分鐘，左煜終於擡腳回了教室，淩曜趕緊跟上，卻發現他站在後排儲物櫃前徘徊。

淩曜湊過去，左煜叉起腰產生十數公分的距離。淩曜無奈，不好再在班裏人面前表現得那麽明顯，於是轉身回了座位。

在他轉身後，左煜也微微偏頭，看到他有些萎靡的背影，輕哼一聲。

淩曜落座後迫不及待的轉頭，怕他又跑了。卻看見左煜叉著腰苦著臉轉身，二人視線一觸，左煜立刻換上了一副雲淡風輕的神色，他雙手插兜，下巴微擡，雄赳赳，像就要上場的一只鬥雞。

想到這，淩曜突然笑了一下，左煜現在的敵人不就是自己嗎？如果他是鬥雞的話，那自己又是什麽？

左煜見他上揚的嘴角條件反射也想笑，他咬住嘴角，坐下後甚至還把自己的衣角也往相反的方向撇了一下。

淩曜：“……”幼稚，還小心眼。

晚飯時他們還是在一起，哪怕沒有交流，兩個人仍沿襲了平時不疾不徐的節奏晃到飯店裏。

左煜只點了自己的飯，淩曜楞了一下，跟著說了自己想要的套餐。

左煜把校牌扔在桌上占座，起身去打湯了。淩曜猶豫了一下，看左煜已經拿起湯勺後，起身走了過去。

左煜轉身，端了兩碗湯。淩曜怔在原地，左煜見了他，走過去把湯遞給他就走回了位子。

淩曜低頭看湯上飄著的油花，蛋花與紫菜沈在碗底。他慢慢轉身回到座位，卻發現就這麽一會左煜居然跟人起了爭執。

“我說，這裏有人。”左煜喝了一口湯，冷冷地對面前幾人說。

其中一個看了看桌上學生證，淩曜低頭看著垂在自己胸前的學生證，剛才忘摘了。“你至於嗎？這麽多人你還占一張桌子，不就吃個飯？”

“這兒就是有人了，這麽多人，你站著吃不行？”

左煜雙手環胸，靠在椅子上擡頭看著他們。他們還杵在那，左煜翻了個白眼，有時間站這不如去看看哪些人要吃完了等著換桌。

高低之中，氣勢卻是截然不同，淩曜看見左煜一臉不愉地轉頭。

大概是在找我，他想。於是在左煜雙眉蹙得更深之前，他小心地走過最後幾步，將碗放到桌上。

怕那群人還要爭論，唾沫橫飛誤傷左煜為他打的湯，淩曜還從包裏翻出一張紙巾蓋在碗上。“麻煩讓讓。”淩曜擠進去，不管他們的反應乖乖坐好。

“有人你不早說，神經病。”

“聾子。”左煜楞了一下，吐出倆字。淩曜手指刮著碗，垂著腦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現在看起來，左煜其實也沒有很生氣？

淩曜眨眨眼，還記得幫他舀湯占位子。不說話……左煜這樣的小話嘮，不能說話更累吧。

淩曜一時不知道這算什麽了，自虐嗎，讓他心疼？

晚自習時，淩曜寫完作業就將本子放到左煜桌上。左煜回來後，看到桌上的東西頓了一下，還是把數學抄了交了上去。

第一節課結束後，左煜又準備出去。淩曜註意到他的動作，伸手抓住他，右手飛快地補充筆記，“等一下，我還有最後一句話。”

左煜氣笑了，帶著一種荒唐的想法等他寫完。淩曜掃了兩眼檢查完畢，“走吧。”

左煜身體前傾翹起椅子給他留出一條路——走吧。淩曜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左煜撐著腦袋，“你以為我是為帶你出去散心？”他伸手戳戳兩人桌間的縫，“能明白現狀嗎？”

淩曜盯著他，他說話時是笑著的，眼皮微闔，黑色的發絲垂在額前。

淩曜看得入迷，他咬咬牙，將桌子推過去拼好，“沒了。”

左煜挑眉，背過身去。淩曜用手指撓他後背，怕力太小了傳達不過去，越來越用力，後來直接用指甲開始摳。

淩曜可憐巴巴地湊過去，“好了，你都一下午不跟我講話了，我長記性了。”

左煜：“……”他背肌發力，與淩曜給他帶來的痛感對抗著。若不是為了撐著面子，他早齜牙咧嘴把淩曜的手打開了，這是貓抓板嗎？能這麽撓嗎？

淩曜強制性拉過他的手，見他死死握著拳頭怎麽也伸不進去，只能換了方法，包著他的拳頭晃了晃。“好了！”

一副大家完美協商的語氣。

左煜：“你說好了就好了？”

淩曜歪頭，“不然呢？”左煜張張嘴，無話可說。淩曜繼續道，“沒好你讓我牽你幹嘛？你反抗啊！”

左煜：“？”好一招反客為主。

淩曜見他沒反駁，在他失神之際迅速扒開他的手，他說：“你看你都不反駁，現在還這樣……”

他晃晃二人握在一起的手，“今日事今日畢，over！”

左煜：“……”我就喜歡明日覆明日了！

但他還是沒說出這話，因為淩曜已經開始傻笑了。盡管用牙咬住了下唇，仍沒控制住上揚的嘴角，他還隱隱約約聽到了有些傻的笑聲。

左煜嘆了口氣，就這樣吧，幹晾著也解決不了正事，目的達到了就行。

晚自習結束時他們走得很慢，左煜牽著他的手，“我不是氣你在學校睡覺，這沒什麽，你自己決定就行。你瞞我幹嘛呢？還裝得跟個沒事人一樣，在我來之前喝藥收拾，假裝自己也剛來。你不累嗎？藥喝著好玩是嗎？”

淩曜原本一直跟著點頭，到最後兩個問題猶豫了一下，開始搖頭。左煜無語得直搖頭，重起話頭，“冷不冷？”

淩曜打蛇隨棍上，可憐兮兮地說：“冷，那風吹著腿可痛了。”

左煜冷笑，“你不是挺牛的，連窗都不關。”

“關了……”兩扇，沒關完而已。誰能想到它能跟靠墻的最上方的窗戶產生對流風。

而他，本著將就將就的心態，硬睡了這麽多天。淩曜理虧，只能全力展現自己良善的本質，好平息一下男朋友的怒氣。

上午的最後一節課臨時變成了自習，一班的人十分默契地分組行動，縮小目標，一組一組提前出了教學樓，鈴聲一響就沖向校門。占了先機，這天的午餐淩曜吃得十分滿足。

“去哪？”淩曜喉嚨一緊，又被左煜拽著走了。左煜答，“睡覺。”

淩曜被他提溜著轉了半圈到前方來。盡管已經看出了方位，但淩曜還是問了一句，“去你那睡？”

“是的呢。”

淩曜想了想，覺得不好。左煜不是挺愛幹凈？

他這身衣服都在班裏混了大半天了，跑去睡左煜的床，不合適吧？

他把心裏的糾結說了，左煜笑道，“誰讓你睡床了？你不是喜歡趴著睡嗎，我那也有桌子，讓你趴個夠。”

淩曜一瞬間萎靡下來，“哦。”

左煜看得想笑，說得那麽冠冕堂皇的。

進屋，鎖門。左煜放了書包，脫下棉服，他從床下的小櫃子裏翻出一雙備用拖鞋丟到淩曜面前。

涼拖，淩曜有些猶豫。穿運動鞋好歹能保保暖呢。

“換上，去沖個腳再來。”

淩曜：“……”

左煜見他磨磨蹭蹭，問，“幹嘛呢？你有腳氣啊？不敢脫。”淩曜搖頭，脫掉鞋襪跟他一起走進衛生間。

簡單的洗漱完後，他們踩著掛水的拖鞋回了房間。左煜丟給他一條毛巾，“新的。”淩曜坐在凳子上擦幹凈腳。

左煜已經開始脫衣服了，他彎腰掙出黑色的套頭毛衣，因為靜電的緣故，裏層的T恤被拽到了胸頸的位子，露出漂亮的腹肌。

左煜手指挪動著抓住它，一並脫了下來，隨後赤著上身開始找睡衣。

淩曜盯著他身上明顯的色差，欲蓋彌彰地拽了棉服的下擺遮住下身。

左煜彎腰拽下褲子，淩曜發現他腿上也有色差，當他屈腿時，大腿肌肉隆突，淩曜低下頭。

不能看了。

左煜穿好褲子，躍上床，發現淩曜還在那坐著。“楞著幹嘛，脫衣服睡覺啊。”

淩曜轉過身面朝桌子，“好！”

左煜：“……”他走過去拎著他的後領，“你現在要跟我鬧脾氣了是吧？”

淩曜雙手交錯垂在身前，“我沒有，我怕你潔癖……”

左煜拉著他走到床邊，盤腿坐下後看著身前的人說：“我都說了，你睡你的。明天記得帶一套睡衣來聽到沒？”淩曜點頭，低眉順眼地站在那。

左煜覺得奇怪，怎麽突然就成這幅畏畏縮縮的模樣了。“你怎麽了？我剛才的話把你刺痛了？”

淩曜搖頭，退開兩步。拉扯間，一直被他遮蔽的部位暴露在二人視線之間。

凝固的空氣中傳過左煜幹巴巴的一聲烏鴉叫。淩曜臉紅了，他夾腿彎腰，退開了些。左煜拉住他，“怎麽回事啊？”也太突然了吧。

淩曜有些不好意思，“你突然脫衣服，我……”

“既然這樣，那就讓你睡個好覺。”

淩曜：“？”

疑問還沒出口，他已經被大力一拉往前撲去，左煜好好地接住他，墊在他身下，一腳勾住他的膝彎卡住他的動作，接著腰腹發力，扭轉上下。

淩曜腦袋陷進溫暖的被子裏。

……

左煜起身，在衣櫃前翻找了一下，丟給他一條內褲，“新的，只透過一次水。”

淩曜：“不用。”

“掛空檔啊？還有一下午呢。”

淩曜無奈，先套上原先的褲子，濕噠噠的貼著他的皮膚，不舒服，他別扭起身。左煜問，“你幹嘛？”

“我出去換褲子。”

“你是打算告訴我的室友，這裏面發生了一點事，所以我們要換個褲子？”

淩曜：“……”

他站起來，本來是背對著左煜。當他把住褲腰時，反應過來，A面見過了，B面還沒見呢。於是他又轉回來，對著他脫下褲子。

左煜：“……”

淩曜拎著換下來的內褲，“丟哪？”

左煜：“自己洗了拿來晾著。”淩曜乖乖點頭開門，又聽他補了一句，“下次就有換的了。”

淩曜腳下一軟，一個踉蹌，飛快跑進廁所。

左煜聽見他關門的動靜笑出了聲。裝什麽淡定，都不經逗。

他起身去找他，敲敲門後也擠了進去。淩曜瞪他，左煜洗著手，“幹嘛？這你家的？”

說完就出去了。留下淩曜在裏面生悶氣。

淩曜回來時，左煜已經躺在床上玩起了游戲，他的睡衣也換了一套。

淩曜用他準備好的衣架將自己的衣物晾好，躊躇著走過去。左煜拍拍身邊的位子，他鉆進去，靠著枕頭合了眼。

“睡了？”

淩曜搖頭，“我沒事做，回憶一下單詞。”

左煜：“……”

淩曜：“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左煜搖頭，“沒，是我多嘴。”就當是睡著了別打擾他不好嗎？

作者有話說：

我又壞了一根數據線……咱就只能被數據線割割韭菜了（ノ_＜）；

最新評論：

-完——

36、P33

——日常——

“你想悶死？”左煜拍了他一下，隔著被子，動靜很大，但其實沒什麽感覺。

淩曜慢吞吞地從被子裏爬出來，頭發亂糟糟的，毛衣被脫了一半，斜斜地勒在脖子與腋下，最裏的衣服被人扒開了，肩膀上印了一個牙印，還挺深的。

淩曜脫掉毛衣，理好衣服，接過濕巾撕開包裝，發現裏面也是暖熱的——

左煜在玻璃杯中灌了熱水，把它們仔仔細細煨暖了才遞過來。

他抿著嘴，其實冰的也無所謂，這種刺激對他來說已經很平常了。

每次左煜那冰手摸上來時都要給他激起一身雞皮疙瘩，然後在他身上慢慢汲取體溫，撩撥興致。

他摸著睡衣的衣擺，良久才開口道，“我現在覺得睡衣就是擺設，反正每天不換衣服就直接躺上來了。”

左煜正對著手機檢查自己被他撞過的下巴，聞言居高臨下地睨他一眼，大意是：不換睡衣你就等著吧。

淩曜看他對著手機轉來轉去地看，無奈開口，“我腦袋又不是鐵做的，能給你撞成什麽樣啊？”

左煜撅著嘴哼哼，“那可不一定，知識都是沈甸甸的，你腦袋裏全是知識。”

“那我都讓你咬回來了你還想幹嘛！”淩曜氣急。

淩曜堅稱剛才只是一個意外。他不過是非常不小心地拿腦袋把左煜給頂了一下——

雖然他們都聽到了那一瞬間牙關相撞的脆響、看見左煜半天沒能重新控制的表情，以及，他周身瞬間消散的興致。

但淩曜想，他的腦袋都沒什麽事，下巴能有什麽大事？而且不是幾分鐘後就燃回來了？還被按著咬了一口。

……他摟著左煜的脖子，五指撫著他的頭，下一秒，肩膀處傳來一陣疼痛。

淩曜那一瞬間以為自己骨頭都被他給咬碎了——盡管左煜嘴根本張不到那麽大。

痛極的淩曜為了自己肩膀的安危在左煜的壓制下掙紮起來，又怕把左煜打了自己更慘，只能把力都撒床上。

好好的一床絨被讓他蹬得走了形。左煜松開他，淩曜小口抽著氣。

他盯著左煜，一臉怨念，怎麽也不能理解這人最近怎麽越來越小氣了。

突然想到以前左煜也對他發過脾氣，淩曜默然，原來以前都忽略了。

難道是最近自己對他的包容度下降了？

淩曜裹著被子開始反思。

左煜褲子上的抽繩在他眼前晃，發呆的淩曜憑著本能上手揪住了。

左煜盯著他的頭頂頓了一下，往後撅了屁股，“咱倆打平了，不興人道毀滅啊。”

淩曜翻了個白眼，左煜卡住他的下巴，“少拿白眼看我。”淩曜不屑地撇嘴。左煜兩指捏住他的腮幫子，幫他換了個順眼的表情。

淩曜盯著他，兩腮傳來的痛覺讓他微蹙了眉頭。左煜開心地欣賞了一會，突然覺出不對勁，他的胯正對著淩曜的臉，而淩曜又是一副被他欺負得沒辦法的委屈模樣，二人對視，達成了一種共識，淩曜臉上逐漸被紅色侵襲，他高頻率地眨著眼，以為這樣就能假裝風平浪靜。

左煜沈默了，他慌亂地放開淩曜，閉著眼回憶了一下今早訓練時的成績。

冷靜了……

兩人換好衣服躺下，多虧淩曜一直賴在床上，此刻被窩裏也是暖洋洋的。

左煜很快迷糊起來，淩曜卻不太睡得著。

……

但每當他閉上眼，就會有一種愧疚感與焦慮，他心跳加速，無法入眠。

他偏頭盯著左煜，這人睡覺是乖乖朝著自己，據他說，這樣就能睜眼閉眼都是你。淩曜當時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只能閉了眼裝睡。

淩曜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側身，膝蓋微曲，他往前挪了幾寸，盯著左煜被擠壓的半張臉笑了。

左煜夢中似有所覺，他摸索著摟上淩曜，攬著他的腰身往自己身上貼。把人抱了滿懷後，他輕輕拍著淩曜的後背，像在哄小孩。

沒醒。淩曜有些震驚，他低了頭，用腦門頂著左煜的鼻尖。淩曜呼吸著熱氣，覺得頭昏腦脹起來。

於是他意識浮沈的休息了一會。他能感受到為了適應摟抱而調整的姿勢在長時間的保持下，肢體逐漸發疼。他睜開眼，又往左煜懷裏鉆了一點。

左煜起床了。他感受到了，但他沒動，在最後的這段時間，他終於迎來了困意。

左煜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換衣服都輕手輕腳的。淩曜還是漸漸蹙了眉，他翻身睜眼，左煜把他拉起來。“睡得好嗎？”

淩曜想，一點也不好。但他還是迷迷瞪瞪嗯了一聲。這種茫然的狀態似乎很受左煜喜歡，他被左煜大力揉著腦袋，恍惚間好像還被拽掉了幾根頭發。

淩曜沒有反應，等左煜揉完再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後，他才掀了被子起床。

雨，黑暗念念不舍地盤踞在上空，快七點，路燈依舊明亮，雨點砸在鐵鑄的燈罩上又飛快的濺射開。

淩曜撐著傘，腳尖往外探了幾步，讓傘上的水珠滴到上頭，等來了買好零食的左煜。

他轉過身，讓左煜把東西都放進書包裏，兩人一起進了學校。

淩曜覺得自己可能長了幾斤，這次體檢，應該不會看到體重較輕的字樣了。

靠窗的桌椅讓熱情的雨水洗了個徹底，同學已經搶救起自己的資料，左煜跑過去湊熱鬧了，淩曜坐在位子上看著他笑。

左煜回位子時看到了安靜坐在位子上等他的淩曜，心裏甜得不像話，他快步走回去，牽著他的手在桌下搖。

天氣預報說這場雨將持續三天，後期可能演變為雨夾雪。上課時，外邊落的雨點稍大了些這群人就會一驚一乍地看過去。

又是一次整齊的轉頭，淩曜抄好筆記，捏著骨節放松手指。

這次轉頭持續了很久，淩曜被左煜拉了一下，說：“下雪了。”

淩曜望出去，看不清。

他很誠實地跟左煜講了自己觀察的結果，左煜卻沒覺得掃興，盯著窗外飄落的水珠，在大家都小聲驚呼之時晃晃淩曜的衣擺。

一下課，左煜就帶著他跑出教室占據了最佳位子。樓下的綠植上掛了一層白，那白並不純粹，卻是這天地間最亮的顏色。

呵出的熱氣團出去散開了，淩曜吸吸鼻子，勾著左煜的臂膀，一起安靜的看。

晚自習時，左煜煎熬極了。

門窗緊閉，呼出的二氧化碳擠滿了整個教室，窗上掛了一層白霜。

平時他只坐兩三節課，那會會經歷一次二十分鐘的大課間，再加上自習與課表的交接，課代表會去辦公室抱作業，整個教室都進行了一輪空氣凈化，左煜回教室時也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最讓左煜不舒服的是太靜了，有些人甚至沒有學，只是呆滯地看著桌面，下課也萎靡不振地縮在那裏，整個人身上寫滿了絕望。

他們好像連上廁所的時間都不舍得，齊齊等到大課間時才出去。

教室裏還坐了快一半的人，左煜看了一眼，都在埋頭苦背。

左煜轉頭看向淩曜，發現他居然佝僂著背縮在裏面。“陪我出去？”左煜小聲問他。淩曜遲緩的眨眼，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他們站到走廊上，左煜活動活動手腕，讓他背過身去，雙手十指相扣後握。淩曜不明所以，還是照做了。

左煜的手穿過去，說：“來了。”說完一彎腰，把人背了起來，淩曜只覺得的腰椎好像被往下扯了一把，左煜再輕輕一顛，淩曜聽到自己肩骨與脊椎的響聲。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打擊樂器，聲音幹脆利落。落地後他晃了兩步，發覺還挺舒服的。

於是他摩拳擦掌想回報給左煜，左煜眨眨眼，“腳拖在地上沒有效果的。”

淩曜擡眼瞪他，才高多少啊？好意思說腿拖地上這種話？

左煜笑著揉了一把他的頭發，然後背靠欄桿，將頭仰了出去。

淩曜趴在一旁，雙手緊緊縮在袖子裏。左煜張著嘴，喑啞地吐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熱氣隨之攀升而上。左煜直起身子，問，“難受嗎？”

淩曜搖頭，凍一下和動一下，都挺舒服的。左煜拿膝蓋撞他，“不上晚自習了行不行？”

淩曜：“？”是要逃課嗎？要不裝病請假？

左煜自顧自道，“不是天天不上，就是你在哪學不是學？你一周拿一天跟我去操場，我訓練，你學。怎麽樣？”

“啊？”淩曜張嘴，過了會才反應過來，連聲說好。

淩曜心想，沒看出來左煜這麽粘人，還要他去旁觀訓練。

等雨停後，左煜恢覆訓練，他迫不及待地把人帶去了操場。

淩曜屁股底下墊著器材室裏拿來的健身墊，在蕭瑟的夜風中，全副武裝的淩曜並不覺得膽怯。

他肚子上團了一個熱水袋，背上貼了三張暖寶寶，一雙腳上還踩著兩張足貼。全是左煜給他備的。

鈴聲剛響，左煜他們的熱身也結束了。

看他們跑開後，淩曜也埋頭翻起了書。他坐在主席臺下，頭頂一排白熾燈，發呆時晃得他眼睛暈，看書卻剛剛好。

他的腿垂在外面一晃一晃，左煜跑過時繞了些距離，跑到他面前給他小腿一掌。

淩曜：“……”

如此循環，淩曜心中拿定主意要反抗一下。他面不改色假意沈迷書本，在左煜跑過來擡手發力時，雙腿一閃。

清脆的響聲緊跟著一聲國罵，左煜揮著有些發麻的手跑開了。

淩曜洋洋得意，繼續晃腳。

“你學壞了。”下一圈時，左煜說了這樣一句話。

“我好痛！”又是一圈。

“還麻著呢。”

……

淩曜只會給他一個乖巧的微笑。左煜氣急，跑步都變成了連蹦帶跳的發洩。

“寫完了嗎？”左煜趴在他旁邊，淩曜見他們器材收得差不多了，趕緊站起來，他把東西放好，跟左煜一起歸還了最後一樣。

“感覺如何？”

淩曜摳著已經冷凍變得有些僵硬的熱水袋，“有點冷，但能接受。”

左煜：“是不是比教室裏舒服一點？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還有我一直陪著。”

“不是我陪你？”

左煜：“……”

“我好像誤會了什麽？”

左煜沈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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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37、P34

“呃……”ALVIN1_；

淩曜看似找回狀態，正在逐步邁出低谷期，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經受著怎樣的煎熬。

每次回家見到屈鑫，她就差在臉上寫下「27」這個數字了。

淩曜晚上在家中洗漱都小心翼翼，刷牙都害怕摩擦音擾到她。

如果可以，淩曜還真希望自己在家裏是透明的。他不想感受到屈鑫落在他身上的視線，隱隱壓抑的不滿，好像他做什麽都不對。

每天在左煜那充了滿滿的電——左煜知道他更喜歡親昵的愛撫，為了盡量幫淩曜放松，他就差去按摩店做學徒了。也還好因為是體育生，簡單的按摩做起來不在話下。

像是被兩股勢力拉扯著，淩曜每天都覺得過得很分裂，充滿了愧疚感。

他要努力，為了不讓屈鑫失望，那根弦繃到了極致，一根緊過頭的弦是沒法奏樂的，甚至連普通的觸碰都顯得危險。

左煜就像松香，調和接觸，他在左煜的世界裏慢慢放松，看他為自己想盡辦法，在他們一起相處時，這很有效，焦慮與壓力被其他很多的想法驅逐。

然後在分別後，他再次被拉扯起來，感覺對不起左煜為他付出的心思。

意識到只有在左煜身邊能放松又毫無負罪感後，淩曜跟癮君子一樣，在午休時表面上乖乖趴在旁邊看左煜玩游戲。

但實際上，他枕著左煜的胳膊，腦袋輕輕晃著去撞他，在被子裏的腳也不安分，一下一下踢著他的小腿。

除了極個別情況，左煜對他都沒脾氣，被他故意湊上來導致游戲結束他也不氣。

真的不氣。

只是把人按在身下好好鬧了一頓，再居高臨下再三確認“還鬧不鬧了？”，得到淩曜的保證以後，才放開他。

當他再拿起手機，淩曜就真的很乖巧的在旁邊理自己被弄亂的頭發，然後再悄悄湊過去，下巴壓著他的睡衣，鼻尖觸著他的胳膊。左煜蓋下手機，伸手勾著他的腦袋一起卷著睡覺。

這是淩曜過的最長的一個冬天，每一分鐘都被拆得七零八碎，他忙著談戀愛、催自己學習，每天早晨在左煜的加油鼓勁中走進教室。

高三好像理所應當要放棄一切，做一個陀螺就好，老師會鞭策你。

一切可利用的時間都被安排上了，他們的跑操調整到了早晨七點，一群人背著書包在黑漆漆的操場集合，沈悶地開啟這一天。

大課間調整為語文英語的朗讀，晚自習拆了一節課做其他副科的專用覆習時間。

左煜叫苦連天，尤其當他聽到這樣的安排將持續到高考前時，他趴在桌子上動也不動，像一只風幹了的鹹魚。

淩曜拍著他的背一點一點把人覆活。左煜咬著牙，像憤怒中的鬥牛。

淩曜聽著他拉長的毫無生趣的烏鴉叫抿著嘴笑了，他現在越看左煜越可愛，他無法做到像左煜那樣外放，因此更羨慕他。

左煜背過手去捏住他的腕子，指尖一寸寸摸進去，淩曜面不改色地將手垂下去，避開身後的同學。左煜說：“我可能會死。”

“很快就過去了。”

左煜：“……”

怎麽這麽像劊子手的臺詞，忍一忍，很快就結束了。

淩曜突然嘆了口氣，說：“不到半年了，我們能做同桌的時間。”

他意識到自己挺卑鄙，在左煜被學校的安排惡心得要吐的時候，又一次對他灌輸了時間這個概念。

他懷著隱秘的期待看著左煜，這種情況其實當場給不出什麽反應，但過後就會跟一個隨身聽一樣隨時在他腦中覆述。

淩曜需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左煜是國家二級運動員，文化成績也壓了一片人，不出意外，三月的單招他就能被錄走。

他在家的時候把相關的信息都看過了，大多數人已經露著自己的目標院校試探對方的底細了。

左煜看似神秘，實際上很大可能如淩曜所猜測的，他根本就沒想過要去哪個學校。

左煜的態度大概就是隨波逐流，哪裏能去就去哪裏。

淩曜想給他改個道，不吭不響把他指向他想讓他去的方向。

他知道被人逼著表態做事是很痛苦的，但沒辦法，他太想跟左煜在一起了。

習慣了被人時時刻刻記掛的好滋味，再也沒法適應以前獨來獨往的狀態。

他想得要長遠些，溫水煮青蛙一樣讓左煜慢慢說出他想聽到的話。

不過三兩天，淩曜下的那劑藥就起了效果。

“你想考本地還是出去啊？”午休時左煜摟著他問，聲音有些啞。

淩曜閉著眼，任由他手指輕輕勾著自己的睫毛，佯裝思考了一會才說：“想出去。”

“去哪？”

“離家遠點的地方。”

左煜想了想，“上海？海南？新疆？還是東北？要是去東北，咱們還能去找江眠他們玩兒。”

淩曜聽著他差不多把東西南北全給論了一遍，沒好氣道，“你怎麽不說西藏呢？”

“你要是想去，也行。不過西藏有什麽大學嗎？”

淩曜揮開他的手，“不知道。”

左煜貼著他的臉，“你跟我說說嘛，你想去哪？我做個參考。”

“做什麽參考？”

左煜認認真真地說：“我這朵嬌花，要是不離你近點，肯定要吸引好多狂蜂浪蝶。”左煜兩指推著他蹙緊的眉頭，道，“你什麽態度？”

淩曜忍著笑，“冬天聞著花香味了，心情好。”

左煜讓他打了岔，一時也接不上精心準備的自吹臺詞，他趴下去，壓著淩曜的肩，悶悶道，“想到明年咱們可能就不在一起了，還挺難受。”淩曜聞言一張臉都綠了。

這是什麽分手預告嗎？

左煜找補道，“我是說空間層面。哎，你跟我說說你想考哪個學校唄？我看看能不能跟你去一個地方，你那麽厲害，我肯定沒法跟你同校。最好的情況就是找個跟你門對門的，那以後說出去咱們也是門當戶對了。”

“去北京，去中心的中心……”淩曜睜開眼，眼中閃著希翼的光，“S大。”

左煜拿出手機，“我看看他對門有什麽學校……”

淩曜卻看著他言行不一的翻起單招學校表，上面赫然印了S大的名字。

左煜猶豫了一下，“明年我試試單招能不能走，要不行……算了，離他近點的學校我努力到死也進不去，還是就奔著S大沖吧。”

左煜垂頭喪氣地關了地圖，剛才放大縮小研究了好半天，都沒找著個他夠得上的學校。淩曜抿嘴笑得，甚至擠出了一個酒窩。

左煜歪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祝我好運吧。”

“祝我們都好運。”

“嗯！祝我們！”

有了目標，左煜訓練時找教練聊了會，對自己的情況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手持證書，身強體健，再加上淩曜的貼心輔導，他應該能得到一個名額。

他很興奮，沒想到自己竟如此牛逼，一點也不比淩曜差，嗨過頭的結果就是，熱身不到位，訓練時他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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